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夫子的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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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夫子的考試
微風拂過，帶著些寒意，耳邊忽然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童聲。
江靈擡眼望去，只見不遠處的空地上，圍坐著五六個八九歲的孩童，每個人都拿著長短不一的樹枝，在凍得硬實的泥地上劃拉著。
一個十二歲左右的少年站在中間，穿著一身相對整潔的粗布衣裳，腰間系著簡單的布帶，神情帶著幾分得意，頗有幾分“小先生”的派頭。
正指著地上某個痕跡，大聲說著什麽。
“都看好了，這是“人”字，一撇一捺，要寫得舒展！”
少年說著，在地上劃出一個 “人” 字，筆畫還算工整。
孩子們紛紛跟著模仿，只是有的撇畫寫得太短，有的捺畫收得太急，歪歪扭扭不成樣子。
江靈看得有趣，便拄著拐杖，慢慢走了過去。
她腳步很輕，沒有驚擾到他們。
“接下來是“口”字，四方方正正，框要寫得規整，不能歪了！”
孩子們跟著畫 “口” 字，有的畫成了橢圓，有的四角不齊，惹得自己都笑了起來。
江靈的目光落在泥土上的 “木” 字上，眉頭微微一動。
那少年寫的 “木” 字，豎畫下方竟多了一個勾。
讓原本的“木”字，變成了 “朩” 字。
她本不欲多事，但見那幾個年幼的孩子正努力模仿著那個錯誤筆畫，擔心這麽學下去會誤人子弟。
她輕咳一聲，溫聲道：“小兄弟，你這一筆，似乎寫得不太對。”
那大男孩正得意於自己的“教學”，聞聲一楞，擡頭見是個拄著拐的面生女子，臉上立刻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哪裏不對？我師傅就是這麽教我的！”
江靈走近兩步，用拐杖尖在旁邊的空地上，依著正確筆順，清晰緩慢地寫了一個標準的“木”字。
“你看，“木”字這一筆，是沒有勾的。如果帶勾的話，就變成了“朩”字。這兩個的讀法和釋義截然不同。”
男孩盯著地上兩個字的對比，小臉繃緊了，顯然內心在掙紮，但嘴上仍不服：
“你……你胡說！我師傅是村裏最有學問的嚴夫子！他還能教錯？定是你記錯了！”
旁邊一個流著鼻涕的小男孩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怯生生地拽了拽大男孩的衣角：
“虎子哥，好像……好像是不太一樣……”
名叫虎子的男孩臉更紅了，既有被質疑的惱怒，或許也隱隱覺出些不對勁，卻拉不下臉承認。
他跺了跺腳：“你等著！我叫我師傅來評理！”
說罷，轉身就跑，棉鞋在雪地上踩出一溜急促的腳印。
其餘幾個孩子則圍著，好奇地看著地上的兩個 “木” 字，小聲議論著哪個才對。
江靈無奈地笑了笑，倒也理解這孩子的心思。
她索性站在原地，看著那幾個不知所措的小小孩童，柔聲道：“你們先別急著學那個字，我教你們寫自己的名字，好不好？”
孩子們眼睛一亮，紛紛點頭。
江靈便拄著拐，耐心地詢問每個孩子的名字，然後用樹枝在雪地上工工整整地寫出來，並告訴他們每個字的含義。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虎子拉著一個青布長衫、蓄著短須約莫四十出頭的中年男子匆匆趕來。
正是虎子的師父，村裏人口中的嚴夫子。
嚴夫子平日裏在鎮上私塾教書，偶爾回村，虎子便會纏著他請教，這次被請過來，還以為出了什麽大事。
“師傅，就是她！她說您教的字不對！”虎子指著江靈，氣鼓鼓地告狀。
那位嚴夫子先是對江靈拱手行了個禮，目光落在江靈寫的那些名字上，微微一凝，隨即才看向地上那個有爭議的“木”字。
眉頭漸漸皺了起來，隨即臉色微紅，對著虎子道：“虎子，你確實寫錯了。“木”字沒有勾，“手”字才有勾。那天我教了你這兩個字，你是不是記混了。”
虎子頓時蔫了，滿臉不敢置信：“師傅，是我錯了嗎？”
嚴夫子點了點頭，這才認真打量起江靈。
見她雖衣著樸素，容顏憔悴，卻氣質沈靜，眼神清澈，不似尋常村婦。
他眼中掠過驚訝與好奇：“姑娘……竟也讀過書？不知姑娘讀了幾年？識得多少字？”
江靈欠身還禮，略一沈吟。
謊稱完全不識字已不可能，如果說自己從三歲開始，讀了十幾年書，怕是也會嚇到人。
她聲音平和：“回夫子的話，幼時家中尚可，有幸隨兄長讀過幾年書，常用的字，大抵都認得。”
“幾年？”嚴夫子追問，語氣裏探究意味更濃。
這年頭，能讓女兒家讀上幾年書的人家，絕非普通農戶。
江靈不願細說，只模糊道：“總有……十年光景吧。”
“十年？！”嚴夫子脫口而出，臉上震驚之色再也掩不住。
“你一個姑娘家，竟讀了十年書？”
在這北境鄉村，女子大多只需學著操持家務，能識幾個字已是難得，就算是條件好的人家，也頂多讓女兒讀三五年書，學學女紅、賬本便算是極為開明了。
讀上十幾年？聞所未聞！
他自己苦讀半生，也不過才讀了十幾年書，如今在鎮上私塾教書，已是這方圓幾十裏最有學問的人了。
嚴夫子心中疑竇叢生，既驚且疑。
他沈吟片刻，忽道：“姑娘既說識得字，老夫冒昧，可否請教一二？”
江靈閑著也是無聊，又見嚴夫子並無惡意，只是純粹的好奇，便笑著點頭：“夫子請問，小女子姑妄答之，若有錯漏，還請夫子指正。”
嚴夫子見她從容，心中又信了兩分。
清了清嗓子，率先問道：““禮”字如何寫？”
江靈拿起樹枝，在地上一筆一劃地寫下 “禮” 字，筆畫規整，結構勻稱。
“左邊“示”字旁，右邊“豊”字，寓意禮儀周全，敬天愛人。”
嚴夫子點點頭，又問了幾個結構覆雜的字，“睿”“曦”“衢”，江靈都一一寫出，還簡要解釋了字的含義，絲毫不差。
嚴夫子眼中的驚訝更甚，又轉而考較典籍：“《詩經周南》開篇兩句，是什麽？”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江靈隨口答道，聲音清晰悅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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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靈擡眼望去，只見不遠處的空地上，圍坐著五六個八九歲的孩童，每個人都拿著長短不一的樹枝，在凍得硬實的泥地上劃拉著。
一個十二歲左右的少年站在中間，穿著一身相對整潔的粗布衣裳，腰間系著簡單的布帶，神情帶著幾分得意，頗有幾分“小先生”的派頭。
正指著地上某個痕跡，大聲說著什麽。
“都看好了，這是“人”字，一撇一捺，要寫得舒展！”
少年說著，在地上劃出一個 “人” 字，筆畫還算工整。
孩子們紛紛跟著模仿，只是有的撇畫寫得太短，有的捺畫收得太急，歪歪扭扭不成樣子。
江靈看得有趣，便拄著拐杖，慢慢走了過去。
她腳步很輕，沒有驚擾到他們。
“接下來是“口”字，四方方正正，框要寫得規整，不能歪了！”
孩子們跟著畫 “口” 字，有的畫成了橢圓，有的四角不齊，惹得自己都笑了起來。
江靈的目光落在泥土上的 “木” 字上，眉頭微微一動。
那少年寫的 “木” 字，豎畫下方竟多了一個勾。
讓原本的“木”字，變成了 “朩” 字。
她本不欲多事，但見那幾個年幼的孩子正努力模仿著那個錯誤筆畫，擔心這麽學下去會誤人子弟。
她輕咳一聲，溫聲道：“小兄弟，你這一筆，似乎寫得不太對。”
那大男孩正得意於自己的“教學”，聞聲一楞，擡頭見是個拄著拐的面生女子，臉上立刻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哪裏不對？我師傅就是這麽教我的！”
江靈走近兩步，用拐杖尖在旁邊的空地上，依著正確筆順，清晰緩慢地寫了一個標準的“木”字。
“你看，“木”字這一筆，是沒有勾的。如果帶勾的話，就變成了“朩”字。這兩個的讀法和釋義截然不同。”
男孩盯著地上兩個字的對比，小臉繃緊了，顯然內心在掙紮，但嘴上仍不服：
“你……你胡說！我師傅是村裏最有學問的嚴夫子！他還能教錯？定是你記錯了！”
旁邊一個流著鼻涕的小男孩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怯生生地拽了拽大男孩的衣角：
“虎子哥，好像……好像是不太一樣……”
名叫虎子的男孩臉更紅了，既有被質疑的惱怒，或許也隱隱覺出些不對勁，卻拉不下臉承認。
他跺了跺腳：“你等著！我叫我師傅來評理！”
說罷，轉身就跑，棉鞋在雪地上踩出一溜急促的腳印。
其餘幾個孩子則圍著，好奇地看著地上的兩個 “木” 字，小聲議論著哪個才對。
江靈無奈地笑了笑，倒也理解這孩子的心思。
她索性站在原地，看著那幾個不知所措的小小孩童，柔聲道：“你們先別急著學那個字，我教你們寫自己的名字，好不好？”
孩子們眼睛一亮，紛紛點頭。
江靈便拄著拐，耐心地詢問每個孩子的名字，然後用樹枝在雪地上工工整整地寫出來，並告訴他們每個字的含義。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虎子拉著一個青布長衫、蓄著短須約莫四十出頭的中年男子匆匆趕來。
正是虎子的師父，村裏人口中的嚴夫子。
嚴夫子平日裏在鎮上私塾教書，偶爾回村，虎子便會纏著他請教，這次被請過來，還以為出了什麽大事。
“師傅，就是她！她說您教的字不對！”虎子指著江靈，氣鼓鼓地告狀。
那位嚴夫子先是對江靈拱手行了個禮，目光落在江靈寫的那些名字上，微微一凝，隨即才看向地上那個有爭議的“木”字。
眉頭漸漸皺了起來，隨即臉色微紅，對著虎子道：“虎子，你確實寫錯了。“木”字沒有勾，“手”字才有勾。那天我教了你這兩個字，你是不是記混了。”
虎子頓時蔫了，滿臉不敢置信：“師傅，是我錯了嗎？”
嚴夫子點了點頭，這才認真打量起江靈。
見她雖衣著樸素，容顏憔悴，卻氣質沈靜，眼神清澈，不似尋常村婦。
他眼中掠過驚訝與好奇：“姑娘……竟也讀過書？不知姑娘讀了幾年？識得多少字？”
江靈欠身還禮，略一沈吟。
謊稱完全不識字已不可能，如果說自己從三歲開始，讀了十幾年書，怕是也會嚇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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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靈不願細說，只模糊道：“總有……十年光景吧。”
“十年？！”嚴夫子脫口而出，臉上震驚之色再也掩不住。
“你一個姑娘家，竟讀了十年書？”
在這北境鄉村，女子大多只需學著操持家務，能識幾個字已是難得，就算是條件好的人家，也頂多讓女兒讀三五年書，學學女紅、賬本便算是極為開明了。
讀上十幾年？聞所未聞！
他自己苦讀半生，也不過才讀了十幾年書，如今在鎮上私塾教書，已是這方圓幾十裏最有學問的人了。
嚴夫子心中疑竇叢生，既驚且疑。
他沈吟片刻，忽道：“姑娘既說識得字，老夫冒昧，可否請教一二？”
江靈閑著也是無聊，又見嚴夫子並無惡意，只是純粹的好奇，便笑著點頭：“夫子請問，小女子姑妄答之，若有錯漏，還請夫子指正。”
嚴夫子見她從容，心中又信了兩分。
清了清嗓子，率先問道：““禮”字如何寫？”
江靈拿起樹枝，在地上一筆一劃地寫下 “禮” 字，筆畫規整，結構勻稱。
“左邊“示”字旁，右邊“豊”字，寓意禮儀周全，敬天愛人。”
嚴夫子點點頭，又問了幾個結構覆雜的字，“睿”“曦”“衢”，江靈都一一寫出，還簡要解釋了字的含義，絲毫不差。
嚴夫子眼中的驚訝更甚，又轉而考較典籍：“《詩經周南》開篇兩句，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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