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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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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

晚自習的鐘聲拖著悠長的尾音,溫禾埋著頭,筆尖在演算紙上飛快地劃過,留下一道道淩亂的筆跡。他面前攤著的是一張還沒寫完的數學卷子,最後一道解析幾何題像座橫亙在眼前的大山,他啃了整整一節課,輔助線畫了又擦,擦了又畫,草稿紙堆了小半摞,依舊沒找到頭緒。

桌肚裏的手機震了震,溫禾瞥了一眼,是媽媽發來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的消息:“晚自習結束把錯題本帶回家,我要檢查。”他的指尖頓了頓,把手機塞回桌肚深處,強迫自己把註意力重新挪回卷子上,可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圖形,在他眼裏漸漸變得模糊。

斜前方的沈寂趴在桌上,脊背微微弓著,校服外套隨意地搭在椅背上,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脖頸。他從晚自習開始就沒動過,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只是單純地懶得搭理周遭的一切。班裏的人都知道,沈寂這人看著長得周正,性格卻冷得像塊冰,對誰都是愛搭不理的模樣,下課要麽趴著睡覺,要麽被他那個好兄弟林驍拽著去操場打球,連跟人多說一句話都嫌浪費時間。

這一點,班裏不少人都看在眼裏,許蔓自然也不例外。

許蔓坐在溫禾斜後方,是班裏公認的心思細膩的姑娘。她早就註意到溫禾對著卷子愁眉不展的模樣,也瞥見了他看見手機消息時,眼底一閃而過的落寞。她咬著筆尖,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沒忍住,輕輕敲了敲溫禾的椅背。

溫禾回過頭,看見許蔓手裏拿著一支熒光筆,眉眼彎彎的,語氣很輕:“這道題卡很久了?”

溫禾楞了一下,隨即點點頭,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沙啞:“嗯,輔助線怎麽畫都不對。”他和許蔓算是朋友,卻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不像和沈寂那樣,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許蔓把椅子往他這邊挪了挪,兩人的課桌挨得近了些,卻沒有過分親密。她接過溫禾的卷子,指尖拂過那道題的題幹,月光從窗外溜進來,落在她的發梢上,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銀輝。“其實不用硬畫輔助線,”她的聲音溫溫柔柔的,像夏夜拂過的晚風,“你可以試試用坐標系轉換,把橢圓方程換成參數式,這樣就能把動點坐標表示出來,計算起來會簡單很多。”

她說著,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在安靜的教室裏格外清晰。溫禾湊近了些,借著臺燈昏黃的光,看著許蔓筆下清晰明了的解題步驟,緊鎖的眉頭一點點舒展開,目光不自覺地飄向斜前方的沈寂,對方依舊趴著,像是睡得很沈。

“懂了嗎?”許蔓寫完最後一步,擡頭看向他,眼底帶著淺淺的笑意。

溫禾回過神,連忙點頭,聲音裏帶著真誠的謝意:“謝謝你。”

“不客氣,”許蔓笑了笑,把卷子和草稿紙遞還給他,“以後有不會的題,隨時可以問我。”她說完,便準備坐回自己的座位,沒有過多的停留,也沒有刻意的寒暄,恰到好處的距離感,讓兩人都覺得舒服。

就在這時,頭頂的燈管忽然閃了閃,發出一陣“滋滋”的電流聲,緊接著,整間教室驟然陷入一片漆黑。

“臥槽!停電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安靜的教室瞬間炸開了鍋。桌椅挪動的碰撞聲、男生們的起哄聲、女生們的驚呼聲混在一起,打破了晚自習的沈悶。應急燈很快亮了起來,發出微弱的綠光,給教室裏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詭異又朦朧的色彩。

“別吵了!”班長拍著講臺喊,“我去辦公室叫老師,大家在座位上待著,別亂跑!”

吵鬧聲稍稍平息,卻還是有細碎的說話聲在教室裏此起彼伏。溫禾松了松攥得發緊的筆,仰頭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上忽明忽暗的應急燈,長舒了一口氣。緊繃了一晚上的神經,總算有了片刻的松弛。

應急燈的光太暗,溫禾則轉過頭,看向窗外,夜空格外幹凈,一輪又大又圓的月亮掛在墨藍色的天幕上。

“今晚的月亮真圓啊。”溫禾低聲呢喃。

“是啊,”許蔓也擡起頭,看向窗外,“我奶奶說,這樣的月亮,是給熬夜的學生送慰藉的。”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難得的寧靜。而一直趴在桌上的沈寂,不知何時已經擡起了頭,正支著下巴,目光落在溫禾的側臉上。應急燈的綠光落在他眼底,漾開一圈淡淡的光暈,平日裏的冷淡褪去了不少,只剩下旁人看不懂的專註。

他沒說話,就那麽靜靜地看著,直到溫禾忽然轉過頭,兩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溫禾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被什麽東西燙到似的,慌忙移開視線,耳根卻不受控制地紅了。手忙腳亂間,指尖毫無預兆地,擦過了沈寂的手背。

溫熱的觸感,像一道電流,瞬間竄過四肢百骸。

兩人都楞了一下。

沈寂的指尖微微蜷縮,他看著溫禾泛紅的耳根,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聲音很低,帶著點笑意:“手挺涼的。”

溫禾的臉更紅了,像熟透的蘋果,他慌忙縮回手,小聲說了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的聲音很輕,幾乎要被周圍的吵鬧聲淹沒,可沈寂還是聽得一清二楚。

“沒事。”沈寂的語氣很淡,卻帶著不易察覺的溫柔。

教室前排傳來一陣騷動。林驍正扯著嗓子喊:“兄弟們,難得停電,來玩真心話大冒險啊!”他的聲音很大,瞬間吸引了不少人的註意。林驍是個性格跳脫的男生,平日裏和沈寂形影不離,也是少數能讓沈寂放下冷臉的人。他喊完,還不忘朝沈寂的方向擠眉弄眼:“沈寂,來不來?”

沈寂瞥了他一眼,冷冷地吐出兩個字:“無聊。”

林驍早就習慣了他這副模樣,也不生氣,嘿嘿一笑,轉頭就拉著旁邊的男生玩了起來。教室裏的氣氛漸漸活躍起來,有人唱歌,有人聊天,還有人借著應急燈的光,偷偷看課外書。

溫禾的心跳慢慢平覆下來,他偷偷擡眼,看向沈寂,對方依舊支著下巴,只是目光落在了窗外的月亮上,側臉的輪廓在朦朧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好看。溫禾看著看著,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填得滿滿的,甜絲絲的。

不知過了多久,走廊裏傳來老師的聲音,說電路已經修好了,讓大家收拾東西準備放學。

燈管重新亮起的瞬間,教室裏響起一陣小小的歡呼。林驍跑到沈寂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打球去?”

沈寂站起身,抻了個懶腰,淡淡道:“不去,回家。”

林驍楞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了然的笑容:“行啊,那我自己去。”說完,他便背著書包跑出教室。

溫禾收拾好書包,剛走到教室門口,就聽見外面傳來“劈裏啪啦”的聲響。他探頭一看,只見豆大的雨點正砸在地面上,濺起一圈圈水花,不一會兒,地面就濕了大半。

“我靠,怎麽突然下雨了!”

“早知道聽我媽話帶傘了!”

抱怨聲此起彼伏。溫禾站在教學樓的屋檐下,看著越下越大的雨,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家離學校不算近,跑回去的話肯定會被淋成落湯雞。

他正發愁,一把黑色的雨傘忽然遞到了他面前。傘柄是溫熱的,帶著熟悉的溫度。

溫禾擡頭,撞進了沈寂那雙深邃的眼眸裏。對方依舊是那副冷淡的模樣,語氣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給你。”

“那你怎麽辦?”溫禾楞住了,下意識地問道。

“我家近。”沈寂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不等溫禾拒絕,沈寂便轉身,一頭紮進了雨幕裏。他的背影很快被密密麻麻的雨點籠罩,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溫禾攥著那把傘,傘柄上還留著沈寂的體溫,他看著沈寂的背影,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揪了一下,又酸又脹,卻又帶著滿滿的暖意。

“溫禾,一起走嗎?”許蔓撐著一把傘走過來,她看著溫禾手裏的黑傘楞了楞,卻沒有多問。

溫禾回過神,舉起手裏的傘,朝許蔓笑了笑,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笑意:“不用啦,我有傘了。”

許蔓笑了笑,點了點頭:“那你路上小心,註意安全。”說完,她便撐著傘,走進了雨幕裏。

雨還在下,劈裏啪啦地打在傘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溫禾撐開傘,走進了雨裏。傘真的很大,把他整個人都罩住了,隔絕了外面的風雨。他走著走著,忽然想起了早上那袋草莓味的面包,想起了沈寂那句“買多了”的借口,想起了剛才不小心碰到的、溫熱的手背。

嘴角的笑意,怎麽都壓不下去。

路燈的光透過雨簾,暈成一圈圈暖黃的光暈。溫禾擡頭看了看天,月亮不知道什麽時候躲進了雲裏,可他的心裏,卻像揣著一輪滿月,亮堂堂的,暖融融的。

他低頭,看著傘柄上的紋路,輕輕說了一句:“謝謝你啊,沈寂。”

雨聲淅瀝,像是在替那個人回答:“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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