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東巡：賢出東山[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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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東巡：賢出東山
且不論劉雋於司馬鄴如何眉目傳情，在場不少名士顯然已經坐不住了，紛紛要和劉雋清談論道。
劉雋冷笑一聲，“論道可以，比如辯一辯儒經，而那些玄之又玄、眾妙之門的清談，恕在下不奉陪了。”
“恐怕是膽怯了罷？”先前那挑事的孫綽擁躉又尖酸道。
“非也，”劉雋笑道，“男兒當建功立業，將大好晨光浪費在如此百無一用的空談廢話上，豈不是拋擲年光，虛度一生？”
當世名士之中，最為推崇的便是瀟灑出世、不染塵埃，將功名利祿掛在嘴上，最讓人所不齒，故而當劉雋語畢，便是好一陣嘲諷嗤笑。
“雖會做幾首玄詩，可到底還是個汲汲營營的小人！”
“遠不如謝東山，雖有王佐之才，卻放達山水，這才是高士之風！”
……
王羲之作為主人，自是有些看不下去，忙勸解了幾句，卻聽前頭那名士悠悠道，“雖說人各有志，但見老丈年歲已然不小，也不知立了何功、建了何業？”
劉雋活了老大歲數，有人罵他亂臣賊子，有人罵他刻薄寡恩，還當真無人說他碌碌無功，思及眾人不知他底細，倒也無半分怒氣，只自謙道：“自幼跟隨大晉司空、忠湣公從軍，倒也立過些救駕滅國的功勞，有些封妻蔭子的勳業，不值一提。”
原來是個功臣，又想到他跟過劉琨，不少人的態度已悄然變化，不過約莫覺得在如何也只是個丘八，倒也不曾上前結交。
劉雋環顧一周，並未見到心儀的賢才，不免感到無趣，又見司馬鄴面露倦色，便對王羲之微微頷首，一行人穿過流觴曲水、搖曳竹林，悠然而去。
將至山腳，劉雋卻見一人躬身相候，“安拜見陛下。”
驚詫之餘，劉雋略一打量此人形貌，轉頭對司馬鄴笑道：“風神秀徹，神采逼人，難怪元子（桓溫）對他念念不忘。”
司馬鄴也跟著笑，“先前我觀他坐在眾人之後，不言不語，後又悄然離席，想不到卻是守株待兔了。”
謝安目不斜視，“不敢，不過效仿毛遂，願為聖君所驅馳。”
“哦？不再高臥東山了？”劉雋輕笑一聲，“適才諸位名士，可以為朝廷賣命為恥啊，難道你不擔心出仕之後，為江東士人所不齒？”
“若再無族人出仕，恐怕安有生之年，便將見坐吃山空、大廈將傾。”
他並非用“坐吃山空或大廈將傾”，這就有些耐人尋味了，興許他自己也心中有數，南渡士族手握先前侵占、兼並來的大量土地，卻又秉持著名士風度不願出山入仕，懷璧其罪，終有一日便會落得一個被瓜分的下場。
劉雋輕笑，“你又如何得知，朕不樂見其成呢？”
“倘若陛下當真有意，當年南征之時便已乘勢而為，”謝安恭順道，“安鬥膽猜想，一來陛下一世英雄，不屑為之，二來則是陛下以為我南渡衣冠亦有可用之人。”
劉雋不置可否，轉頭先看司馬鄴，只見司馬鄴正轉頭折一枝桃花，再看劉嘉，一雙小眼正錯也不錯地盯著謝安，充滿探究。
“還記得當年，我引薦泰真入王府之事麽？”劉雋悠悠嘆道，“四十餘載過去了……”
司馬鄴自嘲道：“泰真可是王佐之才，做我的帝師可惜了。”
他波瀾不驚地說完，卻不關心劉雋神色，只打量謝安應對。
劉雋也如此作想，見謝安八風不動也頗為滿意，親自牽了劉嘉的手遞給謝安，“如今太孫的這些老師，學問雖是不錯，可朕總覺得有幾分庸常，你好生教導他。”
謝安謝恩，劉嘉感受著手裏微微的薄汗，歡呼道：“會稽與皇都風景殊異，請先生帶我轉轉。”
看著謝安被他拽的一個踉蹌，又慢慢走遠的背影，司馬鄴將那枝桃花拋到劉雋懷中，“江南雖好，卻也莫忘了故裏。”
劉雋接住桃花，隨手插在腰帶上，往前一步攬著他，“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也請陛下莫要只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
左右無人時，二人偶爾也喜歡用“陛下”“將軍”相稱，近臣近衛也便罷了，還未走遠頭回聽聞的謝安也禁不住心中犯疑，只覺這一對君臣之間實在詭譎，忽覺一只小手拽了拽自己的袖子，“有時候，垂頭塞耳，方得清凈。”
謝安莞爾一笑，抱起他快步往前走，“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殿下還未見過江南的蓮葉罷……”
此番東巡，除去得到謝安這般的賢才，劉雋還有一個意外之喜，駙馬都尉桓溫發現了一名大才，特意贈以華車良馬，又親筆寫了薦書。不料此人自視甚高，並未拿著薦書入京，反而就地做了一個縣丞，正逢青州旱情，他能力出眾，不僅將本縣災民安頓停當，還有餘力收納其餘郡縣的災民。在此過程中，還在和數名青州豪強世家的鬥爭中全身而退。
於是乎，此人的名號便被層層遞了上來，返程回京時，劉雋特意召見了此人，觀其談吐行止，當即決定重用，帶回長安。
晚間，公主攜桓溫前來請安時，還是司馬鄴提及此事，說到此人名曰王猛，卻出身寒門，與瑯琊王氏、太原王氏均無幹系，桓溫才驚喜過望。
離京越來越近，眼看就快到洛水之濱，劉雋握住司馬鄴的手緩緩道，“我先回宮處理朝政，怕是有幾日不能相見了。”
司馬鄴笑笑：“這段時日，日日相見，我已心滿意足了。不過，此番得見山河錦繡，人才輩出，你也該安心了。”
劉雋搖頭，“你也知我也就是個操心的勞碌性子，恐怕直到闔眼那一日都無法全然安心。”
“陛下雖不喜清談之風，但年歲日長，多讀老莊也有裨益。”司馬鄴勸解道。
劉雋撓撓他手心，“此話也只有你敢說，也罷，過幾日便是端陽，彼時還請居士傳道授業，去朕心中三毒。”
“陛下有心問道，我自在金谷園相候。”司馬鄴柔聲道，“上了春秋了，且保重些。”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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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雋冷笑一聲，“論道可以，比如辯一辯儒經，而那些玄之又玄、眾妙之門的清談，恕在下不奉陪了。”
“恐怕是膽怯了罷？”先前那挑事的孫綽擁躉又尖酸道。
“非也，”劉雋笑道，“男兒當建功立業，將大好晨光浪費在如此百無一用的空談廢話上，豈不是拋擲年光，虛度一生？”
當世名士之中，最為推崇的便是瀟灑出世、不染塵埃，將功名利祿掛在嘴上，最讓人所不齒，故而當劉雋語畢，便是好一陣嘲諷嗤笑。
“雖會做幾首玄詩，可到底還是個汲汲營營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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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羲之作為主人，自是有些看不下去，忙勸解了幾句，卻聽前頭那名士悠悠道，“雖說人各有志，但見老丈年歲已然不小，也不知立了何功、建了何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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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個功臣，又想到他跟過劉琨，不少人的態度已悄然變化，不過約莫覺得在如何也只是個丘八，倒也不曾上前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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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至山腳，劉雋卻見一人躬身相候，“安拜見陛下。”
驚詫之餘，劉雋略一打量此人形貌，轉頭對司馬鄴笑道：“風神秀徹，神采逼人，難怪元子（桓溫）對他念念不忘。”
司馬鄴也跟著笑，“先前我觀他坐在眾人之後，不言不語，後又悄然離席，想不到卻是守株待兔了。”
謝安目不斜視，“不敢，不過效仿毛遂，願為聖君所驅馳。”
“哦？不再高臥東山了？”劉雋輕笑一聲，“適才諸位名士，可以為朝廷賣命為恥啊，難道你不擔心出仕之後，為江東士人所不齒？”
“若再無族人出仕，恐怕安有生之年，便將見坐吃山空、大廈將傾。”
他並非用“坐吃山空或大廈將傾”，這就有些耐人尋味了，興許他自己也心中有數，南渡士族手握先前侵占、兼並來的大量土地，卻又秉持著名士風度不願出山入仕，懷璧其罪，終有一日便會落得一個被瓜分的下場。
劉雋輕笑，“你又如何得知，朕不樂見其成呢？”
“倘若陛下當真有意，當年南征之時便已乘勢而為，”謝安恭順道，“安鬥膽猜想，一來陛下一世英雄，不屑為之，二來則是陛下以為我南渡衣冠亦有可用之人。”
劉雋不置可否，轉頭先看司馬鄴，只見司馬鄴正轉頭折一枝桃花，再看劉嘉，一雙小眼正錯也不錯地盯著謝安，充滿探究。
“還記得當年，我引薦泰真入王府之事麽？”劉雋悠悠嘆道，“四十餘載過去了……”
司馬鄴自嘲道：“泰真可是王佐之才，做我的帝師可惜了。”
他波瀾不驚地說完，卻不關心劉雋神色，只打量謝安應對。
劉雋也如此作想，見謝安八風不動也頗為滿意，親自牽了劉嘉的手遞給謝安，“如今太孫的這些老師，學問雖是不錯，可朕總覺得有幾分庸常，你好生教導他。”
謝安謝恩，劉嘉感受著手裏微微的薄汗，歡呼道：“會稽與皇都風景殊異，請先生帶我轉轉。”
看著謝安被他拽的一個踉蹌，又慢慢走遠的背影，司馬鄴將那枝桃花拋到劉雋懷中，“江南雖好，卻也莫忘了故裏。”
劉雋接住桃花，隨手插在腰帶上，往前一步攬著他，“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也請陛下莫要只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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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乎，此人的名號便被層層遞了上來，返程回京時，劉雋特意召見了此人，觀其談吐行止，當即決定重用，帶回長安。
晚間，公主攜桓溫前來請安時，還是司馬鄴提及此事，說到此人名曰王猛，卻出身寒門，與瑯琊王氏、太原王氏均無幹系，桓溫才驚喜過望。
離京越來越近，眼看就快到洛水之濱，劉雋握住司馬鄴的手緩緩道，“我先回宮處理朝政，怕是有幾日不能相見了。”
司馬鄴笑笑：“這段時日，日日相見，我已心滿意足了。不過，此番得見山河錦繡，人才輩出，你也該安心了。”
劉雋搖頭，“你也知我也就是個操心的勞碌性子，恐怕直到闔眼那一日都無法全然安心。”
“陛下雖不喜清談之風，但年歲日長，多讀老莊也有裨益。”司馬鄴勸解道。
劉雋撓撓他手心，“此話也只有你敢說，也罷，過幾日便是端陽，彼時還請居士傳道授業，去朕心中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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