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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疊加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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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疊加 [VIP]

章節簡介:你又要鎖我?

徐星星覺得這個畫面很是眼熟。

眼熟到, 她的腦子還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身體已然開始劇顫起來。

她看見沈黎的雙眸已然渙散,卻還是直直地盯著她, 死不瞑目。

她看見沈黎用來捅自己的刀刃從心口滑落,而她卻絲毫覺不出疼痛。

她看見顧諾從背後抱著沈黎大口大口地吐出血來, 看著她薄唇開合, 卻一個字也未說出。

她好像聽見了姜笙他們的聲音, 卻完全不知他們在說些什麽。

在這些紛雜的噪音中, 有一人急切的聲音傳了過來,那過往讓她覺得安心歡喜的聲線, 在此時卻讓她逐漸失溫的身體, 愈發陰冷起來。

而這陰冷就這樣無限且快速地墮了下去, 直到她眼前一黑, 完全失去意識。

徐星星做了好多好多夢。

夢裏她時而如沐暖陽,時而如墜冰窟。

時而歡喜雀躍,時而寂寥難言。

在這往覆繁雜的夢中不斷來回,她都快要忘了自己到底是誰, 有人喚她星兒,有人叫她星星,有人喊她師姐, 只有一人念叨著閨女。

爺爺。

她尋著聲音來到了狗場,卻找不到那個熟悉的人。

那個生龍活虎,脾氣暴躁,很愛抽煙的老頭。

她想家了。

這冗長歲月, 廣袤時空, 只他是她的港灣, 只他是她的歸處。

可她卻再尋不到了。

淚大顆大顆地湧出。

溫熱的指擦拂過她的臉頰, 伴隨著一聲輕柔的“星星”。

她心尖猛揪,醒了過來。

淚眼婆娑,卻仍看清了床邊人那疼惜的眸光。

昏倒前的畫面直接閃入腦海。

她張口便問:“師叔呢?”

嗓音沙啞至極。

睺淵將她扶起:“未死,卻也未醒。”

察覺到男子想坐於她身後,她忍著痛楚擡手阻了他:“我這樣便好。”

睺淵身形一僵,並未多言,拿出靠枕放於她身後,又扶她坐穩,才斂眸坐回床邊。

“……沈黎呢。”

“已下葬。”睺淵將桌上的藥端在手中,平靜地回。

徐星星看了那藥一眼:“……我睡了多久?”

睺淵持起湯匙盛了一勺遞到她的唇邊,“十八日整。”

徐星星未張口,看著他道:“送我回昆侖。”

睺淵的手一顫,湯藥傾出少許,面色未變地回:“我與你一起。”

“不用。”徐星星直接拒絕,“我去看師叔。”

頓了頓補充:“他醒來我便回。”

睺淵擡眸看她,說出的話沈靜透著殘忍:“他醒不過來。”

徐星星呼吸一滯,淚瞬時淌了出來。

睺淵眸中劃過疼惜,卻又很快隱了去:“黑氣已貫穿他之心脈,如今未死是我將黑氣留在他的體內,阻了他靈力外洩,但此乃權益之法,他,

“活不長。”

徐星星只覺得胸口的傷痛與她心間的痛楚相比,簡直不值一提,她許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一點辦法也沒有了嗎?”

睺淵擡手去拭她的淚,被她躲開後,並未惱怒,只微蜷了下手指,道:“這段時日我派人送去了許多藥材,雖並不治本,但多少可以延長他之壽命。”

“能延長多久?”

“少則兩三月,多至四五年,說不準,在他自己。”睺淵又將藥盛了一勺遞至她的唇邊,“先把藥喝了,快要涼了。”

徐星星卻直接將此話忽略,執拗地重覆道:“我要回昆侖。”

睺淵看她良久,嘆了口氣,將湯匙放回碗中:“如今昆侖結界又起,盡半修士圍在太古山下,若不是魔族與之對峙,怕是已然攻了上來,你若是回去,許翼沒了忌憚擅自開戰,我到底迎戰否?”

徐星星蹙眉道:“不可能,昆侖全盛時都不是你的對手,如今更是天差地別,他不會這般沖動。況且,我若是回去,好好與他說,他定然會將人撤去。”

睺淵笑了,好似在看著孩童胡鬧一般:“許翼與我之間有何等的深仇大恨,星星,你又不是不知?況且,便是你能將他說服,他還會讓你回來?屆時你會不會再對我避之不見,一再躲藏?會不會擅自逃離,毫無音訊?星星,我不會放你走,你莫逼我。若你非要去也可,我陪你,神不知鬼不覺地待上一待,此已是我最大讓步。”

徐星星恨聲道:“你又要鎖我?”

睺淵看著她,未置可否。

那便是了。

她不想提的,她知道不全怪他,是沈黎先動的手,但是只要想到他動手的後果是師叔的性命,她便恨他,亦更恨自己。

恨她毫無安全意識,恨她的無能為力。

恨她明明知曉魔魂會侵蝕人魂,卻因沈黎如今法力全失,便存了僥幸。

恨她因幻境生出的可憐同情之心,想著自己既霸占了許星兒的身體,就該替她敬著這位對她最好的長輩。

誰曾想,沈黎竟偏執失智到那般地步。

所以,一切之始皆是因她。

不論是程雪還是方啟,不論是沈黎還是顧諾。

全是因為她。

……還不如死的是她。

她在夢裏一遍遍想著這話。

在她看見程雪方啟炸成血花時,在她一遍遍地陷入噩夢時,再到如今沈黎身死,顧諾昏迷不醒時。

這個想法一片片堆積,一層層疊加,越發繁盛,直至破殼而出。

是啊,若不是她,程雪和方啟也不會死。

若是她再細心些,不因那惻隱之心就對沈黎毫無防備,也不至於發生後來的事。

都怪她。

都怪她。

她這般想,便看著那人的眸,顫著嗓音這般說了:“睺淵,你真不如不救我,死得該是我。”

睺淵方才一直沈靜的神色登時裂開,他深深地吸了口氣,笑得頗為苦澀:“星星,你總是知道刀該往何處割。”

他將那藥碗重重擱置桌上,擡手扣上她的下頜,傾身逼近了她,嗓音混啞道:“我當時看顧諾閃身擋在沈黎面前時,便知你定會怪我,但我還是那般做了,莫說是他們二人,便是許翼和岳百銀,我亦會動手,不會猶豫哪怕片刻。

“你明知你對我之重,還一而再再而三地將我支開,而我每每再見你時,你便會將自己弄得一身血傷,星星,你告訴我,我到底該如何?你可知你又暈倒在我懷中時我是何心情?我未失了神智將場中人殺光已然是我之仁慈,到如今,你還要逼我麽?”

徐星星看著睺淵眸中的癲狂之色,忍著下頜的痛楚,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往下掉:

“可是我好難過啊睺淵,我夾在你和昆侖之間,夾在你和天下之間,這些我都可以不在意,可我們之間陳著的人命越來越多了,一開始是程雪和方啟,現在又是沈黎和師叔,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我會瘋的,我現在就想瘋了,我想去陪師叔你又不讓,那你告訴我,我能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睺淵的神色稍稍平靜,他的大拇指蹭著她的臉頰,盡是柔情繾綣,卻讓徐星星心頭泛起陣陣涼意:“那我便化成他人模樣與你一同回昆侖。”

是個好法子。

若是以往,她定會答應,可現下,她遲疑了。

先前她把程雪和方啟之死歸為意外,可沈黎之死卻讓她看清了。

她根本控制不住他。

她以為自己是可以牽制他的刀鞘,可昨日之事讓她發現,比之刀鞘,她更像是這瘋獸口下的食物,誰覬覦,他便會漏出獠牙,誰生了想與他搶食的心,他便會立時暴露嗜血本性。

她拿捏不住,亦把控不了。

許是她這片刻遲疑讓睺淵再度騰起瘋意,他眸色竟開始泛起血光:“所以,你還是想逃。”

徐星星徒然心累,心頭的悲戚化為陣陣恨意與不耐,她止了淚,冷了聲:“便是我想逃又如何?睺淵,你當時在我兩丈之內,以你的能力,殺人是唯一的法子嗎?我不信。”

睺淵眼睫一顫,卻並未否認:“那又如何?傷你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我未將她千刀萬剮已是便宜了她,星星,你可要看看肆怠和姝姬如今怎樣了?

男子的嗓音倏而一低,壓近了她,像條吐信的蛇:“他們就在這太古山底的地宮之中,至今,還未咽氣。”

徐星星的身體驟然發冷,直起了一身雞皮,看著盡在咫尺的精致眉眼,只覺得陌生至極。

可她知曉,這才是真正的他。

那個她永遠也控制不了的嗜血魔神。

她渾身發寒,卻仍直視著他道:“可師叔,並未傷我,他還幾次三番地救我於水火,不論是我剛來到這世間,還是在慶州經了雷劫之後,若不是他,我怕是早死上百回了!”

許是察覺她的顫意,睺淵將扣著她下頜的手滑到她的後頸,輕輕地廝磨著,雖軟了嗓音,但道出的話仍不容置疑:“我知,可這是他自己所選,後果亦該他自己去擔,當時我殺招已出,若是再收,便會救你不及,我不會撤,你恨我也罷,怪我也好,我不悔,亦不覺得自己是錯。”

徐星星聽著這話只覺得窒息至極,她又落下淚來,望著他悲切地道:“你哪裏是讓師叔去擔,睺淵,你是想讓我承擔才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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