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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十四章 當頭一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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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十四章 當頭一棒

成漢亡國的消息傳到洛陽時,劉雋正親自祭農,躬耕於禦田之中,聞訊大喜,立刻厚賞將士,並封劉秦為益州刺史,命其就地署理益州軍政。

“此番之所以重賞元貴,乃是因為他並未一味強攻,而是挑起李期、李班等人紛爭,從而漁翁得利。”劉雋對左右如此解釋,“能明白勝負並不只在沙場之上,便已頗有進益。”

而先前無功而返的太子劉雍,並未得到封賞,反而被劉雋派去關中,命其處置羌、氐事宜。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此番成漢之事,劉雋對嫡長子已生出不滿,涼州張氏遣使入朝兩次,次次都去關中覲見劉雍,顯是鐵了心地支持劉雍。

劉雋冷眼看著,心中卻頗為警惕,生怕大業未成,卻先引出蕭墻之禍。

與此同時,溫嶠等南征諸將並未急於渡江攻打,而是從淮河以北一步步蠶食,很快便拿下合肥,勢如破竹地沿江推進。

延武二年春,皇太子劉雍與臨漳郡公劉輔在阿陽遇襲,劉輔為保護劉雍身亡,劉雍重傷不醒。

在自己的地界上出了這般的大事,龍驤將軍、西平郡公蒲洪絲毫不敢耽擱,命兒子東海縣公蒲雄快馬先行入京報信,自己則親自護送劉雍返京。

乃至於劉雋的消息竟是從蒲雄口中聽聞,當場便楞在原地,過了半晌吐出一口血來。

蒲雄戰戰兢兢地跪地請罪,“我等實在不知,所有刺客除去二人被擒,其餘均已被格殺或逃走,而那二人中又有一人服毒自盡,故而如今也只剩一個活口……”

“好,朕會讓有司審個明白。”劉雋頭腦一片昏沈,不知過了多久才開口問道,“太子傷在何處?”

蒲雄更是膽戰心驚,聲若蚊吶,“腿。”

劉雋並未為難他,而是命人帶他下去歇息。

蒲洪終究在五日後抵達,劉雋看著被挑去腳筋、依舊昏迷的劉雍和一旁劉輔的棺槨,身子不禁晃了晃,被一旁的內侍扶住。

“那活口等會交給我,”劉雋啞聲道,“此事怪不得廣世,是有人在對付我。”

他悲哀地看著劉雍蒼白瘦削的年輕側臉,從前對他庸常的不滿灰飛煙滅——一個不良於行的人,如何還能成為一國之君?不論如何,劉雍就算還能康覆,但他的儲君之位是徹底保不住了。

“將太子送回東宮,並請皇後、太子妃前去照拂。”劉雋又看了眼劉雍,“朕要親自為臨漳郡公發喪,著其親弟劉依、劉量為其守靈,其餘劉氏宗親為其穿孝。此外,這些消息暫且瞞著前線,莫要讓將士們分心。”

他將蒲洪扶起,緩聲道:“廣世也上了春秋,風塵勞頓,一路勞苦,好生歇息。不論是何人下此毒手,都是為了挑撥你我關系,我定會查個水落石出。我信你無辜,你也不必為了讓我安心留在此處,我這裏來去自由。”

蒲洪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哽咽道:“若不是為了我等,殿下何至於……”

劉雋過了許久才輕聲道,“也是他的命。”

方過亥時,洛陽城內便已萬籟俱寂,白馬寺亦是如此,除去後殿一室內仍有微弱燈光,其餘諸室皆是一片漆黑。

“殿下,有馬車入寺,並無人阻攔。”畢恭一身緇衣,手執燭臺低聲道。

司馬鄴一身素服,端坐在蒲團上,閉目打坐,“若是往日,必是泰真,可如今他早已南下,又能是誰呢?”

“小沙彌壯著膽子上去看了,恐怕是……那位。”

“陛下便陛下,何必如此小氣?”司馬鄴輕聲笑道。

畢恭咬牙道:“奴心裏的陛下只有一位,亂臣賊子、謀朝篡位,奴可不認。”

“我已經禪位給司馬衍,江那邊的陛下你還是得認的。至於劉彥士……不論文治武功,都獨步天下,若我不姓司馬,恐怕也會將他視作明主,只可惜造化弄人。”司馬鄴心平氣和,忽而蹙眉道,“他素來不喜乘車,此番竟未騎馬,他是受傷了麽?”

話音未落,便有人叩了叩殿門,“三山居士,我家主公求見。”

司馬鄴幽幽道:“貴客臨門,未曾遠迎。”

畢恭不情不願地將殿門打開,果然外頭站著被人攙扶著、神情委頓的劉雋。

劉雋掙開侍從,“請屏退左右。”

司馬鄴對畢恭點了點頭,親自闔上大門,定睛看了看劉雋,幽幽一嘆。

盡管已然登基稱帝,但比起年餘前的意氣風發,劉雋形容憔悴、頹然瘦削,頗有些竹清松瘦的意味。

先前侍從已搬來了蒲團,可劉雋並未落座,只默然肅立,仰頭看著佛像莊嚴寶相。

“他是供養菩薩。”司馬鄴緩緩道。

劉雋笑了笑,“拜他有用麽?”

“天下人供養你我,我再來供養他,不是很有意思麽?”司馬鄴笑笑,“我知你素來不喜佛道,不過內心紛亂時拜一拜,雖不能六欲不生、三毒消滅,但總歸能得些許清凈。”

劉雋看向佛龕,似乎上面擺的都是司馬鄴的份例,“他不缺人供養,你進的卻太少了。”

司馬鄴看著他蒼白臉色,終究不忍心接著虛與委蛇,輕聲道:“看來寺中傳言是真的……元吉當真……”

“雖保住一條命,但腿是徹底廢了。”

“啊……”司馬鄴深吸一口氣,眼圈卻已然紅了,“那你猜到了麽?當時誰為我傳的信?”

劉雋面容如冰雪森冷,死死看著泥塑無悲無喜的雙眼,“元吉。”

司馬鄴張口欲言,又聽劉雋道,“不過他身邊的謀士是必得安插的人,而傳信時早已被元貴察覺,可他依舊按兵不動,坐視他的兄長毀了他阿父的大計!呵,這就是我的好兒子。”

劉雋並不轉頭看司馬鄴,“是我疏於教導,父子離心,被你趁虛而入,我不怪你。我只是不明白,他們怎麽能蠢到那個地步……”

劉梁的謀士向劉雍進言,讓他在內宮安插與劉梁頗有幹系的內應、再假借劉梁之名為司馬鄴傳信,最後再為自己洗清冤屈,劉秦知情不報,想做在後的那只黃雀……

“木奴,你還記得我阿父長什麽樣麽?”劉雋沈默良久,忽而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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