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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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暴雨沖刷記憶深處的灰塵。

她眼前再次浮現騎在高大駿馬上,迎著光朝她奔來的身影。

那人坐於馬背,垂下那雙細長的眼,聲音冷峻。

喚她——“南枝許”。

她沒聽清的那聲呼喚,是她的名字。

“季節的季嗎?哪個shu?”

“紀念的紀,敘述的述。”

“我記得姓氏的‘紀’不念‘記’的音?”

“不過你這個名字的確念‘記’的音更好聽。”

“紀述,記述,像在記錄故事。”

我兩次知曉你的名字,說出相似的話語,卻獨獨沒有將你記起。

南枝許渾身戰栗,盯著界面上熟悉的頭像,呼吸都顫。

紀述,你記得我,對嗎?

“……這位作者就一個要求,必須讓你配主役”。

一直……記得嗎?

壓抑許久的情緒驟然反撲,將她淹沒,她趴在方向盤上,泣不成聲。

你記得我,一直記得。

我卻忘了你。

忘了“播種人”。

我還在心疼你的苦痛,卻不記得自己早就見過傷痕累累的你。

連一個擁抱都吝嗇。

那隨口的一句“再見”,是十數年。

你是出於怎樣的心情記得我?

是出於怎樣的心情將筆名取做“許我徘徊”?

又是出於怎樣的心情接受我的邀請?

你在如何愛我啊,述述……

這一刻,她感到莫大的後悔。

後悔於自己沖動之下顯得過於輕浮的邀請。

她擦幹淚,驅車回家,恍惚地停車、進電梯、開門、關門。

嘟嘟湊上來撒嬌,她提不起一點力氣。

進浴室草草洗了澡,頭發也沒吹,去到酒櫃拿出兩瓶紅酒,坐到吧臺倒了一整杯,仰頭,喉結滾動,飲盡。

她趴在吧臺,紅著眼流出淚。

你真的混賬,南枝許。

暴雨傾盆,將這座城市早早拉入黑夜。

昏暗的客廳中一點火光明滅。

南枝許坐在沙發上,捏著煙,指尖輕點,煙灰抖落,她雙眸嫣紅,望著窗外雨幕,染了酒氣的桃花眼氤氳迷離。

紅唇含住煙嘴。

茶幾上的手機屏幕常亮,頁面上是孫昭的對話框,那名片中春朝的頭像在黑暗中亮眼。

吐出一口煙,南枝許捂住眼,眼角再次濕潤,因壓抑呼吸急促。

你已經混賬過一次了,不要再混賬第二次,南枝許。

她同意了分開,不要再去打擾她。

你配不上她的“記得”。

放下吧。

放下吧,好嗎?

——可她該如何放下?

她連對方何時愛她,如何愛著她都不知道。

碾滅煙,她躺在沙發上,手臂蓋住眼,呼吸沈重。

暴雨漸歇。

日程提醒的鬧鐘響起,南枝許坐起身,視線落到手機屏幕中閃爍的提醒備註。

【第四十五天】

她捂住臉,眼眶再次濕潤。

述述,四十五天到了。

我卻更加愛你。

冷寂的客廳突然響起尖利、短促的一聲口哨,嚇得嘟嘟亂竄。

南枝許苦笑。

你聽不到,也不會來。

……

清晨,急促的門鈴聲響起。

孫昭站在門外,看著手機界面十多個未接通的去電,神色略沈,再次按下門鈴。

幾分鐘後,門打開。

面前的人發絲紊亂,雙眼紅腫,臉色卻慘白。

孫昭越過她的肩望向客廳,眉頭一皺。

茶幾、地毯上滾落著好幾個空酒瓶,煙灰缸裏滿是煙頭。

“你瘋了嗎南枝許!?”

南枝許擡起眼皮:“沒瘋。”

“沒瘋!?你聽聽你的嗓子,跟五十年老煙槍似的,這兩天沒有工作就這樣荒唐!?”孫昭推開她進屋,彎腰收拾酒瓶:“不就失個戀嗎,你至於嗎?”

“你要名片什麽意思?那作者你真認識?”

南枝許虛弱地倚著門,按了按眉心:“認識。”

“是紀述。”

孫昭猛地轉頭看向她,滿臉震驚,許久,憋出一句臟話。

這倆人到底什麽緣分啊?

孫昭將酒瓶收起來,倒掉煙頭,“所以呢?你要了名片,加了嗎?”

南枝許深吸一口氣:“沒有。”

“你有病吧南枝許?”

她按著眉心,頭昏腦漲,苦笑:“我是有病。”

孫昭皺眉,走到她面前:“你行不行啊南枝許?你到底是要放下,還是想把人追回來?”

“你什麽時候這樣瞻前顧後過?”

南枝許擡眼望著天花板,許久:“放下吧。”

她去不了小鎮。

何必再去招惹她,打亂對方的生活。

她已經夠苦了。

孫昭咬了咬牙:“你可真行,昨晚喝這麽多都沒喝醉?那個申請好友就硬是點不下去?”

南枝許懶懶掃她一眼:“我是喝醉了,不是失智了。”

孫昭嗤笑:“你什麽時候變了物種?這至少得千年的王八了,活憋。”

“你最好別舔嘴,小心把自己毒死了。”

“我看你能憋到什麽時候!”

“這我不知道。”南枝許苦笑著摸上額頭:“但我知道現在是我該去醫院的時候。”

孫昭瞪大眼:“我就說你臉色不對勁!發燒了是不是?”

“趕緊換衣服!”

“你真的是瘋了!”

南枝許回房換了一身衣服,跟著孫昭下樓,坐她的車去往醫院。

她這次發燒,連續掛了三天水才開始好轉。

病來如山倒,她每天都渾渾噩噩,腦袋昏沈,能想到的,只有紀述。

她或許是真的瘋了。

被無法滿足的渴求憋瘋了。

她放肆的想念她,她的酒窩,她溫柔的眼眸,她低柔的嗓音。

在神思迷糊中不斷呼喚她的名字。

可明明無時無刻都在回憶她的愛,她卻感覺自己在枯萎。

那場暴雨沒能澆灌她,反而擠走了春雨留在土壤中的養分。

想去找她,想不管不顧地去找她。

向她告白,與她相擁,哪怕此後時常分離。

可她怎麽敢,再去打擾她。

紀述明明有那麽多的“中間人”可以聯絡,從而聯系到她,卻依舊沈默。

她已經放下了,她同意了分開,她接受了分開。

那她還能怎麽辦呢?

她只能逼迫自己放下。

又三天,她終於痊愈。

提起精神將屋子打理,將煙丟進抽屜深處,煙灰缸和打火機也封入。

放縱一夜就夠了。

南枝許依舊忙碌,輾轉在各個劇組。

生活好似恢覆如常,她依舊專業,有條不紊。

那日的放縱並沒有真的影響到她的嗓子,無解的思念也沒有影響到她的工作狀態。

她借由工作將時間填滿,讓自己沒有時間去想念,去渴求。

每天累到回家倒頭就睡。

時間好像變快了,又好像變慢了。

她的張揚被磨去淩厲的角,開始擁有一點水的柔和。

和孫昭見面時,對方總會欲言又止的看著她,最終也什麽都沒說。

南枝許便也不問,如往常一般和她閑聊,笑罵。

七月中旬,雜志社預熱,發出預告,艾特了她,但照片並沒有放出來,摳出輪廓,人影中間是個問號。

畢竟是南枝許第一次露面,她們借此無限拉高粉絲的期待。

南枝許上微博轉發後,評論區沒有歡呼全是問號。

幾分鐘後,反應過來的粉絲才瘋狂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枝要露臉了!?】

【這個輪廓這個身材這個腰線,吸溜,我枝絕對是大美女!】

【別這麽說啊,我們喜歡枝的聲音,長什麽樣都可以!我們還是愛枝!】

【永遠愛枝!】

【3.0的劇情真的是虐死我了,CV老師們配得真好,我枝那句話出來我瞬間淚奔】

【新劇什麽時候上呀,我最喜歡的小說和最喜歡的CV,天吶,都不敢想象《春日》播出後我會是多快樂的小女孩】

【雜志給我搬上來給我搬上來別逼我跪下來求你我現在就要買!!!】

【你現在不上架是有什麽心事嗎?就知道用預告勾引我!】

七月下旬,雜志發售,第一批秒空。

雜志社也沒預料到南枝許粉絲的購買力,加緊印制發售。

第一批拿到雜志的粉絲沖進南枝許的微博和雜志社官微瘋狂尖叫。

封面是一位老藝術家,南枝許排在內頁第二位。

選取了三張照片。

第一張她單手插兜,瑩潤白皙指尖輕點麥,眉眼沈靜,略帶淩厲掃向鏡頭。

第二張她略微放松倚在桌沿,克萊因藍的襯衣襯得肌膚雪白,勾勒出她完美的肩頸線條,她微微挑眉,桃花眼中滿是熱烈的生命力,張揚又自信。

第三張是一張抓拍,她拿著臺本,化妝師剛整理過頭發,鏡頭外主編打趣了她一句漂亮過頭,她挑眉勾唇,明媚的笑容如春朝。

【我終於知道為什麽我枝之前不露面了,她是為了我們好,怕我們窒息】

【我抱著呼吸機瘋狂翻閱,扶我起來我還能舔!】

【啊啊啊啊啊怎麽能美成這樣!像極致盛開的花!我要被那雙桃花眼電暈了,我已經暈了】

【采訪視頻發布了!】

【天啊,這女人為什麽能這麽美!】

【落落大方,鎮定自若,我真的永遠會被這種女王的氣質吸引】

【嗚嗚嗚嗚是啊!聲音裏面有無數的人,只一個呼吸就能聽出背後隱藏的情緒,CV老師們的聲音帶我們沈浸於故事,帶我們領略多姿多彩的世界】

【風聲、雨聲,鳥鳴、蟲鳴,這些聲音就是世界】

【致敬所有幕後工作者!她們也該被光照耀!】

【致敬!】

*

七月二十二日,夜晚。

餐館燈光昏黃,思思、塗歸和阿姨們圍坐,桌面上擺著一個繪了霸道、長生、黑狼的蛋糕。

生日蠟燭燭火搖曳。

“生日快樂述述!”

“幺兒生日快落!”

紀述雙手合十,吹滅燭火。

今年我很快樂,媽媽。

歡樂散去,紀述抱著一堆禮物回到房間,摸摸小貓小狗,先拿過自己買的快遞拆開。

是兩本書和一本雜志。

她拿起雜志,猶豫幾秒,翻開。

薄薄紙張上的女人一如既往熱烈張揚。

她眸光微漾,溫柔淺笑。

她依舊在盛開。

這就夠了。

看到文字版采訪對話,唇角輕淺的弧度忽然一滯。

捏著紙張的手指用力到泛白,帶了顫意。

“因為聲音裏有人”。

“有人、有故事、有世界”。

眸中閃過水光。

你想起我了嗎,枝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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