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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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封卿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拉著岳朗轉身離開。

岳朗一頭霧水,兩眼迷茫,就這樣離開了嗎?

封寧呢?他有沒有事,會不會找我賠錢?

岳朗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坐在封卿的車上了。

封卿黑沈著一張臉,像極了圖紙洩露的那一天,此時此刻他心中一定非常生氣。

“那個……”

“我送你回去吧。”

“那個封寧會不會有事?”岳朗的職業病犯了。

之前拍打戲的時候,就有一個小夥子摔了一下,當時沒在意,回去之後就吐血,直接送去搶救。

岳朗十分擔心。

“你擔心他?”

“他會不會找我賠錢?”

這才是岳朗最擔心的事情——賠錢沒事,鬧出緋聞就不好收拾了。

“不會,”封卿說道,“我來處理。”

岳朗偷偷睨了封卿幾眼。封卿著急找人相親,不是家裏催得緊,而是手頭緊,想要一筆錢。

岳朗猜測應該有一個信托基金,基金有一個條件,一般是結婚、學業或者是就業。

封卿的條件應該是結婚,那麽應該找一個女人,而不是一個男人。

“究竟是哪裏出問題?”封卿透過鏡子看著他,“你為什麽不喜歡我?我明明都親你了,明明在微信上也聊得來。”

“那叫侵犯,不叫喜歡。”

“應該讓你親我。”

“你神經病。”

封卿估計是第一次被人說有病,雙目大睜,難以置信。

“你那個不叫喜歡。”

“那什麽才叫喜歡?”封卿反問一句,眼中夾帶幾分覆雜的情緒:懊惱,郁悶,力不從心。

岳朗眨了眨眼睛,這還是他第一次見他這幅表情。

向來穩操勝券的人,平生頭一回遇上了想不通的問題。

封卿意識到自己的情緒,深吸口氣,恢覆以往的平靜,“算了。”

封卿打開了音樂,低緩的音樂緩解了車內的尷尬,岳朗看向外頭一閃而過的景致。

二人沈默著不說話。

二人回到了市區,封卿送他回到小區樓下。

“我在這裏下車。”

汽車停在路邊,岳朗推門下車,忽然想起劇本的事情,想要找封卿確認一遍。

他一回頭,透過車窗的玻璃看見封卿揉了揉後腦勺。

剛才那一下摔得不輕。

岳朗敲了敲車窗,車窗搖下來,“去看看醫生吧。”

封卿拒絕,“不用。”

“你……”

封卿低頭編輯短信,頭也不擡,帶著淡淡的疏離。

好心當做驢肝肺,岳朗心中賭氣,不管你了。

他轉頭就走,手機“叮”的一聲,低頭一看不是自己的手機,是工作機。

他拿出來一看,封卿給他布置了一堆任務,一會讓他去公司加班。

岳朗一轉頭,看見封卿的車還在原地,駕駛座上的封卿低頭編輯消息。

工作機響個不停,還以為出了什麽大事,最後一條消息是:“我十分鐘就到。”

有一種人,很喜歡工作,不為多麽熱愛工作,也不是為錢,不要命,而是單純用工作來麻痹自己。

封卿就是這種人,他想要投入工作,忘記方才種種的一切。

岳朗不想多管閑事,完全是不想周日工作,絕對不是可憐他。

岳朗呼出一口氣,折返回去。

他敲了敲封卿的車窗,車窗搖下來。

封卿偏頭,示意有什麽事情。

岳朗身子探進去,打開車門,把封卿拉下來,自己開著封卿的車停在附近的停車位。

岳朗拿了鑰匙,走回去。

封卿雙手抱胸,疑惑地皺眉,“這是做什麽?”

“跟我上去,我有活絡油。”

“不用了。”封卿張開手,“鑰匙給我。”

岳朗直接強橫,“跟我走。”

二話不說,拉上封卿的胳膊,硬是將他拉上去了。

外人都說他脾氣好,好說話,但你因此認為他好拿捏,那就看走眼了。

他的職業是導演,手上沒有一點本事怎麽管理,怎麽服眾。

岳朗打開門,開燈,想起身後這個“祖宗”有潔癖,拿出新的一次性拖鞋。

“你在沙發上坐一會。”岳朗記得醫藥箱在電視機下的抽屜裏。

他蹲在地上找出醫療箱,一回頭封卿站在沙發後面,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王國”。

“你家……是主題樂園嗎?”

“是的呢,超級瑪麗的主題樂園。”

岳朗的家就是縮小版的超級瑪麗主題樂園:主題配色的沙發,城堡磚塊的地毯,蘑菇形狀的燈。

除此之外,電視機旁邊的櫃子上擺放著高達、海賊王、火影忍者等一系列手辦,沙發上還有各種各樣、大大小小的娃娃、玩偶:龍貓、米奇米妮、史蒂夫等等。

“你和我……想象得完全不一樣。”封卿還沈浸在眼前的驚訝之中。

岳朗給自己立的人設是一個高知家庭出生的孩子,他應該是博聞強識的知識分子,有一個高雅的藝術愛好,比如彈鋼琴什麽的,而不是一個滿屋子玩偶手辦的“死宅男”。

“這個是……”岳朗轉念一想,沒有必要隱瞞說謊,他們本來也該結束了。

“人總不是單一面的,就算是封卿先生也有不為人知的一面。”

“我以為導演都是……起碼不是你這樣的。”

岳朗笑了笑,“導演只是一個職業而已,不是一類人設。並不是說導演都是高談闊論、滿腹經綸的人,李安導演還是一個‘家庭煮夫’呢,成日在家洗衣做飯。”

“拍電影,只是一門手藝而已。外人賦予這個職業太多的濾鏡,實際上我們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岳朗招了招手,“過來,坐下。”

封卿無處落腳,沙發上都是玩偶。

岳朗撥開一堆玩偶,騰出一個位置,“坐下吧。”

封卿坐在沙發上,一轉頭,和一只龍貓玩偶眼對眼。

這場面,一度令封卿感到十分詭異。

岳朗倒了一些活絡油,揉搓發熱後,“痛就忍著吧。”

封卿低頭,看見沙發上的一摞書,最上面的那一本是《令人反感的幸福》,夾著不少標簽紙,書皮微微發卷。

岳朗擦完藥酒,發現封卿的手肘有一塊黑紅,是落地的時候滑到的。

岳朗倒了一些藥酒,搓熱掌心敷上去。

“這是劇組的跌打酒,很管用的,一晚上就好。”

“不是說我們不可能嗎?把我帶回家,給我搽藥,這又是在做什麽呢?”封卿擡眼看著他,討要一個說法。

“我是怕你出事,日後訛我的錢。”

封卿輕哼,“我就算破產了,也不至於落到訛你錢的地步。”

“好了,”岳朗收起藥酒,合上藥箱。

事情做完了,封卿該走了。

岳朗沒有放封卿離開的意思,因為他知道這個人一走,直接去公司。

封卿這種狀態,很像幾年前的他,很想要做出點成績讓人看看,只有做出成績了,才能夠得到金主的認可。

對於封卿而言,恐怕是尋求控制感。

今天的種種事情都不在他的控制之內,他現在繼續尋找可以超控的東西。

“要不要吃些東西再走?”

“不餓,”封卿剛說完,肚子不合時宜地叫起來。

一曲回腸,十分響亮。

封卿臉色發紅,強行揭過去,站起身。

“坐下吧。”岳朗按下了封卿,“別著急走,我和你說,別不當一回事,腦袋是很重要的器官。桌上的零食隨便吃,冰箱裏有水,我去去就回來。”

岳朗拿上鑰匙出門。

他留下封卿,主要是實在不想周末去加班,其次疏導封卿別扭的心理。

岳朗去小區小超市買了一些蔬菜和雞胸肉,火速回來,隨手做了沙拉,加上水煮的雞胸肉和水煮蛋。

茶幾上,一碗重油重鹽的火腿泡面,一碗比綠化帶還要綠的減脂餐。兩個碗湊在一起,極致的反差感。

“你怎麽知道我吃這個?”

“你自己說的。”岳朗低頭吃泡面,“不信,你翻微信記錄。”

“我信。”封卿吃了幾口,意外合乎自己的口味。

光吃飯有些無聊,岳朗打開投影儀,這個“祖宗”不喜歡花裏胡哨的東西,給他看一些自己拍攝的短片。

這些短片內容都是他去旅游的時候隨手拍攝的,有沿途的風景、多彩的民俗、質樸的面孔。這些粗糙的素材,運用一些剪輯手法,編排出富有節奏的、包含感情的、張弛有序的敘事內容,賦予它們新的生命。

封卿一開始只是隨便看看,而後陷入了剪輯的藝術之中。一頓飯的功夫,他已經沈浸其中。也對岳朗有了新的了解。

他轉頭看著岳朗抱著一只龍貓,下巴墊在龍貓的腦袋上,笑得傻兮兮的,頓時產生了巨大的割裂感。

這個人……他看不清,他有些好奇。

吃飽喝足,二人坐在沙發上。

“你每天回家之後,就坐在這裏嗎?”

“對呀,打游戲,看電影,刷視頻,抓到一絲靈感,就寫劇本,畫分鏡,餓了下去吃夜宵,一覺睡到十二點。然後去……工作室。”

“那個小黑板上寫著什麽?”封卿註意到角落的小黑板。

“我的靈感。”岳朗把小黑板拉過來,上頭塗塗改改,畫來畫去。

“這是一個靈感,關於瞎了眼的醫生遇上一個命懸一線的殺手。殺手殺了醫生全家,但是瞎了眼的醫生不知道,依舊救了殺手。後來醫生還是認出了殺手,殺手沒有殺醫生,但是最後也死在了醫生的手中。醫生先救人,然後再殺人。是一個殺與救的故事。”

封卿安靜地聽著,目光落在黑板上。

岳朗繼續說:“這是我收集到的材料,現實題材。一個女人被家暴二十年,她終於受不了,設計殺了丈夫,卻被判死刑。比較沈重的故事。”

“還有這個,奇幻故事,是出自於《子不語》。一個當官的做夢的時候夢見一個女人,女人說自己被鄰居殺害了,屍體埋在田裏。當官第二天去田裏找,果然找到了,抓了鄰居。剩下的就是一些材料。”

岳朗收起了小黑板,“都是我亂寫的,都是些小故事。有些會拍成微電影,有些也會寫成小說,發表出去,收稿費。能賣版權最好了,最好就是我來拍了。”

封卿依舊安靜地聽著,目光落在岳朗身上。

“你拍過愛情電影嗎?你覺得……什麽是愛情?”封卿看向岳朗,求一個答案。

岳朗撓了撓頭,他沒有拍過愛情的片子。他拍攝的古偶劇,也是為了混飯吃,根據小說的內容拍攝,用各種臺詞、剪輯的手法、演員的表演,向觀眾們敘說一個虛構的愛情故事。

“愛情啊,每個人都有對愛情的理解。有相濡以沫,也有相忘於江湖。”

“那你覺得兩個人該如何做,別人才會覺得恩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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