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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秋天又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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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秋天又來到

德森的前臺,燈光依舊明亮,照得墻上的金屬字公司logo反射出晃眼的光。

江與帆靠在logo下面的沙發上,他隨意地翹著二郎腿,襯衫的扣子已經迫不及待地被解掉了最上面的兩顆,手機一會兒拿起,一會兒馬上又放下,等人等得心焦。

當江亦可從遠處出現在了他的視線當中,他就立即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變成雙手插兜的姿勢。

“腿怎麽回事?”

待到江亦可走近了些,他盯著江亦可被拉到膝蓋之上的褲腿,還有上面顯然摔得不輕的細小傷痕,突然緊張地發問。

江亦可把因為裝了藥和電腦而有些份量的包塞進江與帆懷裏,手上沒了重物,走路姿勢也看起來正常了。

他語氣平淡,避重就輕地回答:“沒什麽,走路的時候不小心摔到地上了。”

一不小心摔在地上,直接就摔到連走路都不大方便了。不用深究,光是聽起來就是隱瞞了些事實的回答,江與帆聽後嘁了一聲,表示不信。

但他從上到下地看過去,確認過江亦可的確只是皮外傷,沒什麽大事,便也沒有追問下去。

回去的車上一路無話,江與帆主動打破安靜:“是不是我今天不來公司等你下班,你又得忘記還答應了回家吃飯這件事?”

江亦可沒回答哥哥的問題,他低頭看著手機,將收到的消息從上往下又翻過一遍。

他回覆周黎:【沒事,你收著吧,今天得謝謝你 】

又對葉塘鍵盤敲得飛快:【說來話長,手機上講不清楚,下次見面再和你講。不過真的就是巧合而已,早上在公司附近碰到的 】

發送過去之後他額外解釋了一句:【反應那麽大做什麽,今天不碰見,過不了多久同學聚會也能碰見 】

“怎麽不和哥哥說話……”江與帆偏頭瞥過來,見江亦可忙著看手機只把自己當司機,連半個眼神都沒分過來,他也不惱,自顧自就繼續說,“是還在忙工作嗎?都下班時間了,江亦可你也不想想自己已經多久沒有回過家了。好不容易等到你分手,趕緊回家給你慶祝一下。”

江亦可這才擡頭:“打住,別說了。”

然而他忘了,現在駕駛座上的人是自己哥哥而不是周黎。江與帆能同樣敏銳地捕捉到江亦可有打斷他的意思,可他才不會就此閉嘴,阻撓的話反而只會激起他更多的表達欲:“現在說兩句你就受不了了,我就見過蔣承志那麽一次就知道這人不是什麽好人……爸媽急著讓你早點結婚也不挑挑對象,什麽人都能談的嗎?”

江亦可關了手機,可他沒吭聲。等紅燈的間隙江與帆又看過來,見副駕上的弟弟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恨鐵不成鋼地嘆出口氣,也覺著自己的話是過分了點:“算了,甩都甩掉了,以後就不提蔣承志這渣男。”

Beta和Alpha不一樣,早點找人結婚才好。

這句話在大學畢業之後江亦可已經聽過了無數次,下車之後他跟在江與帆的後面,心裏又想到這句話,忍不住自己和自己打賭,打開家門之後聽到的第一句話是這個,還是“看你的樣子就知道又熬夜作息不規律了”。

事實上他完全猜錯,開門只飄來一陣沈默的空氣。

江家算個大家庭,A市近郊的小別墅裏長住著江亦可的父母,住在休養院的奶奶偶爾也會回來小住,江亦可和哥哥姐姐加上下一輩像今天這樣被喊回來吃飯的時候,總是加倍的熱鬧。

然而今天他走近家門,就剩下徐瓊一個人迎上來。江亦可喊了聲“媽”,目光環視一圈才找到在沙發上緩緩起身的奶奶。

“奶奶,”他想朝範芝英走過去,受傷的腿卻讓他行動比八十多的奶奶更加緩慢。

江與帆搶了先,走過去扶了範芝英一把。徐瓊這時也註意到江亦可摔花了的膝蓋,把人推到沙發上盤問了一番。

作為家裏唯一的Beta,江亦可往往能平常心看待這樣顯得有些大驚小怪的關心。這份關心小時候針對江亦可不如他Alpha哥哥姐姐們皮實的身體,現在,移花接木到了江亦可的感情狀況上,就水土不服地變異了。

他在徐瓊的一連串問題後逐漸沈默,坐到餐桌前的時候他知道自己的傷能吸引火力一時,卻吸引不了一世。

“什麽時候別一個人回來,把小蔣帶回家裏一起讓我們見見,”果不其然,徐瓊讓江亦可先坐著,端了湯鍋上桌的時候就開始見縫插針地講,“你現在年紀也合適了,又不是結了婚就不能工作了,兩個人一起奮鬥不是比一個人更好。”

語義沒變,話術倒是換了新的,從原先的“Beta要那麽努力工作幹嘛”,與時俱進地變成了“兩個人一起奮鬥的日子更好”。

江亦可聽著險些就噗嗤一聲笑出來,幸好他沒有,繃住表情生硬地換了話題,他問:“爸和姐呢,怎麽今天就我們幾個?”

他又看向江與帆,江與帆摸了摸頭——看樣子所謂的慶祝江亦可分手只是他單方面,從徐瓊剛才的話就可以輕松發現,難得稱職的哥哥並沒有這件把鬧得有些難看的事情傳達給父母和奶奶。

“哥,還有嫂子和我大侄子呢,怎麽今晚也不回來。”江亦可沒有立即坦白他和蔣承志已經分手的事情,選擇用在催婚主力徐瓊面前假裝他有個對象算是榨幹蔣承志最後的剩餘價值。

“你嫂子和你大侄子跟著幼兒園秋游去了,明天才回。”江與帆說,“爸今晚有應酬,江心州出門旅游去了。”

今夜的餐桌格外冷清,從上到下四代人就剩了四個。江亦可興致不算高,徐瓊倒像是閑雜人等不在,她能集中火力不被分心,更好地對江亦可進行洗腦。

江與帆看似和他同一戰線,實則早婚早育才是最大的背刺,原本降臨到江與帆身上的火力被全部轉移到了江亦可。而江心州和江與帆是龍鳳胎,壞就壞在她也是個Alpha。

在婚姻,更準確的說法是幾乎在任何事情上面,與Alpha相比,Beta都處在一個弱勢地位。所以即便江心州明明還要大上五歲,家裏催婚的炮火有四分之三都集中在江亦可身上。

江亦可已經麻木,重覆的話術聽得他心裏已經無法掀起波瀾,Beta天生發育不良的腺體讓他無法感受到隨著情緒一起波動的信息素。

他平穩地咀嚼著菜葉子,在江與帆察覺出徐瓊信息素波動後伸手後跟著一起拍了拍母親的後背。

徐瓊撫著胸口喘氣,她是個太過於傳統的Omega,在江亦可兩年前過完二十五歲生日的第二天就開始催著他結婚。

沒有標記來鞏固羈絆的Beta,相比其他兩個性別只能夠仰仗結婚證這薄薄一張紙。江亦可沒對象時徐瓊就找人和他相親,有對象時就催著往家裏帶然後趕緊領證,好像不看到那張紙就不會罷休。

他今天本就足夠波折,沒有多餘的心思再來進行對催婚的反擊。江與帆又是個豬隊友,哪怕有心為江亦可的自由辯解,總是說不了幾句就跑偏到婚姻其實挺美好上面,往徐瓊的怒火上又澆一桶油。

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專註吃飯的範芝英,老太太會意放下筷子:“順其自然,有什麽好急的,可可從小就讓人放心。”

“我不急,我不結婚也能過得很好,”江亦可順著奶奶的話往下說,“奶奶都不急,媽您到底在急什麽?”

其實他會說什麽話也早就被徐瓊參透。果然徐瓊氣得不輕,對兒子的思念在一場晚飯之後消散,發展到誰也不想搭理誰,最後還得依靠江與帆在中間拯救這段岌岌可危的母子情。

晚上江與帆送江亦可回家,囑咐了他一路腿上的傷記得按時塗藥,還停在機場的車子喊家裏的司機幫忙開回來,最近就別自己開車出門了。

江亦可闔上眼睛假寐,腦袋一斜,磕在車窗上。

江與帆看他一眼:“聽到我說的話了嗎?”

“聽到了,我都聽著呢。”

“聽著就好,”江與帆笑笑,“把渣男甩了是好事,媽那邊最近催得再緊你就先當沒聽見,總得緩緩再開始下一段嘛。我沒告訴她你分手了,也是怕她馬上就給你安排新的相親。”

江亦可全數點頭應下。

他的青春期因為經常搖頭或許可以用叛逆來形容,過了二十歲卻突然開始醒悟如何扮演一個好孩子,點頭就行。

只有他一個人的家裏空空蕩蕩,江亦可處理完工作才去洗澡,之後是自己給自己上藥,有些費勁地屈腿、扭頭,確保腿上所有的傷痕全部被塗上藥膏。

做完這些,他在床上躺了四仰八叉等藥膏晾幹,雙手舉著手機,有一搭沒一搭回覆著人還在兩千多公裏開外高原上看星星,卻非要將江亦可今天見到周黎發生的事情追問到底的葉塘。

熱鬧依靠網線傳播,放下手機江亦可獨享一室的寂靜。在這一個空氣都要凝固瞬間裏,他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得考慮早點找個人結婚,Alpha也好Beta也罷,雖然理由有點傻,只是覺得以後再也不用一個人變換著各種姿勢給自己的傷痕塗藥。

其實更深層的原因,是他從始至終就並不是一個抗拒走入戀愛和婚姻的人,只是過往的一些經歷,讓他覺得比起投入很多而產出未知的戀愛,不如趁著有心氣好好上班。

中秋過後,天開始轉涼。江亦可為了方便塗藥換了膝蓋以上的短褲,沒多久就冷得翻身去找被子蓋。

他把自己裹在被子裏變成一只繭,心中卻突然地頹唐,加上今天遇到了周黎,更是讓他開始回憶起了很多年前。

高中時穩居年級第一、被老師們寄予了厚望的優等生,十年後泯然成了公司中的普通職員;曾經中二病犯高喊著要自由要平等的他自己,十年後依舊逃不過“Beta一定得結婚”的催促。

十年前,附中每屆學生都逃不開的主題班會課上,他們曾和大家一起寫下“十年之後的我會做什麽”這種問題。現在,江亦可早已忘了過去的他將自己的未來描繪成什麽樣,但他發現,命運好像和他們兩個都開了點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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