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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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八號進棚,這部劇比《春日》長很多,十天才錄完自己的部分。

休息兩天,又去錄了個廣告詞。

孫昭抓到南枝許的時候,已經二十四號,拽著人出去吃飯。

“明天幾點采訪啊?”

“上午去,先拍內頁。”

孫昭嘖嘖搖頭:“下個月是不是還有動畫電影?”

“嗯。”

“南枝許,你真的完蛋。”

南枝許吸了口氣:“閉嘴。”

想到什麽,她問:“《春日》這位作者的其他小說我之前接過嗎?”

“沒有啊。”孫昭不解:“這位作者一共就兩本完結文,這是人家開文第一本,廣播劇也是第一部。”

南枝許挑眉:“第一本就有這個成績?”

“誰知道之前有沒有在別的平臺寫呢,不過寫得是真不錯,林姐還在計劃把對方完結沒多久的第二本也簽下來呢。”孫昭看她一眼:“怎麽突然問這個?”

南枝許思索著搖搖頭:“就是覺得‘許我徘徊’這個名字有點熟悉。”

兩個月她點開微信的時候都少得可憐,更別說被無數消息擠到後面的紀述的對話框。

從頭到尾只看過三次,兩次是轉賬,最後一次就是刪除好友,根本沒註意過對方的昵稱。

“不過,說到‘許我徘徊’,”孫昭咽下嘴裏的肉,“我想起一首詩。”

“什麽詩?”南枝許笑她:“你還會背詩?”

“之前有部劇裏引用過,和你的名字還有點關系呢,所以記得。”

南枝許挑眉:“我的名字?”

“問訊南枝開未開,花禪許我日徘徊。”孫昭笑了:“後面一句我忘了,詩名《探梅》,詩人叫李龍高。”

“是不是和你的名字有點關系?”

南枝許微楞。

“我當時看到這個作者的名字就想起這首詩了,想到這首詩就想起你。”孫昭托著下巴:“如果不是你和這位作者根本不熟,我都以為對方暗戀你。”

“你聽聽看,‘問詢南枝開未開’,‘花禪許我日徘徊’。”

“問你這‘南枝’盛開了嗎?”

“然後你這朵花啊,許她在你周圍日日徘徊、觀賞。”

“‘許我徘徊’,嘖嘖。”孫昭想到什麽,猛地坐直:“也真可能是暗戀你啊。”

“這部廣播劇從談版權開始,這位作者就一個要求,必須讓你配主役。”

她看向南枝許,揶揄:“你又在哪裏惹的情債啊,南枝許。”

南枝許哼出一聲笑:“胡說什麽,我都不知道這首詩,更不認識那位作者。”

“也是。”孫昭靠回去:“那可能是你的某位不知名小粉絲咯。”

“也不對啊,如果是你的粉絲,我邀請她來跟棚她咋會不來?”

“少腦補,少胡說。”

“行行行,這不是開玩笑嘛。”

二人吃過晚餐,在店門口分開,南枝許開車回家。

她腦子裏一直回蕩著那句詩,莫名在意。

晚上又在無法紓解的渴望中睡去。

對紀述的思念依舊,不再疼痛,但永遠悵然。

翌日上午,南枝許開車去往雜志社。

天空陰沈,風雨欲來。

工作人員跑出來接她:“是南老師嗎?”

南枝許著一席露肩紅裙,露出漂亮的肩頸線條,踩著高跟,眉眼明艷張揚。

“是我。”

工作人員掩去眸中驚艷,引她進入:“本來我們這邊要去接您的,還辛苦您自己開車來。”

“沒事,不必這麽客氣。”

“應該的應該的。”

上到三樓,攝影棚。

主編親自盯著布置,看到南枝許,伸出手:“南老師,你美得我要窒息了,這麽漂亮怎麽不願意走上臺呢?”

南枝許笑笑,與她握手,“個人習慣。”

“小旭!來給南老師化妝!”

“好咧!”

女化妝師拎著箱子引南枝許去另一邊:“南老師,這邊。”

“謝謝。”

化妝師盯著南枝許這張未施粉黛的臉,笑道:“天,我不知道該怎麽下手了。”

南枝許勾了勾唇,“根據要求來吧。”

“沒什麽要求,我感覺你這個皮膚狀態也不用厚妝,畫個淡妝深化一下輪廓就夠了。”

“好。”

很快上完妝,南枝許起身去換衣服。

雜志社準備的衣服偏正式一些,克萊因藍的襯衣,闊腿西褲,金屬細腰帶扣住盈盈一握的腰肢,勾勒出腰線。

走出來時,主編和攝影師都吸了口氣。

幹練又不失張揚。

“南老師,麻煩給我一個淩厲的眼神,對,完美!”

拍了十多張照片,南枝許沒換衣服,和主編上樓去錄制間。

等候布置的時候,南枝許翻了翻臺本。

說是臺本,其實也就是會談論到的問題,答案只給了一些建議,沒固定。

翻了兩遍心裏大致有數。

“南老師,可以了。”

主編親自采訪。

開場例行問候,鏡頭中的南枝許落落大方,帶著對自己業務能力的自信,但又不是讓人討厭的傲慢,反而顯得很有生命力。

眉眼生風。

先聊了些熱場的問題才進入正題。

“南老師當初為什麽會選擇‘配音演員’這個職業呢?”

南枝許沈吟,腦海中突然蹦出一句話,好像這句話藏在心裏很久了,似一顆悄悄發芽,已長成參天大樹的種子。

“因為聲音裏有人。”

“有人、有故事、有世界。”

主編笑了:“很新奇的答案。”

南枝許勾了勾唇,眸中閃過疑惑與思索。

……

采訪結束,天空越漸陰沈。

南枝許換回長裙驅車回家,路上突然接到媽媽的電話。

“乖女啊,我和你爸現在在H國,前兩天寄的禮物填錯地址啦,寄到我們家裏去啦,你去拿一下嘛。”

“媽。”南枝許無奈:“怎麽又填錯了。”

“半年填錯兩次了。”

“哎呀,你住的那個地方我們又沒怎麽去過啦,總是忘記嘛,有你愛喝的那個什麽紅酒,你去看看有沒有碰壞啦。”

“知道啦。”

掛斷電話,南枝許調轉車頭。

拿完快遞就回家吧,這天氣很可能要下雨。

駛入老城區,路口有車胡亂停放,進不去,她想了想,將車停在路邊,下車。

走路也就十多分鐘,趕緊拿完回去,車裏沒傘。

眼中的風景變了,又好像沒變。

上大學之後她就很少回這邊,大學畢業正式開始配音工作,租了現在的房子,爸媽提前退休,全世界到處飛,更是常年不回這裏。

街邊的店鋪換了又換,倒是有幾家店一直在。

比如這家小賣部。

高三戒煙的時候,每天都要來買顆棒棒糖。

南枝許腳步一頓。

棒棒糖……

“哎喲,是老南家的女兒吧?”老板還是老樣子,趴在櫃臺看電視,只是黑發間多了白絲。

南枝許頷首:“您還記得我啊?”

她都這麽多年沒回來住了。

“你長得這麽漂亮,當然記得啦。”老板笑說:“十多年前吧,你高三那陣,天天來買棒棒糖。”

“我還在想這麽漂亮個女娃,別吃出蛀牙了。”

“畢業之後就沒怎麽見過你啦。”

南枝許禮貌勾唇:“是,不怎麽住這邊了。”

“工作了嘛,也正常。”老板從手邊的盒子裏拿了兩顆棒棒糖,“現在還吃嘛?”

南枝許笑著擺手:“謝謝,現在不吃了。”

老板笑起來,將兩顆棒棒糖放回去:“有一陣你屁股後面一直跟著一個小女娃,每次買都要買兩個。”

“有天那個女娃蹲在我店門口好久,我印象可深了,那天之後就沒怎麽見過你倆了。”

腦中嗡鳴一聲,她瞪大眼,急切道:“什麽小女孩兒?”

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如果不是那個女孩兒那天在她店門口蹲了許久,蹲到夜幕夕沈,怎麽喊都不動,她差點打急救,這會兒還不一定想得起來。

“就瘦瘦的,劉海長得咧,把眼睛都遮完了,我當時還想咋弄這麽個發型嘛。”

南枝許瞳孔顫動,一陣尖銳的耳鳴襲來。

棒棒糖……小女孩兒……

夾著水汽的暴風吹散記憶角落的灰塵。

“怎麽不反抗呢,小朋友?”

“剛才,我學的,像嗎?”

“我要回家了,請你吃糖,別跟著了,你也該回家了。”

“我看不懂手語啊,小朋友。”

“我可沒有這麽厲害。”

“怎麽又在這裏啊,小朋友?”

“考完我要去旅游,去上大學,不住這邊了,別來了,小朋友。”

“你叫什麽名字?”

“紀、述。”

“姓氏的‘紀’是不是不念‘記’的音?”

“但你這個名字念‘記’的音更好聽。”

“紀述,記述,像在記錄故事,不是嗎?”

“你該叫我姐姐,我可比你大五歲呢。”

“再見。”

“轟隆!”

一道閃電劃破天空。

暴雨頃刻落下。

南枝許站在雨中,任暴雨沖刷,眼眶泛紅。

‘聲音裏,有人’。

‘有人,有故事,有世界’。

‘像演員’。

‘聲音的演員’。

老板楞了一下,急忙喚她:“誒,快進來躲躲雨,這都淋濕了!”

南枝許呼吸顫抖,突然轉身跑向車。

紀述……述述……

我們居然早就見過,而我卻將這段記憶拋之腦後。

但你無聲的話語卻早已在我心中種下‘聲音’的種子,種子已長成參天大樹,我卻將播種的人忘了。

我明明早已知曉你的名字。

紀述。

述述。

那個時候的她多大?

說不出話……

是正在遭受折磨的痛苦時期嗎?

我見過滿身傷痕的你,卻連一個擁抱都吝嗇。

她跑到車邊拉開車門,顧不得渾身雨水,坐進駕駛座拿出手機。

“餵?你今天不是采訪,結束了?”

“你有作者的微信是不是?”南枝許語速極快:“把她的名片推給我!”

“啊?”孫昭一楞:“你這是怎麽了?”

“推給我!”

“行行行,馬上推給你,你怎麽了南枝許?”

南枝許掛斷電話,滿手是水,點了好幾次都點不進微信,急得錘了下方向盤。

點開了。

她看著名片裏的頭像,又一陣耳鳴。

“轟隆!”

閃電撕裂車廂暗沈,映出女人通紅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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