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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渺渺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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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渺渺茫茫

劉琨護送皇帝去洛陽,劉雋自然也無理由再留在長安,便隨著劉遵一道回了鄴城。

如今劉輿、劉琨兩兄弟均在範陽王麾下,自然也將家小盡數接到鄴城,加上家仆百口人將不大的幾個院落擠得滿滿當當,倒是有些舉家遷居的意思了。

於是劉雋恢覆了從前的日子,除去讀書習武,還需日日在祖父母和母親膝下盡孝。

這日,劉雋按慣例晨昏定省,剛被劉藩和郭氏拉過去蹂躪了一番,就聽到一聲女人的冷哼。

劉雋一楞,順著聲音看過去,驚愕地發現竟是先前在亂軍中離散的嬸母、劉輿之妻華氏,分別不過短短數月,她看著卻似變了個人。

從前的她總是緩鬢傾髻、珠圍翠繞,自有一種豪門貴婦獨有的目下無塵,可如今的她卻是淡眉素面,服色暗淡、未佩珠玉,眼中不僅再無光彩,而滿是怨毒。

“你也累了,回去歇下吧。”郭氏冷冷道。

郭氏從來待人和氣,對著兒媳也從不擺臉色,如今疾聲厲色還是頭一回。

劉雋對深宅之事了解不深,還以為郭氏記恨當時華氏撇下他們,自己帶著仆從和馬車奔逃,便勸解道:“兵荒馬亂的,嬸母能活下來也很不容易……”

他本想說莫要苛責太甚,但總覺得如此對長輩有些說教意味,便不再多言,可郭氏聽聞此言卻更加不悅,“她也配你叫一聲嬸母?從此後,權當看不見她便是了。”

劉雋見她動怒,也不敢再提,只叫陸經暗中打探。

陸經報回的消息,卻讓他大為驚愕,原來華氏未走多遠便被亂兵所劫,不僅財物被洗劫一空,人也慘遭玷汙,但郭氏所憤懣的,並非她失貞一事,而是她後來為求活命,在劉豹等家將寧死不屈的前提下,主動告訴叛軍劉家其餘人下落……

“所以當時也不能完全怪劉豹,”劉雋沈吟道,“盡管當時他帶著人前來搜尋我們,但到底是華氏洩密在先……他現下如何了?”

陸經搖頭,“好像仍是在劉喬軍中,似乎是跟著其孫劉耽。”

“也算是個不錯的去處了。”劉雋想起華氏,有些郁郁不樂,“母親出了這般事情,也不知從兄弟們要如何自處。”

前世宗室被打壓過甚,導致面對人多勢眾的司馬氏,寥落的曹氏夏侯氏根本無法給曹髦多少支持,今生他格外留意和同宗兄弟交好。故而劉輿劉琨兄弟本就感情甚篤,從兄弟們亦是其樂融融,頗為時人讚譽。

思及此處,劉雋不由得想去探看和自己歲數最接近的從兄劉挹,便獨自朝著劉輿一家院落走去。

遠遠地就覺不對,往日安靜的後院今日可謂死寂,而正堂卻人影憧憧,伴著雜亂的腳步之聲,在這暗夜中顯得格外詭譎。

劉雋蹙眉,心道君子不立於危墻之下,劉輿就算再親近,到底也不是親生父親,何況如今範陽王軍政要務都由他處置,若是不甚聽聞什麽秘聞,反而不好。

於是他腳步微頓,隨即毫不猶豫地折返。

第二日,一個消息傳遍闔府,司空、範陽王司馬虓暴斃。

這消息無異於晴天霹靂,所有人都在為好不容易得來的安穩和前途感到憂慮。

劉雋一如往常那般前去祖父母處侍奉,果然劉蕃不在,應是在外間處理政事,唯有郭氏在屋內枯坐。

“祖母。”劉雋在她身旁坐下。

“你阿父前些日子得了安州幹茶二斤,還有姜一斤,桂一斤,你且煮來喝。”郭氏打起精神。

如此煮的茶頗為辛辣,劉雋對此不甚喜歡,寧願喝白水,故而也只笑笑,“這麽難得,祖母還是留下自己享用吧。我年紀尚輕,用不得這等好東西。”

郭氏也不勉強,心事重重地看著手中茶湯,半晌道:“範陽王之事,你知曉多少?”

劉雋坐直了身子,“孫兒只知他突然歿了。”

郭氏揮退了下人,“你既已經是朝廷敕封的世子,有些事你也應當知曉一二。司馬穎兵敗之後,被頓丘太守馮嵩所擒,送至範陽王處。你伯父等掾屬勸他動手,可範陽王仁厚,只將他父子囚禁起來。”

她凝視著劉雋,只覺這個八歲孩子喜慍不行於色,聽了這等大事面上也絲毫無驚慌,只是那雙極黑的眸子流露出些許沈思之色。

也不知這般早慧,在這世道是福是禍。

她嘆了聲,“你可知範陽王是何時歿的?”

“祖母既如此說,那定非昨日。只是伯父秘不發喪,所圖為何?”

劉雋不想繞圈子,直接點出問題核心,畢竟劉輿此時是範陽王長史,後者對他言聽計從,有能力能主導此事的人,只有他。

郭氏飲了口茶,似是為了排解心中惶惑,“昨天夜裏,朝廷遣臺使,說是天子下詔,將司馬穎父子賜死了。”

劉雋瞳孔微縮,幾乎是立時便醒悟過來——劉輿這是矯詔了!

可如今天下禮崩樂壞,諸司馬鬥到現在,哪裏還有對天子的半分尊敬?別說矯詔了,拿著刀劍架在皇帝脖子上的都不算少數,區區矯詔還真算不得什麽罪過,那為何郭氏如此憂慮?

聯想到司馬虓乃是暴斃,劉雋心頭一凜,自己這個伯父在政治上之心狠手辣,比阿父強了不知凡幾,這場豪賭若是贏了,滿門富貴就在眼前,就算輸了,只要不露痕跡,最多也便回中山繼續做世家大族,可謂穩賺不賠。

再想到劉琨跟著東海王司馬越護送皇帝回洛陽,劉雋緩緩道:“東海王是否要征辟伯父和阿父?”

此等猜測已在郭氏心中盤桓許久,如今見孫兒亦如此想,頗有些有人分擔的松快,僵直的脊背也垮了下來,“也不知日後該如何是好啊……”

劉雋亦覺得前途叵測,但又不忍見郭氏如此焦心,便安撫道:“伯父和阿父都是當世英雄,祖母莫要憂慮。不管如何,一家人在一處,總會逢兇化吉。”

郭氏抓著他的手,“好!”

永嘉元年,劉輿說司馬越,遣其弟劉琨出鎮並州,為並州刺史,加振威將軍,領匈奴中郎將;同時,以東燕王司馬騰任車騎將軍,都督鄴城諸軍事,鎮守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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