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Firework 11

◎畢竟聯姻的選擇是我嘛。◎

開學這麽多天以來，這是秦遠第一次坐在副駕駛上，後面的兩位風雨不動安如山。

其實剛剛在車下，岑寂也拎著柯抑的衣領不讓她走的時候，他都以為柯抑就要動手了，結果不知道為什麽，居然沒動手，而且還真就跟著岑寂也鉆進來後座。

前面的秦遠如坐針氈，其實從岑寂也剛剛那一句話，他也能猜出來，柯抑肯定就是傳說中的那個聯姻對象了，不然怎麽會這麽巧，今晚同一時間在同一地點吃飯呢。

吃飯的地點就在半海別墅附件，秦遠也是很熟悉，他憋了一路，直至下車進了餐廳，才終於忍不住開了口，“那個，柯抑，你真的就是傳說中的，岑寂也的聯姻對象？”

沒等到回答，先等來了岑寂也的一個彈指，“少一點好奇。”

三人就在大廳站著，正要走向電梯，忽然從門口傳來一個聲音，“柯抑。”

是付蘭。

柯抑臉上一絲表情都沒有，等著來人走近，再慢吞吞喊了一聲，“媽。”

秦遠在後面噤聲了，而岑寂也走到柯抑身邊，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看著，正要出聲詢問，就見付蘭微微皺眉，對著柯抑說道，“昨天應該跟你說過了，今天晚上有正事，你就是這麽對待正事的，還是說你向來就沒打算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柯抑聽出來她話裏的意思，她以為岑寂也兩人是她不分場合帶過來的同學，她是在指責自己。

“怎麽？或許我還需要換一條禮服過來，才足夠重視，是不是？”柯抑故意歪解她的意思，嘴角帶著淡淡的諷刺。

眼前的兩人身份不明，付蘭再生氣倒也不願意失了體面，她壓著氣，對著柯抑說，“你多大了，別在外面做這些讓大家都下不來臺的事情。”

“那什麽叫做下得來臺呢？”岑寂也忽然插嘴。

付蘭沒想到她的朋友居然還敢出聲，臉上保持著好臉色，“同學，柯抑今天晚上還有點事，所以得麻煩你們先離開。”

“我知道，商談聯姻的事情嘛，”岑寂也還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只是，她一個人怎麽談呢，另一個主角也得到場吧。”

付蘭微怔，就聽見岑寂也繼續說道：“女士你好，我是今天晚上的另一個主角，岑寂也。”

聽見這個形式，付蘭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不得不說，能在商場裏幹出一番事業的人都不是什麽簡單的人物，前一秒還是一副眼裏家長模樣的人此時瞬間擠出一副慈愛的模樣，“原來是小也，你爸爸跟我提起過你。”

“他當然是要提起我的，畢竟聯姻的選擇是我嘛，”岑寂也的笑容不需要錢，他跟柯抑站在一起，一人冷著臉，一人堆著笑，雖然笑意不達眼底，但是看起來倒也舒心，“那我還需要回避嗎？”

付蘭：“當然不用，剛才是阿姨不清楚情況。”

“這樣啊，哦對了，我還帶了一個朋友過來，”岑寂也故意把身後的秦遠也提了過來，“畢竟不是什麽正式場合，這人又是我發小，我就讓他一起過來了，您應該不會介意吧。”

這話顯然就是在打付蘭的臉了，她剛剛才說今晚是正事，這個時候岑寂也就說不是什麽正式場合。

付蘭的目光在柯抑身上轉了一圈，又看向岑寂也，“當然不介意，看來柯抑轉學過來之後，跟同學相處得很好。”

從頭到尾，柯抑一句話都沒有再說。

這裏是岑寂也的地盤，岑董事長人還沒到，他自然要盡地主之誼，引著人往準備好的包廂走。

電梯的數字往上跳動，岑寂也似乎跟這個長輩有說不完的話似的，一路上倒也是談笑風生。

柯抑則站在了岑寂也身側，努力藏好自己的情緒。

等出電梯的時候，岑寂也擋著電梯門，讓付蘭先出去了，又示意秦遠跟上，小聲說道：“四號廳，你帶她先過去。”

柯抑被岑寂也擋在身後，埋著頭，也沒打算急著出去。

岑寂也就轉過身，換了一只手保持著擋著電梯門的動作，問道：“要去洗手間嗎？”

上電梯的時候，柯抑垂下頭，他好像看見她眼眶紅了一下。

也不知道這三十五樓的距離夠不夠她恢覆。

柯抑松了口氣，沒擡頭，只是聲音聽起來並沒有異常，“不用。”

說著，她擡腳就要往外走，但是岑寂也卻紋絲不動，這時候柯抑才終於擡起頭，撞上岑寂也探究的眼神。

這下好了，又讓他看得更透了。

就在這時，對面的電梯叮了一聲，也開了門，走出來一個人，看見對面電梯的情形，“寂也。”

岑寂也沒動，柯抑被他圍在電梯的角落裏，也動彈不得。

柯抑都不用多想，就知道喊這一聲的人是誰。

眼下這幅場景多少有些暧昧，她擔心被人看見，於是微微皺眉，“我真沒事。”

岑寂也終於退後了一步，率先出了電梯，只是手往後伸著，依舊擋著電梯門不讓關上，聲音裏帶著揶揄的笑，“岑董事長，我沒有失約，您開心了吧。”

岑立飛眼鏡下的眼睛迸射出寒意，就要訓話，岑寂也身後的電梯就走出來一個女孩。

柯抑不像岑寂也那麽會說話，更何況，她原本也沒想著要助力今晚的“正事”圓滿成功，所以走出電梯後，她就一言不發，盯著對面的人。

岑立飛目光在兩人身上滑動，想起岑宇楷跟自己說的，岑寂也在學校招蜂引蝶的那些事，臉色微變，“沒有失約，最好也別毀約。”

岑寂也笑了。“我只是打個比方，您怎麽還順勢而為呢，失約、毀約，那也得有約才能毀啊，我一開始就沒有答應過你什麽。”

岑立飛見狀，誤以為岑寂也真是不知道從哪裏帶了個女孩要來砸場子，正要發火，就聽見付蘭的聲音傳過來，“岑董，好久不見。”

秦遠在她後面給岑寂也使眼色，但是岑寂也沒看她。

兩人西裝革履的人正寒暄著，柯抑移開了視線，朝著身前的人說了句，“謝謝。”

說完，柯抑自己先失了神，這一句謝謝，是道的哪個謝呢，短短三日，自己要謝他的，似乎有很多。

岑寂也嘴邊的笑容瞬間真心了許多，“謝謝？知道說謝謝不知道有點實際行動，就這麽看著我被誤會挨罵？”

柯抑啞言，比起剛剛在樓下大廳岑寂也的挺身而出，自己確實是不知好歹的見死不救了。

那兩位商人談笑風生間，已經搞清了前面兩個小孩的身份。

岑立飛溫文爾雅地朝著柯抑笑著，“都怪寂也，怎麽也不給我介紹介紹呢，小抑別見怪啊。”

等到包廂裏落座時，除了柯抑依舊沒什麽表情之外，每個人臉上都是如沐春風一樣的神色，秦遠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知道為什麽，他開始後悔自己來了這個場合，簡直是好奇害死貓。

他偷偷給岑寂也咬耳朵，“我覺得她剛剛應該是不相信你是岑寂也，所以才跟我說要回去找你們，這才殺了個回馬槍，這不能怪我啊。”

岑少爺並不放在心上，“怪不了，畢竟一個比一個的心懷鬼胎。”

“前幾年柯董生日的時候，我去參見了生辰宴，當時就很喜歡小抑這個孩子，沒想到有一天能成兩家之好。”

付蘭笑著，“我家那位也是這樣的想法，只是最近潯蘇那邊有事要忙，這一次他沒能過來，所以只我一人過來，還望岑董不要介意。”

“哪裏會呢，這次主要是兩個小孩見面嘛，我們大人倒是多餘，”岑立飛臉上堆著笑，“寂也，這位就是之前我跟你提起過的付蘭女士。”

付蘭：“剛剛在樓下已經見過面了，之前就一直聽聞岑少爺在安嵐這邊的年輕一代中極為優秀，今日一見，果真不妨。”

岑寂也清楚地瞧見柯抑在聽完付蘭說這句話之後，嘴角抽動了一下。

餐桌上一向都是他們這些大人游刃有餘的地盤，更何況兩家聯姻一事，早就在私底下都定下來了，今日不過是拿到明面上來說而已，嘴上說著的是讓兩個小孩見見面，但事實上，話裏話外都是別的事。

“岑董，柯抑初來安嵐，我跟她爸爸都忙，還要麻煩您幫忙多多照顧。”

“付總巾幗不讓須眉，柯氏在您的打理下，這生意都要做到安嵐來了，您的女兒自然是青出於藍勝於藍的，哪能輪到我來幫忙照顧呢，說不定，我家這個小子，還得跟您女兒學習學習呢。”

付蘭合掌大笑，“岑董真是會說話。”

頓了一下，她又道：“十一月是我生日，我家那位呢，又是個愛折騰 的，非得給我辦宴，那時候還望岑董賞個臉，走一趟潯蘇。”

“那是自然。”

“對了，我家近來和英禾董家交好，到時候也會邀請董家過去，不如到時候岑董帶上小也一並過來？”付蘭看了岑寂也一眼，“阿姨臉皮厚，自己邀請人過來給我過生，小也不要嫌棄阿姨才好。”

英禾董家，是岑寂也母親的娘家。

岑立飛聽到自己想到的答案，心領神會。

“既然要去，自然是要有個由頭吧。”

“由頭？”付蘭嗐了一聲，“今天這兩個小孩是一起來的，說不定兩人心底都跟明鏡一樣的，我們兩個還在這裏替他們找由頭？”

岑立飛哈哈大笑，“說的是啊付總，我來之前也找人瞧過了，下個月二十三，就是個好日子，不如我們就定下來，在那一日把兩個小孩的事情先定了？”

“那感情好啊，就這麽定了。”

柯抑一直都知道，自己這位母親把自己送來安嵐，一定不會只是因為礙眼這一個理由的，她向來都是無利不為的人，就算是要把自己送走，也是要加以利用的，而利用的緣由，在那日她聽到柯氏要把生意做到安嵐來的時候就知道了。

一個企業要打入另一個地區內部，沒有地頭蛇幫忙，那就是寸步難行，而從這幾日她的了解來看，岑家就是那個地頭蛇。

只是，能做到地域龍頭的人，總不會是個慈善家，岑家為什麽要答應柯氏的聯姻，在這頓飯之前，柯抑不知道，但剛剛聽了一耳朵，她也明白了，答應的點就在英禾董家上。

柯抑對這個董家一無所知，但是她看到，在媽媽提到董家的時候，故意把話題引到岑寂也身上，還有就是岑寂也忽然拉平的嘴角，她也隱隱地察覺到了，這個董家在其中肯定起到了什麽催化劑的作用。

而且，這個作用，讓岑寂也很不高興。

其實柯抑也並不高興，她很煩躁，尤其是兩人歡聲笑語的那一句“就這麽定了”，就要把自己的一生全部定下，甚至拿捏在手。

似乎自己和岑寂也都只是一塊橡皮泥，不過都是她們捏在手裏的玩物，平日無事的時候，就當作打發時間的揉捏之物，被訓罵挨打都是她們掌權在手的體現，到了有需要的時候，就把這個橡皮泥揉成一團，捏成一個權杖，往外一拋，又是她們招財進寶的好工具。

柯抑只覺得胸中一團霧，哪裏都很不舒服。

於是，就在兩個人就要舉杯相邀的時候，她忽然出聲了，“就這麽定了？不太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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