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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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四月的第一個星期，岳朗就覺得他的項目要黃了。
他是一名導演，正經科班畢業，實習時就進了師哥師姐的劇組，在大大小小的劇組裏摸爬滾打多年，擔任過各種各樣的職位。
從場記到劇照，從導演助理到執行導演，幾乎所有劇組職位都有涉獵。
有了制片人做擔保，他拍過幾部小成本的古裝偶像劇，反響不錯，出去和人見面時，都可以自稱是一名導演。
幾年前，他自己寫了一個劇本，打磨了幾年，找制片人吃了幾頓飯，拉到了投資，準備開發。
前期做了一年的準備工作，明星選好了，投資方也找好了，所有工作都已就緒，本應順風順水地開拍，誰知星期一早上噩耗降臨——投資方撤資了。
會議室內，氣氛焦灼。
岳朗緊抿嘴唇，面前的氣泡紙被他捏得劈裏啪啦作響，電話那頭傳來令人絕望的聲音：
“小岳，我們沒有卷款走人，主要是……主要是公司被強制執行了兩千萬，實在沒錢了……你給我兩年時間。”
兩年，他能等，他的劇組等不起。
“王總，你有困難我能理解，可是咱們簽了合同的，得按合同來。”
“合同的事，我回去和金總說說……信號不好，掛了。”
對方掛掉電話，岳朗癱坐在椅子上，像一灘爛泥般，慢慢滑到凳子下面。
“投資商暴雷了，董事會的人卷款跑路了！”
岳朗想哭哭不出，想笑笑不了。
對面是制片人邱禮，這個人心態好，無論遇上什麽情況，臉上永遠掛著淡淡的笑容，冷笑、苦笑、好笑，都是一張臉。
“十個項目九個涼，商業投資很正常。哪個項目沒遭遇過融資困難？看開點。”
岳朗在這一行這麽多年，也明白這個道理。若是換作別人遇上這種情況，他一定會勸對方看開一點。
可現在這個倒黴蛋是他自己，豈能說看開就看開？
“你給我想個辦法。”
邱禮眼睛一轉，掏出手機，“啪”地一聲壓在岳朗面前。
“電話在這裏，你自己去問問，看看有沒有哪個老板肯投資。”
岳朗翻看手機聯系人，在會議室打了一上午電話，約了一群人出來吃飯。
酒店包廂內。
岳朗端著酒杯，介紹自己的電影項目。
“小岳，不是哥哥不投資，最近市場不景氣，老板說要謹慎開項目。”
高爾夫球場。
岳朗拿著球桿追在金主後面。
“怎麽想到做這個電影？你之前完全沒有電影方面的成績。”
“試一試。”
“年輕人，有夢想是好事，但要註意現實。”
KTV包廂。
燈光晃眼，音響嘈雜，岳朗在金主的歌聲中暢想自己的電影。
“我投資五百萬，你給我請幾個當紅明星。”
“五百萬請當紅明星？您在和我開玩笑呢。”
“沒有知名的人作擔保，你才是在和我開玩笑呢。”
這一個星期以來，岳朗約人吃飯喝酒、唱歌玩耍，裝乖逗笑、說學逗唱，使出渾身解數，最終卻無功而返。
KTV包廂，岳朗在衛生間洗手池旁吐得昏天黑地，幾乎駕鶴西去。尚有一絲遺憾，又強留人間。
他在外面醒醒酒，緩一緩，再進去哄那群大佬。
“小岳。”
岳朗腦子昏昏沈沈，聽到金主叫自己的名字，立即打起精神，聽候吩咐。
“你怎麽好端端的，要做這個電影呢？”
“為了拿獎。”
大佬笑了笑，“人要現實一點，不要追求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眼前的東西，才是真的。”
“人生總要有些奔頭。”
“你以後都要拍電影嗎？電影那條路，大部分都是九死一生，血本無歸。”
“我也知道。”
岳朗心知肚明自己的斤兩，拍電影就是為了圓當初的夢想。
“你知道還要去，你腦子是不是傻了？”
岳朗笑道：“那總要去試一試。”
“年輕人，確實是喜歡做夢。”
大佬拍了拍岳朗的肩膀，“別喝了，回去吧。”
四月的第二個星期，岳朗沒有拉到投資，他的電影因缺乏資金支持無期限暫停，劇組停工，演員放假。
創業未半，中道崩殂。千難萬難，最難就是沒有錢。
岳朗給財神爺上了三炷高香，心裏默念：財神爺，給一條活路吧。
果然，拜完財神，電話響了。
岳朗又覺得天無絕人之路。
“岳朗，還在忙活你那個電影呢？”
這個電影是他大學時的夢想。他剛出道時，沒有資歷，沒有經驗，更沒有導演或明星願意為他做擔保。
這些年，他老老實實撿六便士，為了混口飯吃，什麽狗血的劇情都拍。現在他有實力了，有資源了，想要圓當年的夢想。
這個電影是他心目中的月亮，是靈魂的藝術。
“你不是認識很多人嗎？有沒有又漂亮又乖的？”
“老邱你幹什麽，一大早就不正經。”
“我跟你說，有一位封先生，家裏有錢，最近想找一位女朋友，催得緊。你中間牽橋搭線，幫他這個忙，這個項目不就有下落了嗎？”
岳朗眼睛一亮，峰回路轉，柳暗花明。果然拜財神是有用的。
“我給你電話，你跟他的助理聯系。”
“謝了老邱，今晚請你吃飯。”
“我今晚沒空，得輔導我女兒功課，改天吧。”
岳朗是個行動派，立即添加助理微信，約飯見面。
一頓飯的功夫，他對封先生有了大致了解：封先生躬耕於金融界，是一位金錢主義者，投資開發商，現在要找女朋友，希望對方漂亮、聽話、乖巧、背景簡單，為他家開枝散葉。
岳朗根據對方的要求找了幾個人，了解雙方需求，發了資料過去，結果被否定了。
他詢問反饋，調整方向。
助理轉達了封先生的意思：聰明又有涵養，漂亮又有特點，聽話又有個性，乖巧又活潑，背景簡單又家世淵源，開枝散葉的同時還要和封先生有靈魂共鳴。
岳朗按照這個標準又找了一批人，這一次又被封先生否定了。
他再次詢問反饋意見，助理轉述：得是一個男人。
男人不能為你開枝散葉。這封先生是在耍他們嗎？
助理再次傳遞封先生的意思：不管開枝散葉的事，主要是封先生喜歡。
岳朗拿出多年應付甲方的手段和決心，繼續調整方向。
男男女女搜羅了一圈，依照封先生的標準選出十個人，這一回留下了兩個人的聯系方式。
總算是瞧上眼了。
不等岳朗喘一口氣，封先生又pass了那兩人。
岳朗惱火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要不自己上？他倒要看看，這個封先生究竟喜歡什麽樣的？
他編造資料，將自己包裝成一個白富美，東拼西湊整出一套像樣的身世，死馬當成活馬醫。
結果，封先生看上眼了，留了他的聯系方式。
難道他要和封先生談戀愛嗎？不行，他做不到。
可是電影……
為了投資，為了電影，為了靈魂的藝術。
岳朗把心一橫，他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當機立斷，約了封先生吃飯。
封先生出國了，約不上，只能在微信上和這位刁鉆的封先生聊聊。
封先生很忙，開頭寒暄一句之後，沒有下文。岳朗問了些興趣愛好，問一句，答一句，中間隔三四個小時，甚至七八個小時。
人工客服回覆都比封先生快。
一個星期後，他們對彼此的認知還停留在粗淺的表面。
這個封先生真的很忙，照這個聊天效率，猴年馬月才能聊到投資？
岳朗決定放棄這個金主，再找其他金主。
誰知道，這個星期開始，封先生回覆開始加快，對話也變得正常起來。
【怎麽看不了你的朋友圈？】
封先生眼睛很犀利，看了朋友圈不就露餡了嗎？岳朗想了想，回覆：很少發朋友圈。專註提升自己。
【在看什麽書呢？】
岳朗看了看手邊一摞書，亂七八糟，什麽都有。
身為導演需要有豐富的文學修養，但他看書沒有固定的邏輯順序，都是遍地撒網，胡亂抓魚。
自然不能如實說。
他根據自己的人設，想了想客戶的需求：封先生喜歡聰明、有涵養、有個性的，不能太俗氣，更不能太獵奇。
岳朗回覆：《令人反感的幸福》。
這本書是阿根廷作家吉列爾莫·馬丁內斯寫的短篇小說集，裏面的故事很有意思。
這種書很冷門，市面上都不一定有，是他去圖書館順手借的。他草草翻了幾眼，沒有讀完。
【我讀過，是吉列爾莫·馬丁內斯寫的，短篇小說集。】
岳朗稍稍吃了一驚，這位封先生居然讀過。他在國外談生意，這本書在國內不火，在國外或許火熱。
他以此為機會，開始和對方聊起來。
幾個小時過去，二人都在聊這本書的內容。
封先生對其中幾個短篇故事有獨到見解，有些見解很有意思。
看來這位封先生業餘時間酷愛文學。
岳朗心中勾勒出一個溫文爾雅的形象。
岳朗心裏盤算時間差不多了，加快進度，確定關系，好向封先生要投資。
“約個時間，見面吧。”
岳朗忽然覺得不行，他這副樣子是假的，壓根沒有這個人。
他剛要撤回，封先生居然答應了。
他們要見面了。
這可是拉近關系、獲得投資的好機會。
稍有不慎，暴露身份，投資就沒了。
危機和機遇並存，金錢和刀子共生。
岳朗為了投資，豁出去了。
他堂堂一名導演，人生就是一場戲，怎麽演不是由他掌控？還怕搞不定一個封先生嗎？
岳朗找了一批群眾演員，選出最符合他心中形象的人，然後化妝師登場，用神乎其神的技術，畫出了八九分相像的人。
搞定女主角之後，又弄來一堆冒牌包包，灰姑娘搖身一變，成了封先生心目中的相親對象。
岳朗花了兩個晚上給女主角做培訓，讓她盡可能接近封先生心中的形象。
最後一步，就是他的拿手好戲了。
岳朗提早到達約會地點——維多利亞酒店。他架好機器，弄好設備，坐在後面，掌控全場。
岳朗看了一眼時間，差不多了。
一樓大廳處，一個男人走進大廳，第一場戲開始了。
前臺的服務員上前詢問：“先生，有預約嗎？”
封先生：“有預約，姓封。”
服務員引路：“上二樓。”
岳朗的畫面中，服務員和封先生一起上來。
鏡頭推進，相機放大封先生的那張臉。
岳朗倒吸一口氣，他的“男主角”很符合他的口味。
他之前看過封先生的照片，但真人比照片還好看。
一絲不茍的大背頭，深邃的眉眼，挺拔的鼻梁，嘴唇微薄，修身講究的西裝，最吸引人的是身上那股勁——謙遜中帶著少許薄涼，彬彬有禮又夾帶一絲不馴。
他要是個新人，就把他拐來當男主角了。
好好栽培，會有一片天。
岳朗回過神來，專註眼前。
“男主角”封先生看見“女主角”，上前道：“您好，你就是鄭馨？我有事來晚了。”
女主角微微點頭，表情到位，動作流暢，沒有刻意表演的痕跡。
封先生順利落座，舒緩的音樂響起，氣氛燈到位，二人之間氣氛很好。
服務員遞上菜單，二人點完菜後，隨口聊了起來。
“封先生前些日子一直都在外面，近期剛回國？”
“是啊。”
男女主角順順利利交談，一切按照劇本發展。
封卿吃了幾口，就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一會我的司機會接送你回去。”
岳朗心裏咯噔一聲，這是什麽意思？
“我還是更滿意微信上的你。”
女主不知所措，但仍舊在戲中。這個情況在劇本之外，岳朗下意識喊了一聲：“卡！”
畫面裏的“男主角”沒有聽從導演的指導。
他一直都不是他的男主角。
封卿起身走到一樓，結賬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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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第一個星期，岳朗就覺得他的項目要黃了。
他是一名導演，正經科班畢業，實習時就進了師哥師姐的劇組，在大大小小的劇組裏摸爬滾打多年，擔任過各種各樣的職位。
從場記到劇照，從導演助理到執行導演，幾乎所有劇組職位都有涉獵。
有了制片人做擔保，他拍過幾部小成本的古裝偶像劇，反響不錯，出去和人見面時，都可以自稱是一名導演。
幾年前，他自己寫了一個劇本，打磨了幾年，找制片人吃了幾頓飯，拉到了投資，準備開發。
前期做了一年的準備工作，明星選好了，投資方也找好了，所有工作都已就緒，本應順風順水地開拍，誰知星期一早上噩耗降臨——投資方撤資了。
會議室內，氣氛焦灼。
岳朗緊抿嘴唇，面前的氣泡紙被他捏得劈裏啪啦作響，電話那頭傳來令人絕望的聲音：
“小岳，我們沒有卷款走人，主要是……主要是公司被強制執行了兩千萬，實在沒錢了……你給我兩年時間。”
兩年，他能等，他的劇組等不起。
“王總，你有困難我能理解，可是咱們簽了合同的，得按合同來。”
“合同的事，我回去和金總說說……信號不好，掛了。”
對方掛掉電話，岳朗癱坐在椅子上，像一灘爛泥般，慢慢滑到凳子下面。
“投資商暴雷了，董事會的人卷款跑路了！”
岳朗想哭哭不出，想笑笑不了。
對面是制片人邱禮，這個人心態好，無論遇上什麽情況，臉上永遠掛著淡淡的笑容，冷笑、苦笑、好笑，都是一張臉。
“十個項目九個涼，商業投資很正常。哪個項目沒遭遇過融資困難？看開點。”
岳朗在這一行這麽多年，也明白這個道理。若是換作別人遇上這種情況，他一定會勸對方看開一點。
可現在這個倒黴蛋是他自己，豈能說看開就看開？
“你給我想個辦法。”
邱禮眼睛一轉，掏出手機，“啪”地一聲壓在岳朗面前。
“電話在這裏，你自己去問問，看看有沒有哪個老板肯投資。”
岳朗翻看手機聯系人，在會議室打了一上午電話，約了一群人出來吃飯。
酒店包廂內。
岳朗端著酒杯，介紹自己的電影項目。
“小岳，不是哥哥不投資，最近市場不景氣，老板說要謹慎開項目。”
高爾夫球場。
岳朗拿著球桿追在金主後面。
“怎麽想到做這個電影？你之前完全沒有電影方面的成績。”
“試一試。”
“年輕人，有夢想是好事，但要註意現實。”
KTV包廂。
燈光晃眼，音響嘈雜，岳朗在金主的歌聲中暢想自己的電影。
“我投資五百萬，你給我請幾個當紅明星。”
“五百萬請當紅明星？您在和我開玩笑呢。”
“沒有知名的人作擔保，你才是在和我開玩笑呢。”
這一個星期以來，岳朗約人吃飯喝酒、唱歌玩耍，裝乖逗笑、說學逗唱，使出渾身解數，最終卻無功而返。
KTV包廂，岳朗在衛生間洗手池旁吐得昏天黑地，幾乎駕鶴西去。尚有一絲遺憾，又強留人間。
他在外面醒醒酒，緩一緩，再進去哄那群大佬。
“小岳。”
岳朗腦子昏昏沈沈，聽到金主叫自己的名字，立即打起精神，聽候吩咐。
“你怎麽好端端的，要做這個電影呢？”
“為了拿獎。”
大佬笑了笑，“人要現實一點，不要追求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眼前的東西，才是真的。”
“人生總要有些奔頭。”
“你以後都要拍電影嗎？電影那條路，大部分都是九死一生，血本無歸。”
“我也知道。”
岳朗心知肚明自己的斤兩，拍電影就是為了圓當初的夢想。
“你知道還要去，你腦子是不是傻了？”
岳朗笑道：“那總要去試一試。”
“年輕人，確實是喜歡做夢。”
大佬拍了拍岳朗的肩膀，“別喝了，回去吧。”
四月的第二個星期，岳朗沒有拉到投資，他的電影因缺乏資金支持無期限暫停，劇組停工，演員放假。
創業未半，中道崩殂。千難萬難，最難就是沒有錢。
岳朗給財神爺上了三炷高香，心裏默念：財神爺，給一條活路吧。
果然，拜完財神，電話響了。
岳朗又覺得天無絕人之路。
“岳朗，還在忙活你那個電影呢？”
這個電影是他大學時的夢想。他剛出道時，沒有資歷，沒有經驗，更沒有導演或明星願意為他做擔保。
這些年，他老老實實撿六便士，為了混口飯吃，什麽狗血的劇情都拍。現在他有實力了，有資源了，想要圓當年的夢想。
這個電影是他心目中的月亮，是靈魂的藝術。
“你不是認識很多人嗎？有沒有又漂亮又乖的？”
“老邱你幹什麽，一大早就不正經。”
“我跟你說，有一位封先生，家裏有錢，最近想找一位女朋友，催得緊。你中間牽橋搭線，幫他這個忙，這個項目不就有下落了嗎？”
岳朗眼睛一亮，峰回路轉，柳暗花明。果然拜財神是有用的。
“我給你電話，你跟他的助理聯系。”
“謝了老邱，今晚請你吃飯。”
“我今晚沒空，得輔導我女兒功課，改天吧。”
岳朗是個行動派，立即添加助理微信，約飯見面。
一頓飯的功夫，他對封先生有了大致了解：封先生躬耕於金融界，是一位金錢主義者，投資開發商，現在要找女朋友，希望對方漂亮、聽話、乖巧、背景簡單，為他家開枝散葉。
岳朗根據對方的要求找了幾個人，了解雙方需求，發了資料過去，結果被否定了。
他詢問反饋，調整方向。
助理轉達了封先生的意思：聰明又有涵養，漂亮又有特點，聽話又有個性，乖巧又活潑，背景簡單又家世淵源，開枝散葉的同時還要和封先生有靈魂共鳴。
岳朗按照這個標準又找了一批人，這一次又被封先生否定了。
他再次詢問反饋意見，助理轉述：得是一個男人。
男人不能為你開枝散葉。這封先生是在耍他們嗎？
助理再次傳遞封先生的意思：不管開枝散葉的事，主要是封先生喜歡。
岳朗拿出多年應付甲方的手段和決心，繼續調整方向。
男男女女搜羅了一圈，依照封先生的標準選出十個人，這一回留下了兩個人的聯系方式。
總算是瞧上眼了。
不等岳朗喘一口氣，封先生又pass了那兩人。
岳朗惱火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要不自己上？他倒要看看，這個封先生究竟喜歡什麽樣的？
他編造資料，將自己包裝成一個白富美，東拼西湊整出一套像樣的身世，死馬當成活馬醫。
結果，封先生看上眼了，留了他的聯系方式。
難道他要和封先生談戀愛嗎？不行，他做不到。
可是電影……
為了投資，為了電影，為了靈魂的藝術。
岳朗把心一橫，他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當機立斷，約了封先生吃飯。
封先生出國了，約不上，只能在微信上和這位刁鉆的封先生聊聊。
封先生很忙，開頭寒暄一句之後，沒有下文。岳朗問了些興趣愛好，問一句，答一句，中間隔三四個小時，甚至七八個小時。
人工客服回覆都比封先生快。
一個星期後，他們對彼此的認知還停留在粗淺的表面。
這個封先生真的很忙，照這個聊天效率，猴年馬月才能聊到投資？
岳朗決定放棄這個金主，再找其他金主。
誰知道，這個星期開始，封先生回覆開始加快，對話也變得正常起來。
【怎麽看不了你的朋友圈？】
封先生眼睛很犀利，看了朋友圈不就露餡了嗎？岳朗想了想，回覆：很少發朋友圈。專註提升自己。
【在看什麽書呢？】
岳朗看了看手邊一摞書，亂七八糟，什麽都有。
身為導演需要有豐富的文學修養，但他看書沒有固定的邏輯順序，都是遍地撒網，胡亂抓魚。
自然不能如實說。
他根據自己的人設，想了想客戶的需求：封先生喜歡聰明、有涵養、有個性的，不能太俗氣，更不能太獵奇。
岳朗回覆：《令人反感的幸福》。
這本書是阿根廷作家吉列爾莫·馬丁內斯寫的短篇小說集，裏面的故事很有意思。
這種書很冷門，市面上都不一定有，是他去圖書館順手借的。他草草翻了幾眼，沒有讀完。
【我讀過，是吉列爾莫·馬丁內斯寫的，短篇小說集。】
岳朗稍稍吃了一驚，這位封先生居然讀過。他在國外談生意，這本書在國內不火，在國外或許火熱。
他以此為機會，開始和對方聊起來。
幾個小時過去，二人都在聊這本書的內容。
封先生對其中幾個短篇故事有獨到見解，有些見解很有意思。
看來這位封先生業餘時間酷愛文學。
岳朗心中勾勒出一個溫文爾雅的形象。
岳朗心裏盤算時間差不多了，加快進度，確定關系，好向封先生要投資。
“約個時間，見面吧。”
岳朗忽然覺得不行，他這副樣子是假的，壓根沒有這個人。
他剛要撤回，封先生居然答應了。
他們要見面了。
這可是拉近關系、獲得投資的好機會。
稍有不慎，暴露身份，投資就沒了。
危機和機遇並存，金錢和刀子共生。
岳朗為了投資，豁出去了。
他堂堂一名導演，人生就是一場戲，怎麽演不是由他掌控？還怕搞不定一個封先生嗎？
岳朗找了一批群眾演員，選出最符合他心中形象的人，然後化妝師登場，用神乎其神的技術，畫出了八九分相像的人。
搞定女主角之後，又弄來一堆冒牌包包，灰姑娘搖身一變，成了封先生心目中的相親對象。
岳朗花了兩個晚上給女主角做培訓，讓她盡可能接近封先生心中的形象。
最後一步，就是他的拿手好戲了。
岳朗提早到達約會地點——維多利亞酒店。他架好機器，弄好設備，坐在後面，掌控全場。
岳朗看了一眼時間，差不多了。
一樓大廳處，一個男人走進大廳，第一場戲開始了。
前臺的服務員上前詢問：“先生，有預約嗎？”
封先生：“有預約，姓封。”
服務員引路：“上二樓。”
岳朗的畫面中，服務員和封先生一起上來。
鏡頭推進，相機放大封先生的那張臉。
岳朗倒吸一口氣，他的“男主角”很符合他的口味。
他之前看過封先生的照片，但真人比照片還好看。
一絲不茍的大背頭，深邃的眉眼，挺拔的鼻梁，嘴唇微薄，修身講究的西裝，最吸引人的是身上那股勁——謙遜中帶著少許薄涼，彬彬有禮又夾帶一絲不馴。
他要是個新人，就把他拐來當男主角了。
好好栽培，會有一片天。
岳朗回過神來，專註眼前。
“男主角”封先生看見“女主角”，上前道：“您好，你就是鄭馨？我有事來晚了。”
女主角微微點頭，表情到位，動作流暢，沒有刻意表演的痕跡。
封先生順利落座，舒緩的音樂響起，氣氛燈到位，二人之間氣氛很好。
服務員遞上菜單，二人點完菜後，隨口聊了起來。
“封先生前些日子一直都在外面，近期剛回國？”
“是啊。”
男女主角順順利利交談，一切按照劇本發展。
封卿吃了幾口，就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一會我的司機會接送你回去。”
岳朗心裏咯噔一聲，這是什麽意思？
“我還是更滿意微信上的你。”
女主不知所措，但仍舊在戲中。這個情況在劇本之外，岳朗下意識喊了一聲：“卡！”
畫面裏的“男主角”沒有聽從導演的指導。
他一直都不是他的男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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