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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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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冒藥

清晨的風裹著秋意,卷著香樟葉的碎屑,從半開的窗戶縫裏鉆進來,帶著幾分涼意。

早讀課的鈴聲剛響過,教室裏已經坐滿了人,朗朗的讀書聲此起彼伏,唯獨靠窗的那張雙人課桌,安靜得有些突兀。

沈寂趴在桌上,校服外套的帽子罩在頭上,把大半張臉都埋進了臂彎裏。他的肩膀微微縮著。溫禾剛坐下就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藥味,心裏咯噔一下。

指尖的筆頓了頓,溫禾的目光落在沈寂露在外面的一截後頸上,那裏的皮膚泛著不正常的潮紅。他想起昨天傍晚,沈寂把黑傘塞進他手裏,轉身沖進雨幕的背影,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攥了一下,有點悶。

他的手伸進書包側兜,指尖觸到了一個小小的白色藥盒。

那是他隨身帶的感冒藥,藥盒是塑料的,裏面裝著幾片退燒藥和感冒靈顆粒,是他昨天早上出門前特意檢查過的。

讀書聲還在繼續,溫禾的視線在藥盒和沈寂的背影之間轉了兩圈,指尖攥得有點緊。他偷偷擡眼瞄了瞄講臺上的老師,對方正低頭批改作業,沒註意到這邊的動靜。

猶豫了兩秒,溫禾小心翼翼地拿起藥盒,手肘撐著桌面,輕輕推了推沈寂的胳膊:“沈寂?”

沒人回應,只有一聲模糊的悶哼從臂彎裏傳出來,像是睡得不安穩。

溫禾把藥盒輕輕放在兩人課桌的中間位置,又從自己的保溫杯裏倒了半杯溫水,擱在藥旁邊。做完這些,他瞥見身旁的窗戶還開著,風正順著縫隙往教室裏灌,吹得沈寂的外套衣角微微晃動,連帶著他額前的碎發都飄了飄。

他皺了皺眉,沒多想,徑直起身,踮著腳伸手把那扇推拉窗輕輕拉上。金屬窗框碰撞的聲音很輕,沒驚動任何人。

窗縫合上的瞬間,風被擋在了外面,兩人課桌周圍的暖意好像濃了幾分。

溫禾的耳根有點熱,他假裝整理書本,把臉埋得低了點,餘光卻忍不住往身旁瞟。沈寂還趴著,只是好像往藥盒的方向挪了挪,帽檐下的側臉,依舊看不清表情。

一整個上午,沈寂都沒怎麽動過。

課間操的時候,林驍跑過來拽他,嚷嚷著要去操場打球,手剛碰到沈寂的胳膊,就被燙得縮了回去。“我靠,你發燒了?”林驍的嗓門有點大,引得周圍幾個同學看過來。

沈寂悶哼了一聲,聲音從臂彎裏傳出來,帶著濃濃的鼻音:“滾。”

“得得得,”林驍撇撇嘴,不敢再招惹他,轉頭看見桌角的藥盒和半杯溫水,又看看身旁坐著的溫禾,“行吧,你趴著吧,我幫你跟老師請假。”

溫禾假裝在寫數學題,耳朵卻豎得老高。聽見林驍說“發燒了”三個字,他握著筆的手緊了緊,草稿紙上的輔助線,畫得歪歪扭扭。

他忍不住又側頭看了一眼。沈寂的呼吸好像更重了,肩膀偶爾會輕輕顫一下,像是在忍著難受。溫禾有點慌。

上課鈴響的時候,數學老師抱著一沓卷子走進教室,臉上沒什麽表情:“今天這張卷子,難度和上次月考差不多,限時兩節課,大家認真做。”

卷子傳下來的時候,溫禾的指尖有點涼。他看著卷子上熟悉的題型,卻覺得腦子有點轉不動。

往常這個時候,他早就提筆開始寫選擇題了,可今天,目光落在第一題的題幹上,卻怎麽都集中不了註意力。

腦子裏像是有兩個聲音在打架。一個聲音在說“快點做題,這道題用代入法”,另一個聲音卻在不受控制地往身旁飄——沈寂還趴著嗎?退燒藥吃了嗎?會不會很難受?

他的筆尖懸在卷子上,遲遲落不下去。

身旁的沈寂已經坐起來了,露出額前汗濕的碎發,臉色是不正常的潮紅,嘴唇卻有點發白。他撐著額頭,手裏捏著筆,卻沒往卷子上寫,只是盯著第一題的位置,眼神有點渙散,偶爾還會擡手揉一揉太陽穴。

他看見沈寂的筆從手裏滑下來,“嗒”一聲掉在兩人的課桌中間,沈寂低低地罵了一句,卻沒力氣彎腰去撿。溫禾下意識地想幫他撿,可剛一動,就聽見老師咳嗽了一聲,目光掃過這邊,他只好硬生生地坐回去,心裏卻更慌了。

溫禾的註意力,徹底散了。

選擇題的第二題,是他昨天剛和許蔓討論過的題型,按理說閉著眼睛都能寫出來,可他盯著卷子上的橢圓方程,腦子裏浮現的卻是昨天傍晚,沈寂遞傘時帶著溫度的指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教室裏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

他知道自己不該走神,這張卷子關系到期中考試的覆習進度,媽媽知道了肯定又要念叨。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總往身旁飄,總在擔心——沈寂會不會難受?

溫禾勉強收回目光,低頭去看卷子。可越是著急,腦子越亂,連最基礎的公式都想不起來了。

最後十分鐘的鈴聲響起來的時候,溫禾看著自己只寫了一半的卷子,心裏一片冰涼。

身旁的沈寂,終於撐不住了,又趴回了桌上,臉頰貼著冰涼的桌面。

溫禾的心跳得飛快,幾乎是下意識地,他想伸手去探探沈寂的額頭溫度,可剛一動,就聽見老師說:“時間到,停筆,組長收卷子。”

卷子被收走的時候,溫禾看著自己寫得稀稀拉拉的答案,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悶得厲害。他知道,這次肯定考砸了。

可他一點都不在意。

他的目光落在沈寂的背上,落在桌角那個已經空了的藥盒上,心裏只有一個念頭——他好點了嗎?

收完卷子,老師說了幾句註意事項,就宣布下課了。

林驍立刻湊到沈寂身邊,把他扶起來:“走,我送你去醫務室。”

沈寂的腳步有點虛浮,被林驍架著胳膊,才勉強站穩。他的目光掃過身旁的溫禾,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很淺的笑,聲音沙啞得厲害:“藥……挺管用的。”

四目相對的瞬間,溫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寂的眼睛裏帶著沒退下去的紅血絲,可那抹笑,卻像是暖陽,一下子照進了溫禾的心裏。

溫禾攥著筆的手松了松,又緊了緊,小聲說:“……慢點走。”

看著沈寂被林驍扶著,慢慢走出教室的背影,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張寫得一塌糊塗的草稿紙,忽然笑了笑。

考砸了就考砸了吧。

比起這個,他更在意的是,那個淋雨送傘的人,能不能快點好起來。

走出教室的時候,夕陽正落在教學樓的屋檐上,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溫柔的橘紅色。晚風卷著香樟葉的味道,吹在臉上,暖暖的。

他想,明天一定要早點來學校,幫沈寂帶一杯最熱的水。

至於那張考砸了的卷子,就等沈寂好了,再補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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