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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九章 杯酒言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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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九章 杯酒言歡

聞言,劉雋正襟危坐,“但憑陛下驅馳。”

司馬鄴小心翼翼地看他,“朕本想的是錄尚書事,可……”

他不必說完,劉雋便會意,這等權傾朝野的官位,多半是索綝或其一黨占了,就算仍空缺,自己的人望和年資也是遠遠不夠。

在州郡也便罷了,只要軍功足夠,再有些宗族勢力,少年將軍亦可揚名天下;可一旦到了朝中,和坐而論道的諸公同朝為臣,就得老老實實論資排輩。

劉雋並不急切,畢竟這兩樣,或早或晚,早晚會有,但長安洛陽丟了,北方人心失了,可就再難取回了。

故而,他只笑了笑,“我雖常被人謬讚一句少年老成,卻到底不是皓首名士,如何能擔得?姨兄丁憂前是秘書監?我去秘書局為他做一祭酒,便足矣。”

司馬鄴瞪大眼睛,脫口而出,“髦頭你也想去修國史?”

意識到這話說的有些輕率了,他搖頭苦笑,“秘書監雖是三品,但手中權柄到底不足。卿戰功赫赫,又有治世之能,整日埋首故紙堆,未免也太浪費了。不逗你了,朕盡力爭了許久,為你爭來一個侍中。”

侍中,顧名思義,就是隨時禁中,看起來像是個伺候人的官職,但自從西漢武帝起,便為重臣加官,尊寵如大司馬大將軍衛青、霍光都曾擔任此職,本朝金谷二十四友攀附的賈謐、荀藩兄弟之父荀勖都曾做過侍中。

劉雋一時間有些動容,他明白司馬鄴所說“爭來一個侍中”,恐怕並非誇張其詞,而是著實經過一番苦戰。

誠然,司馬鄴心急將他送上高位,是為了制衡索綝,但司馬鄴慣來軟弱,若不是看重他的才能,看重他們之間的情誼,也絕不會做到這個地步。

劉雋將自己的耳杯滿上,恭恭敬敬地行了拜禮,“陛下既為臣費心如此,臣便不再推辭,定竭盡心力。只是臣草莽之身,近十年來更是只知耍槍弄棒,參綜謀劃、詔命文翰,如今可謂一竅不通,若有不周不全之處,請陛下寬宥。”

“誰人不知劉小使君能詩善賦,書畫更是聞名當世,你要是草莽,讓我們這些粗人如何自處?”司馬鄴卒飲回禮,如今臉頰微紅,顯然已有五六分醉了,講話嘟嘟囔囔,“只是朕突然想起,《齊職儀》有載‘漢侍中掌乘輿服物,下至褻器虎子之屬’,侍中除了參與政事之外,還需做不少雜事。”

“哦?”劉雋鮮少見他飲酒,二人對酌更是頭一回,雖感他所說虎子一類有些不成體統,但又想知道他葫蘆裏賣了什麽藥,便也按捺下先行告退的念頭,接著聽他說醉話。

司馬鄴目光空茫地看著遠方,“那些伺候人的活計讓你做,過於折辱了。你若是得空,時常入宮來陪朕說說話就行。朕雖然號稱金口玉言,可大多時候,沒人聽朕說話,就算是喊的聲嘶力竭,也無人在意。後來,朕也就不說了。”

劉雋想起彼時深宮清寂,曹髦不甘亡國,試圖拉攏臣子,不論太學的飽學之士,還是禁軍的無名小卒,全都願意結交,那時又有多少人願意聽他言語呢?

“臣謹奉詔,願為君父分憂。”劉雋溫和道,“不論君臣之分,我也願為舊友解憂。”

司馬鄴轉頭看著他,笑了,“盼了那麽久,如今你終於來了。”

劉雋想起司馬鄴先前數次請他來長安,來路卻被滾滾狼煙阻隔,其間又有多少親朋故交化作齏粉,多少故土化作焦土,又想到劉聰雖被俘,但匈奴劉曜、羯胡石勒仍在虎視眈眈,江那邊的司馬睿也在伺機而動,不由得更生憂愁。

“我要見陛下,都給我讓開!”門外突然傳出噪雜之聲,有一尖銳女聲大喝道。

劉雋不知門外是誰,卻見司馬鄴死死皺著眉頭,竟然向後一仰,倒在自己身上,又用袖子遮面,一副爛醉如泥之態。

還未來得及驚愕,大門洞開,一宮裝華服女子站在門外,濃妝艷抹,飛揚跋扈,用一種提防又嫌惡的目光打量劉雋。

料得她便是索後,劉雋本欲起身行禮,無奈司馬鄴躺在膝上,根本動彈不得,便微微欠身揖禮:“臣劉雋問皇後陛下安,娘娘長樂無極。”

索後瞥了眼醉如爛泥的司馬鄴,眼中流露出一絲憎厭,“早聞世子大名,今日一見,名不虛傳。”

劉雋頗為意外,自他獨自統兵,“世子”這名號已有不少年未曾聽過了,想不到卻從這深宮婦人口中聽聞,配上她神色,怎麽聽怎麽陰陽怪氣。

“殿下謬讚,今日得見索公,雅量弘高,頗有魯郡公(賈充)之遺風。”劉雋瞥了眼索後,勾唇笑道,“說起來也是巧了,幼時臣曾隨家父見過惠皇後,觀殿下容貌行止,與惠皇後更有七分相似……”

索後微微蹙眉,似在努力回想誰是魯郡公,直到他說到惠皇後,立時勃然變色,“放肆!怎可將我與那妖後做比?”

其實也不怪她發怒,畢竟晉武帝司馬炎金口玉言“賈家種妒而少子,醜而短黑”,名聲難聽、下場難堪,將其做比與詛咒無異。

“臣死罪!只因惠皇後與臣有親戚之份,見了殿下倍感親切,方一時忘形……”劉雋說著,感覺司馬鄴在自己膝上微微發顫,也不知是哭是笑,悄然用手將他按住,繼續道,“不過殿下寬仁大量,應當不會與臣這等行伍草莽計較。不過說起來,惠皇後治下,也算朝野安靜、海內晏然,已是如今求而不得的了。”

索後雖氣急敗壞,卻也知劉、氏父子兵強馬壯、海內景仰,不敢輕易造次,只咬牙道:“陛下醉了,妾來請陛下回宮。”

長安雕敝,宮城簡陋,也無那許多宮人,夫妻同宮,這也是合情合理,劉雋剛想起身讓位,卻覺司馬鄴的手指在自己袍上攥得死緊,失笑道:“陛下,你的皇後來接你了。”

司馬鄴這時緩緩睜眼,嘟囔道:“朕不走,朕要與卿抵足而眠,徹夜長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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