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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十章 抵足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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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十章 抵足夜談

初初入長安,諸事千頭萬緒,劉雋本想告退回府,與謀士幕僚商議妥當,不料卻被司馬鄴借著酒勁強留下來,又不得不幫他應付走了索後,幕府中事只好勉強交托陸經,讓他先行處置。

“你倒是念舊。”司馬鄴看他身邊親兵,頗有幾個面熟的,除去陸經,還認出尹小成等幾人。

劉雋笑笑,“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那還有白首如新,傾蓋如故呢。”司馬鄴揉了揉額心,“索氏猖狂,朕只求早日親政,之後便廢了她。”

“想不到我大晉亦有南園遺愛,”劉雋還是此生頭一回踏足帝王寢殿,看著和前世頗為相類的布置,百感交集,“以陛下之尊,未免簡素了些,待日後中原肅清,臣定要上表求得尚書左丞一職,為陛下修葺宮室。”

司馬鄴卻仿佛沒聽到後面一句似的,定睛看了看他腰間原本懸掛寶劍的帶鉤,笑道,“什麽南園遺愛?朕只知故劍情深。”

他在劉雋印象中,不是愁雲慘淡,就是哭哭啼啼,要麽就是忍氣吞聲,再往前天下太平時,更是天真無邪,嬌憨可愛,萬沒想到如今他也能如此自若地調笑,不由刮目打量他,“原以為陛下假醉,現下看卻是借酒裝瘋。”

司馬鄴粲然一笑,命一伶俐小宮婢道,“管彤,為劉侍中取寢具來。”

“這名字倒挺別致。”

司馬鄴嘆道,“先前缺衣少食,哪裏養得起宮婢?幸虧你取梁州後,時常進貢朝廷,年景才好過了些。於是朕便選了幾個孤女充為宮人,除去這管彤,還有方絮、石泓、元光。”

劉雋粗粗掃了眼,見都是些未長成的黃毛丫頭,“陛下雅興。”

宮人伺候他們洗漱了,二人倒在榻上,劉雋按了按眉心,面露疲色。

“你這一路著實辛苦,朕請庖廚備了這席面,略作慰勞,不料先是索綝,又是索氏,不僅敗興,甚至都未能讓你吃飽。”司馬鄴愧疚道。

劉雋搖頭,“陛下哪裏的話,長安城缺衣少食,能備下今日的席面,恐怕平日裏得儉省不少,倒是臣辜負陛下心意了。”

司馬鄴又坐起身,將一頭長發披散下來,“朕儀容不整,卿莫要介意。”

劉雋看他長發委頓了一床,忽然想起司馬炎來,忍不住伸手撥了撥,倒將司馬鄴嚇了一跳,轉頭看他,“髦頭!”

面不改色地收回手,劉雋曲肱看著他,覺得他實在像是一頭幼獸,也不知當年司馬師、司馬昭兄弟是否也如此看待自己,嘴上卻扯了個慌,“方才有一只飛蟲,臣為陛下拂去。”

司馬鄴有些狐疑,但也未往心裏去,“對了,聽泰真道你已行了冠禮,令尊可給你表字了?”

“正是彥士,”劉雋笑笑,“他聽聞我曾以此小字行走,也便隨了我的心意。”

“彥士,”司馬鄴喜道,“朕表字彥旗,聽來倒似一對兄弟,甚好甚好。”

劉雋也跟著笑,“只可惜君臣分際,這世上也無多少人能喚陛下表字。”

司馬鄴慢悠悠躺下,“若周遭都是親信,你我便可以表字相稱。”

劉雋強忍困意應了,“唯。”

“你孝期還有多久?”司馬鄴推推他,“你如今只有侍妾,並無正妻,不知多少世家大族都盯上了你,如何,想不想做駙馬都尉?”

劉雋猛然睜眼,一下子困意全無,“宗女何等金尊玉貴,臣甿隸之人,如何敢高攀?”

“上個月,朕已授尊侯為司空,從此他便是毋庸置疑朝中第一人,”司馬鄴雙目灼灼,“漢室帝胄,一州刺史,公侯之子,侍中之榮,放眼宇內,尚未婚娶的公子,再無比卿更貴重的了,何必自謙?”

劉雋蹙眉,他並不排斥與司馬氏聯姻,只是比起迎娶公主,他更希望日後能仿獻帝(劉協)、獻穆皇後(曹節)舊例,能從宗族內挑選一女子入宮為後。

“不瞞陛下,家母雖久在病榻,但仍強撐病體,為臣定下了一門親事,”劉雋說起謊來,眼也不眨,“陛下美意,臣怕是要辜負了。”

司馬鄴看起來不無遺憾,“可惜,朕還有幾個從妹待字閨中……”

劉雋這才反應過來,這些宗女怕都是和杜才人一同避難,想來杜才人在司馬鄴枕邊吹了不少風,便直截了當道,“陛下如此上心,可是杜才人的金蘭之交?”

“你如何知曉?”司馬鄴尷尬地笑笑,“也是,你打小便是神童,朕如何瞞得過你。”

“臣看索氏不能容人,陛下若是真心疼惜杜才人,還是莫要偏寵太過,免得遭其毒手。”劉雋規勸道。

司馬鄴蹙眉,“怎麽消息傳到你那已成了這般?朕對她並非偏寵,簡直無稽之談。”

劉雋其實對他的後宮事並不在意,可想到那是杜預的孫女,興許有可乘之機,便耐著性子聽著。

“其實她嫁過人,”司馬鄴第一句話便令人驚愕,“可成親後不過半年便是永嘉之亂,她在逃難時碰到了流民,闔家遇險,他的夫君竟然將她送給了流民帥,自己帶著老母和資財,逃到建康去了。”

劉雋鄙夷道:“此等小人,不配為人子。”

“她在流民帥處受盡了折辱,那邊和她一般的女子很多,不少都不堪受辱自盡,她卻一直不曾放棄,最終獲得了流民帥的信任,不僅能自保,還能幫襯旁人。”司馬鄴嘆道,“還好她那支流民後來被郭刺史的軍隊打敗,方才救下她來。再之後,便到了長安,和其餘貴女居住在一處。”

“果敢聰慧,實乃奇女子也。”劉雋真心實意感慨,“再嫁也好,委身他人也罷,也不算得什麽,君不見漢武帝之母王太後便是二嫁,何況在亂世之中呢?才人本是皇後之選,可惜索綝作梗。”

“是啊,惠帝之羊皇後,不是也成了劉曜的妻子?”司馬鄴搖頭,“朕性情暗弱,而杜姐姐堅忍不拔,又有京兆杜氏的助力。”

劉雋垂下眼眸,低聲道:“待日後索氏無了倚仗,自可另立皇後。陛下勿憂。”

言中之意,司馬鄴領會得,二人相視一笑。

待司馬鄴沈沈睡去,劉雋方轉過身,小心地不壓著他的頭發。

索氏不過跳梁小醜,南邊的司馬睿、北邊的石勒、西邊的李雄,方是當前大敵。

日後自己親征,司馬鄴坐鎮京中,這杜氏亦可在旁輔弼。

就怕讓她做大,再之後的以後,反而會成了自己的阻礙……

劉雋譏諷一笑,閉目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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