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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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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馬停在面前,女人沒有出聲。

南枝許看到那張面無表情的漂亮臉蛋,攏了攏眉頭,莫名氣悶,不想理會。

視線掃過,兩側是幾個挖出來的弧頂洞,一米多高,裏面擺著枝丫亂飛的奇怪掃帚,還有幾輛木質板車。

高墻環繞,這一片被圍出來的區域左右兩側還各有一個門洞,青石板路延伸出去,組成城墻包裹的十字路口,比較標準的甕城構造。

南枝許打量完,微妙的不悅散去,見對方依舊沒有出聲,她擡眼,那張冰冷如石的臉落入視線,心情頓時微妙起來,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開了口:“這位……房東小姐……”

“紀述。”女人居高臨下,眸光幽冷。

“季節的季?哪個shu?”她有位朋友也姓季。

“紀念的紀,敘述的述。”

這人面上雖冷,回答卻意外認真。

南枝許挑眉:“我沒記錯的話,姓氏的‘紀’應該不念‘記’的音?”

“不過你這個名字的確念‘記’的音更好聽。”她眼尾輕挑:“紀述,記述,像在記錄故事。”

紀述睨她一眼,調過馬頭,一言不發向前走。

像是生氣了。

南枝許:“?”

她無奈,拖著行李箱跟上,或許是路窄了不少,紀述騎著馬走得慢很多,南枝許跟在她左側,問:“這個城墻,能上去嗎?”

紀述目視前方,冷淡淡道:“能。”

南枝許還想問怎麽上去,行李箱輪子被凹下去的石板卡了一下,一時拉不出來。

騎在馬上的人止馬,大長腿擡起,翻身下馬,一言不發走過來,抓著側面的拉桿,將行李箱拽起。

南枝許:“謝謝。”

紀述看她一眼,擡手拍了下馬屁股,黑馬打個響鼻,自己往前走了。

又沒了後文。

南枝許瞥她一眼,憋著一口氣,也不開口,轉頭打量。

門洞裏面的青石板路不寬,兩側是古色古香的低層瓦房,屋頂瓦片上還站著幾只麻雀。

大都是拆卸類木門,拆下的幾塊門板堆在墻角,門外是半米寬的壩子,家家戶戶都在壩子上支著攤,攤子上擺著一些特產。

攤子也沒人顧看,穿過門洞的左側沒隔幾戶就有一家麻將館,攤主都在麻將館裏‘廝殺’。

麻將館前頭幾十米,是兩條岔路。

左側那條往裏走幾步,就有一家飯館,站在這兒也看得分明,右側是腳下這條延伸出去的直路。

許是僵持的時間太長,紀述松開手,轉身邁步向前。

南枝許抿了抿唇,沈默地拖著行李箱跟上。

路過麻將館時,裏頭的叔叔阿姨看到紀述,笑著打招呼。

“紀述,粗來接客人邁?”

“陳二姐啷個不來誒,又在屋頭耍起四不四?”

“明天屋頭吃豬頭肉誒,來不來嘛?”

紀述沖著他們擺擺手,點點頭,又搖搖頭。

眾人笑開。

“八萬!”

“杠!”

麻將館的歡笑聲逐漸遠去,這路面拖行李箱實在不好走,南枝許額頭掛了一層薄汗,擡頭看向前方高挑的背影,下意識嘆了一聲。

服務業怎麽會有這樣臭臉、臭脾氣,又冷又硬的人。

路過兩家飯館和幾個攤子,前邊兒是一條三十度左右的斜坡。

坡底有處坑,上頭架了兩塊青石板,方便輪子通過。

南枝許站上去,比對著輪子,行李箱上邊兒的把手突然被一只青筋繃起的手抓住。

“嗯?”

南枝許還沒松手,紀述便抓著把手,手一擡,帶著她的手將箱子提了起來。

南枝許眼尾一抖,掃向勁瘦手臂上那起伏的肌肉線條,喉結滾了滾。

紀述上下抖了抖行李箱,南枝許會意,道了聲謝,松開手。

紀述提著行李箱爬坡,晃了一下手裏的行李箱,轉頭看身後的人,面無表情道:“鐵?”

南枝許:“?”

明麗的桃花眼裏蹭的冒出火氣,她咬了咬後槽牙,一字一頓:“化、妝、品。”

紀述轉回身:“哦。”

南枝許:“……”

好氣。

上坡有二十多米,上到頂部,恢覆平路。

南枝許哄好自己,伸手去接行李箱,紀述手一躲,側頭看她:“快到了。”

行。

南枝許沒再堅持,走在她身側。

石板路兩邊依舊是瓦房民居,上坡結束那段路右側還有家小賣部。

往前走個十來米,道路右邊是屋頂相連中間由小巷隔開的兩棟房屋,近處房屋的門緊閉,遠些的房屋那片拆卸式門板拆下了三塊,露出一米五左右的通行口。

“二姨。”紀述停在小巷入口,沖屋裏喊了一聲。

著炸毛貍花貓圖案長袖T恤的中年女人走出,側身看向巷口的兩人,笑說:“幺兒回來老。”她看向後面的南枝許,直點頭:“南勞斯嘞麽漂亮哇。”

“大美女。”

被長輩這麽直白的誇獎讓南枝許有些羞赧,她抿了抿唇,柔笑:“謝謝阿姨。”

“哎喲,嘞麽乖。”陳二嬢指了指紀述,看著南枝許,笑:“我屋幺兒嘞個嘴巴鬥是不會嗦,人也乖咧,你們年輕人,耍得到一起。”

南枝許看一眼女人透著冷硬的背影,尷尬又不失禮貌地笑了笑。

不接話。

紀述板著一張臉,開口:“我先帶她,去房間。”

陳二嬢笑著擺手:“切嘛切嘛,憑風剛剛回來老,各人回老棚棚兒謔水。”

“嗯。”

南枝許好奇,問:“那匹馬叫ping feng?哪兩個字?”

陳二嬢還沒開口,紀述居然先答了:“憑借的憑,禦風的風。”

“心隨流雲去,身憑浩然風。”南枝許點頭:“好名字。”

冷淡雙眼在她臉上凝滯一秒,輕飄飄滑開,提起行李箱,走入小巷,南枝許沖陳二嬢禮貌頷首,跟上。

小巷進去是一個四四方方的天井。

天井裏一池凈水,種著蓮蓬,水裏還有紅錦鯉游來游去。

上方是和天井對應的方孔,青瓦的屋檐相對,圍出一個可以望見藍天白雲的空間。

這裏居然是個小型四合院。

下幾步石梯,左側對著天井的門開著,應該通往剛才那位阿姨出來的空間,往前過天井有條小巷,不知道通往哪裏,右側是貼墻向上的木梯,南枝許仰頭,圍著這個天井,左右兩側的二樓都是房間。

石梯下去,邊上也有兩間房,但鎖著,鎖頭都積了灰,大概是倉庫?

天井對面就是一扇雙開門,紀述推開門,南枝許收回打量的視線,邁過門檻,跟上她。

裏面是十多平米的客廳。

靠右墻擺著一方茶桌,茶具電爐一應俱全。

再往前又是一道木門,門敞開著,看進去,下兩步階梯,是和客廳差不多大小的廚房。

不過紀述沒往廚房去,挨著墻有向上的木質樓梯。

紀述提起行李箱,踩著樓梯上到二樓,右側有兩間房。

路過更靠近樓梯口那間房,裏頭突然傳出軟綿綿的貓叫聲,紀述停下腳步,南枝許一頓,跟著停步。

“哢嚓”一聲,門開了,一只渾身漆黑的田園犬搖著尾巴鉆了出來。

南枝許:“……?”

“喵嗚——”

門裏再次傳出一聲貓叫,一只面相略兇的貍花貓從屋裏竄出來,直接落到紀述肩上。黑狗矜持地走到紀述腿邊,蹭了好幾下,趴在她腳邊搖尾巴。

貓和狗都看向南枝許,幾秒後同步轉過頭。

高冷得不行。

南枝許:“……”

“下去玩。”紀述輕聲說了句,這語氣比對著南枝許的時候溫和多了,聽得這人又是一梗。

貍花貓舔了幾下毛,跳下,高冷路過南枝許,黑狗站起身又蹭了兩下紀述的小腿。

“把門關上。”

黑狗甩著尾巴,擡起身前爪壓著門把,把門拉過來,關上。

南枝許驚訝挑眉。

黑狗下了樓,紀述拖著行李箱繼續往前走,走了沒兩步,她屋裏又傳出一聲軟綿綿的貓叫。

紀述沒停步,走到靠裏那間房的門口,拿出鑰匙打開門,也沒進去,將行李箱遞給南枝許。

接過行李箱,南枝許站在門口看眼裏面,很有小鎮氣息的裝修,純木質家具,唯一有點違和的是客廳正中央那蔚藍色的棉沙發——但挺可愛的。

推著行李箱進去,門口的紀述伸出手,掌心躺著一把鑰匙。

這人真的是一句話也不願意多說。

南枝許拿過鑰匙,指尖不經意滑過掌心,紀述唇角繃緊,收回手轉身就要走。

“等下。”南枝許叫住她:“剩下的房租怎麽給你們?”

平臺上訂長租只給了一千的定金,交流的時候說的是到了之後付給房東。

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出現一瞬裂痕,很快恢覆,她摸出手機,點出微信二維碼,遞到南枝許面前:“掃。”

惜字如金。

南枝許摸出手機掃碼,本以為是付款界面,居然是添加好友。

視線落到界面上朝陽的風景頭像,眼角滑過,落在“許我徘徊”這四個字,擡眸看了眼面無表情的紀述,點擊申請。

紀述很快通過,開口:“每月一繳。”

“好。”南枝許快速將這個月的房租轉過去,關上門。

門外的人呆立好一會兒,才像是經歷了一場劫難似的,輕顫著背,很輕很輕的吐出一口氣。

她盯著手機界面上新增好友的銀漸層貓貓頭像,雙唇緊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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