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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33 “娘子要兩邊瞞,著實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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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33 “娘子要兩邊瞞,著實不易。”……

夜半寂靜, 司遙睡在房梁上,後悔地翻來覆去。

但她可不是會一直沈浸在懊悔中的人,更不會讓自己吃虧。

既然喬昫非要用女兒和她師兄當作風箏線牽制著她, 她不妨利用這一點,探探她想知道的事。

七日後, 司遙剛查完事,更了衣, 就往喬昫的別苑趕。

“師妹特地更衣, 是要去會情郎?”江軒打量她平平無奇的假面,搖了搖頭:“世人皆膚淺,師妹記得洗去易容, 你的脾氣又不大好, 用真容能事半功倍!”

師兄“好心”提醒給了她啟發,司遙若有所思觸著自己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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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澄明, 亭子六角皆懸燈籠,亭中一片明亮, 連琴弦都能看得清楚, 喬昫懷抱女兒, 指間溢出悠揚樂音。

他曾見過妻子對一名琴藝平平的琴師露出興致勃勃的目光。

曾經喬昫很遺憾,一個家境貧寒的書生多半是沒機會學琴的,他無法為妻子撫琴,讓她也來比一比,他的琴音較之城東琴師何如。

砰——

琴臺上的琴發出難聽尖銳的聲音,懷中不安分的小家夥耐心到了盡頭,擡起小腳丫子踩著琴身。

還搖頭擺尾地哭鬧起來:“哇啊……不好,不玩!”

喬昫勸道:“聽琴是枯燥,但琴棋書畫可修身養性, 磨煉燥性。你阿娘就太急躁,可不能學她。”

“哇啊啊……”

“……”喬昫放棄撫琴。

女兒急躁隨了她的娘親,那人又怎會耐心細品他的琴音?

她喜歡的只有外表而已。

喬昫嘆息。

守在亭中的兩個護衛忽然警覺,手中長劍出鞘了一小截。

喬昫擡手打斷了他們。

“不必。”

她已來到附近,他們才警覺。若她是刺客,他早就魂歸故裏了,幸好她不是刺客。

她是他的妻子。

喬昫心中被莫名的愉悅充斥,如同當初她許諾要“罩著”他。

湖心無風起波,司遙踏著湖中停泊的小舟,足尖掠過湖中荷葉,轉眼就落在他們父女面前。

“娘!”

懷裏的女兒止住鬧,但司遙到了跟前,燈籠照清那張遍布麻子、唇色烏青的臉,小家夥“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不哭不哭,是阿娘。”喬昫笑著安撫輕拍孩子後背,“孩子怕生,遙遙還是隨我去後方洗洗吧。”

“……”

司遙出師未捷身先死。

喬昫領著她步入一間雅致的廂房,和之前的小院、琴館,以及這一處別苑不同,這間廂房奢華得不似他的品味。雕花拔步床鏤刻花鳥,飾以粉色綾羅帳幔,四角流蘇垂墜,錦被上刺繡精致,連腳踏都鑲金嵌玉。

司遙環顧一圈,猜測應是為他為他妹妹備下的。孩子還在為她這張陌生的臉哭鬧,她只好在鏡臺前落座,當著喬昫的面卸下層層偽裝。

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卸下,司遙望向廊下的燈籠。

“我已沒了那等癖好。”喬昫望著鏡中的她,“嚇到娘子了。但素衣閣中的燈籠,皆非人皮所糊。”

司遙讀懂他隱藏的部分——只有他身邊的那盞是人皮。

她沒理他,繼續對鏡搗鼓自己的臉,額上還殘存些許痕跡,司遙正要絞幹帕子去擦,一片繡著竹葉暗紋的青色的袖擺伸過來,很自然地拿著濕帕,細致地替她擦拭:“遙遙比從前白了許多,是因這數月裏多數時候以假面示人,不見日光之故?”

“嗯。”司遙懶洋洋應了聲。

喬昫指尖稍停,上一次她還是畢恭畢敬,今日就有了幾分從前的驕矜散漫,變化微妙自然。

他可不會認為她是重新接納了他,她畢竟是繡娘。

他好奇她轉變的緣由。

喬昫繼續:“當初臨安初遇,娘子膚色紅潤,是故意曬的?”

司遙慵懶掀起長睫直視著鏡中的他,懶道:“不錯。”

他由衷誇讚她:“娘子縝密,連這等細微之處都想到了,難怪瞞過了我與十三,讓人無從判斷。”

說到十三,他目光凝定。

司遙沒什麽反應,發現書生正彎下身,鼻尖幾乎貼著她額頭,太近了,周遭華美陳設讓她更清楚地意識到鏡子裏的人不是單純的書生。

她奪過他手中帕子自己擦拭,順勢引出自己的話:“你……少主是何時打消對我的懷疑?”

喬昫直言不諱:“你我成親前,我一直未完全打消過懷疑。又覺得你是不是繡娘不重要,放任十三去查,亦懶得深究結果。

“新婚之夜後,我曾讓郎中查過你體內的毒,證實娘子的毒乃近期所中,這才徹底不疑。”

喬昫俯下身,盯著她眼睛:“不知娘子從何處認識的神醫?”

他的眼睛很黑,司遙莫名打了個寒戰,她可不能把那名神醫的下落告訴他,她假裝因為聽到他提起新婚之夜而窘迫,岔開了話。

“你和我從旁人那聽到的“少主”不大一樣,我以為你一開始就想徹查到底,不放過任何可能的叛徒。”

喬昫笑了笑,抱起在波斯毯上打滾的女兒,順著她的話說下去:“家父曾教過我,有時震懾遠遠比查明結果重要。我生性懶散,自然喜歡用最輕松的辦法,說白了是徒有架勢,好在我志不在此。”

他捏了捏女兒的臉蛋,卻看著司遙:“我只想守著妻兒。”

完了,這黑心公子哥要開始他深情顧家的大戲了。

司遙圓潤地將話題轉到正事上:“禦下之時,震懾遠比結果重要,趙老閣主也說過類似的話。”

她此行回來,一雪前恥是其一,尋趙師伯試探她的仇家底細是其二。但師伯退隱後行跡神秘,有時江軒想尋他都還要通過少主。

司遙想借閑話家常,與喬昫試探她師伯下落。

但她才開口,喬昫就了然地微笑,指尖在她肩頭慢悠悠地點。

說一句,指尖點一下:“趙老閣主乃家父摯友,亦算我的家人,關於他的消息,恕我只能與自家人分享。”

司遙:“……”

此人不僅黑心,還狡詐!她當初真是陰溝裏翻了船,真當他是個老實人!

這是她當暗探的數年生涯裏最最恥辱的一次失誤。

她無言跟鏡子裏的人對視,他稍微彎下身,奪過她手裏的帕子,再度替她擦拭臉上的痕跡。

全程他目光都緊追著她眼睛,一雙桃花眼幹凈,懇切地征詢她:“遙遙會一直是我的家人麽?”

分明是請求的姿態,但司遙剝開那層假面,看到的是咄咄逼人。

他想讓她松口,承認他們的關系,做回他的妻子,繼續陪他唱那一出夫唱婦隨、相依為命的戲。

這些貴公子當真吃飽了撐的,司遙想暴揍他,但他們權勢不對等,她不會如此糊塗。不就是裝癡情無辜人,誰不會呢?

司遙目光似水,直視著他黑沈的目光,幽怨道:“少主有所不知,屬下看似兇殘,其實最柔弱啦,尤其容易不安,不是屬下不想成為您的家人,是屬下不敢啊。且不說門第之差,上下級之分,光說真心……屬下看不到您的真心,只看得到赤裸裸的威脅。”

這樣的她才像從前那個放肆冒犯他的鄰居,自她拋家棄子後就搖搖欲墜的踏實感重回心中。

喬昫的陰郁被她撫平些許。

“是我不好,讓娘子忽視我的真心。但礙於長輩囑咐,恕我不能告知老閣主去向,只能告訴娘子,他老人家立春前後將還京。”

此時距立春還有三個多月。

也就是說,這三個月裏她得老實留在京城,不能跟他翻臉!否則他非但不帶她去見老閣主,還可能提醒老閣主防著她!

司遙暗暗咬著牙關,臉上笑意越發柔媚,雙瞳剪水,目若春風。

“謝少主。”

打斷翻臉的念頭後,司遙瞞著江軒與喬昫往來,明面上與少主不熟,偶爾替他辦事,私底下卻一起帶孩子,任喬昫一口一個“遙遙”,“娘子”。

這日剛交付完一個任務,司遙又收到了喬昫口信。

口信直接傳給江軒。

“少主傳你去飛雲樓見他,嘖,師妹本事不小啊,我可是聽說少主有個來路不明的孩子,只可惜孩子娘病逝了,少主不會想讓師妹當孩子繼母吧。”

司遙:“我不給人當後娘。”

江軒點頭:“也是,我光是想象師妹哄孩子的場面,就覺著怪滑稽呢。”

司遙幽幽瞥他,抄起鞭子奪門而出。江軒這人明面上端正,跟他花心的兄弟言序不一樣,實則言序的花心是偽裝,這廝嘴都沒跟人親過。

而江軒私下玩得極花,心也臟,若他知道她就是少主的女兒就是她生的,只怕能腦補一本她和喬昫琴瑟和鳴,顛鸞倒鳳的話本!

司遙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真傻,真的……從前被喬昫皮囊迷惑,色膽包天,如今別說色膽,膽都沒了。僅是回想與他顛鸞倒鳳的畫面,就恨不得再失憶一回。

好在重逢之後喬昫熱衷於修覆關系、索要名分,清心寡欲像個佛子,司遙勉強能自如面對他。

才到飛雲樓附近就撞見言序,他一身紅衣,穿得花枝招展,手拿碧玉折扇攔住她:“心肝兒好遙遙,好巧!”

司遙臉色更黑了,不必細查,她也能知道在身後飛雲樓的二樓處,有雙幽深的眼在註視著一切。

不想橫生枝節,她不耐煩道:“還有急事,得空再尋你。”

她扭頭入了隔壁茶樓,言序果真派人跟蹤,想知道她要以真容去見誰人,可一個暗探怎會被人反過來跟蹤?司遙利落甩掉那些人,悄無聲息地來潛入飛雲樓。

喬昫抱著女兒在餵孩子甜點,頭也不擡,幽幽嘆道:“娘子要兩邊瞞,著實不易。

“或許不止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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