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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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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門宴

“啊......”

一聲驚呼自遠處傳來。

喬照一把推開蒙曦,兩人同時扭頭,只見閆菲站在樓梯口,雙手捂住眼睛,食指和中指的指縫卻大大開著,滿是歉疚,“不好意思,當我不存在就可以了,你們繼續,你們繼續!”

喬照的臉像是被天邊的火燒雲染了色,紅成一片。他叫住轉身欲走的閆菲,“怎麽了?”

“要吃飯了,老馬叫我喊你們。”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松了口氣。老馬這是態度軟化了。

喬照揉了一把臉,輕輕推開蒙曦,走到樓梯口。

兩人下到一樓,只見大圓桌上光禿禿的,臉上緩緩浮現問號。

不是叫吃飯?菜呢?

老馬突然從廚房裏探頭,手裏抓著鍋鏟,張牙舞爪地揮著,“那小子,今晚咱倆一起做飯!”

蒙曦已經從“好孩子”降級成“那小子”了。

喬照擔心地看著他。老馬從事了幾十年刑警,徒手鬥歹徒那是家常便飯,他害怕一會兒把蒙曦也當歹徒給鬥了。

蒙曦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進了廚房。

閆菲拍拍他的肩,“安啦,老馬只是在考驗他而已。”

“考驗?”

閆菲剛準備說話,突然響起門鈴聲,她走過去開門。

張超站在門外,腋下夾著一捆青菜,口袋鼓鼓囊囊的。

閆菲接過菜,看了一眼,“你要減肥?”

張超說:“超市特價,不買白不買。”

他把手伸進口袋,突然神秘兮兮地說:“看我帶回來了什麽好東西!”

“什麽好東西?”喬照好奇地湊過去。

張超踢上門,從風衣口袋裏掏出幾瓶非常袖珍的、盛滿暗紅色液體的瓶子。

“這是......”

喬照捏起一瓶看,這是一瓶縮小版的葡萄酒,瓶身上貼著等比例的標簽,標簽主色調暗黃,像陳舊的牛皮紙,標簽上用覆雜華麗的花體字寫了一堆,喬照只看得懂酒精度數。

“葡萄酒小樣?”閆菲道。

“是啊,我今天路過商場的時候,看到他們在做活動,這些小樣瓶的標簽紙撕開還有獎。”

喬照笑了,“第一次見葡萄酒做這種活動,該不是難喝到滯銷了吧?”

“怎麽可能?!”張超的表情,活像誰詆毀了他的偶像。他大方地說:“你嘗嘗看吧,我敢寫包票,你肯定沒喝過味道這麽好的。”

喬照將信將疑,但沒喝,“那一會吃飯的時候給大家都嘗嘗。”

張超並非誇大其詞,吃飯的時候,一桌子五個人,四個人都在驚嘆,除了喬照。

蒙曦問:“怎麽了?不合胃口嗎?”

喬照怔怔地盯著酒瓶,“我總覺得這味道十分熟悉,好像在哪裏喝過。”

閆菲道:“你以前各個國家跑,說不定就在哪裏喝過呢。”

電光火石間,喬照想到了什麽,連忙拿出手機,“快,張超不是說標簽下面還有碼嗎?掃一下!”

張超挑眉,“這片區可沒幾個老外玩Wechat的,你確定要用它掃?”

“叮”的一聲後,還真給喬照掃出來了。

封面是一封紅底繪金紋的請柬,上書一行小字:

尊敬的先生/女士,敝公司將於5202年9月25日上午9點至下午5點在蕭山別墅A區304號舉辦紅酒品鑒會,歡迎各位蒞臨。——何氏集團。

喬照的目光凝在“何氏集團”四個字上,終於知道這酒為什麽這麽熟悉。

他在何憐青的別墅裏喝過。

“這酒真的很不錯,他是請專人來釀的,外面市場上都買不到。我求他求了好幾次他都不肯帶回來,這次還是托了你的福。”

喬照握緊了手機,眼神冰冷,“看來是鴻門宴啊。”

竟然下血本用珍藏的葡萄酒作餌,還特地標註中文字,看來這宴,喬照是非去不可了。

飯桌上其樂融融的氛圍瞬間被打破,眾人俱都心事重重。

蒙曦抓住喬照的手,沈聲道:“我陪你去。”

“咳咳,”老馬瞥著兩人相握的手,輕咳一聲,望向張超,“你哥那邊怎麽說?”

張超攤手,“一點風聲都沒有,看來要麽這件事是何氏臨時起意,要麽就是保密性過高,我哥也不知情。”

老馬沈吟一瞬,盯著喬照不說話。

喬照堅定地點頭,“我必須得去。”

蒙曦抓著他的手一緊。

喬照輕柔地捏了捏他,卻半點未松口,“我們上下找了七八年,何存高卻仿佛人間蒸發一般,我有預感,錯過這次機會,以後恐怕很難找到何存高的藏身之地了。“

他漆黑剔透的眸子裏是敢直面一切的堅定與坦然。蒙曦突然理解了,這次任務也許危險重重,但這是喬照一直努力追尋與拼搏的終點,它勝過這世界上任何一種情感與追求,它為喬照的崩潰上了一道枷鎖,讓喬照得以像個正常人一樣在孤苦無依的塵世裏煎熬。

***

蕭山別墅區距離幾人住的地方並不遠,老馬推測,何氏集團應該是從喬照的下機地點向方圓一百公裏內輻射,然後拋下紅酒這個誘餌,引誘喬照主動現身。

而現在,喬照要如他們所願。

這幾天氣溫驟降,寒風瀟瀟,將寒氣往骨髓裏送。

喬照下車時裹緊了風衣,手被蒙曦握住,蒙曦皺了皺眉,“怎麽這麽涼?”

後座裏響起王升泰激烈的嗆咳聲,閆菲用一種沒見過世面的眼神看他。

喬照笑了笑,抽回手,“還好,一會進屋就好了。”

別墅大門就在不遠處,不時有三三兩兩的外國人進入,明明熱鬧非凡,卻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

喬照站在原地默默觀察了一下,心臟從進入這片別墅區開始,就總是驚悸。他的第六感向來很準,也許踏入進去,就很難出來了。

“別怕。”蒙曦輕聲說。

閆菲搖下車窗,探出頭,也道:“別忘了,你還有外援呢。”

跟他一向不對付的王升泰也對著他點點頭。

喬照扯了扯嘴,卻笑不出來。他深深凝睇蒙曦那張深刻俊美的面容,這個人,他高中時代起就心心念念,因為誤會闊別多年,如今剛有冰釋的跡象,卻馬上要面臨永別了。

喬照做出了一個連自己都始料未及的動作。

他摁住蒙曦的後腦,在閆菲和王升泰的驚呼中,猛地壓上蒙曦的唇瓣,來了一個熱辣的舌吻。

蒙曦先是一楞,緊接著激動起來,熱烈地回應著他。

兩人吻得氣喘籲籲才分開,渾然不顧車內和街道上的其他人。

喬照最後看了蒙曦一眼,幹脆利落地轉身,向別墅而去。

別墅進入得很輕松,只需要向門口的工作人員出示電子邀請函即可。

喬照穿梭在一群金發碧眼、身材高大的外國人之間。他身量修長,並不矮人一頭,擁有著一張如晨露般清雋俊雅的東方面孔,惹得路人頻頻扭頭。

繞過正對門的一塊巨大影壁,就是一片開闊空間。”紅酒品鑒會“的會場設置的十分簡陋,小型廣場與別墅大門的接壤處設立了一張蓋上紅布的長桌,長桌之前,整整齊齊排列了幾十張折疊椅。

喬照隨意挑了一張靠後的椅子,讓自己不那麽醒目。他身前坐了一位格外高大的外國人,恰好能將他擋住。

九點整,主持準時出現在長桌前,他西裝革履,約莫四十來歲,半頭的白發卻使這個推測有些模糊。他長了一副標準東方面孔,堅毅大氣;瞳孔漆黑,轉動間精光浮現。

不知是不是喬照的錯覺,喬照總覺得他似有若無地看了自己幾眼。

不過這也正常,第一,大家都來自東方;其次,如果這真的是何氏設下的鴻門宴,那麽自己定然會受到“特別光照”。

思及此,他勾了勾唇角,沖著中年男人點頭。

中年人並不理會,清了清嗓子,用流暢的英文介紹自己姓張,並表達了對諸位來客的歡迎。他說這是由他們老板設立的一場免費的美酒品鑒會,大家喝好玩好,如果滿意,可以在外對他們的品牌美言幾句。

他指揮工作人員掀開紅布,琳瑯滿目、色彩絢麗的酒瓶陳列在桌上,品種繁多,令人眼花繚亂,現場立時爆發出一陣驚呼,大家都激動起來。

張先生一樣一樣細致地介紹著酒,包括原料、制作方法、口感、以及瓶身的設計和背後故事,隨後送給大家品鑒。

直到他介紹到最後一種——喬照曾在何憐青家見過的那種,突然改變了互動方式。

“這瓶紅酒,是我們的底牌。”

此話一出,全場再次騷動。

張律師道:“這幾瓶酒,是我們專門邀請來自東方的釀造師,用古法釀制的純手工葡萄酒。由於無法實現量產,所以今天展出的份額有限。我們將采取抽簽的方式,邀請幸運來賓進行品嘗。”

抽簽的方式簡單粗暴,抓鬮。

喬照掰開小圓球,毫不意外地看見“win a prize”,他不動聲色觀察了四周一眼,似乎沒人在意他,於是裝作一副運氣不佳的頹廢樣。

突然,一個老外伸長脖頸湊過來,大呼小叫道:“sir,你可真幸運!竟然抽到了,真是撞大運了!”

他的確很想去國道上撞大運。

“你看起來很想品嘗美酒,我把機會讓給你吧。”

老外連連擺手,“不是我的東西,我不能要。這是命運在眷顧你!”

他乜斜了老外一眼,看來人群中還有托。

張先生沈聲道:“機會不可轉贈,還請先生尊重我們的游戲規則。”

眾目睽睽之下,喬照被迫起身,跟著其餘四個人一起向前走。

他倒要看看,這群人葫蘆裏賣得什麽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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