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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夢回幾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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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槿貴妃求見。”林培德站在簾帳外,輕聲稟報。

“咳咳……不、見。”明黃色簾帳內的人重重的咳了一會兒,才答道。

林培德聞言,心想果然如此,面上卻帶上了為難,他猶豫了一會兒,才硬著頭皮說:“這……不太好吧,這已經是第五次了,若是再下去……恐怕……”

“咳咳咳……”

簾帳內暫時沒有回答,只傳來陣陣咳嗽聲。

咳嗽聲響了好一會兒,才傳來聲音,那聲音淡淡的,有些虛無縹緲,仿佛下一秒就要羽化成仙一般,簾帳內的人說:“那讓她進來吧。”

“是。”林培德忙應聲,轉身對著殿外大喊:“宣,槿貴妃。”

“娘娘,咱們進去吧。”聽到林培德的聲音,蓮心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面色很不好的餘望舒,輕輕的道。

“嗯。”餘望舒聞言,收斂了神色,淡淡的道。

蓮心這才小心的扶著餘望舒的手,緩緩的向靜寧殿而去。

餘望舒這些天裏天天來靜寧殿外求見燕攸寧,卻都沒有見到燕攸寧,心中不悅已久,整個人也沒有了以往的溫柔與和顏悅色,在晨夕宮中對下人不是打就是罵,即使是她最為信任的蓮心這些天來也是過得如履薄冰。

“有何事?”

在林培德的幫助下已經坐起到椅子上的燕攸寧,神色淡淡的看著緩步而來的餘望舒,眼中沒有半分情緒,只餘冰冷,使得餘望舒原本因見到燕攸寧,心中升起的興奮與激動也漸漸冷卻了下來。

“臣妾無事,只是多日未見皇上,心中掛念不已,想看看皇上您。”

餘望舒望著燕攸寧,緩步向他走去,縱是被燕攸寧冷淡的態度傷到了,卻依舊不減她見到他時的歡喜。

“那你如今也見到了,無事可以退下了,朕要歇息了,林培德,送槿貴妃。”燕攸寧卻是半點不懂她的女兒心,或是不想懂,冷冷的道,話落,更是讓林培德趕人。

“皇上……”

餘望舒向前走的步子一滯,眼睛微微睜大,有些不敢置信燕攸寧的冷漠無情。

“槿貴妃,請。”林培德卻是直接擋住了餘望舒的視線,態度恭敬的說著。

餘望舒還是眼帶希翼的望著燕攸寧的方向,期望他下一秒能收回成命,讓她能留下來多陪陪他,然而,等了好一會兒,她都沒能聽到他口中挽留的話語,最終只能不甘不願的道:“那皇上,臣妾先告退了。”

她緩緩轉身,卻依舊沒有聽到挽留的話語,她緩緩握緊了手中的帕子,目光漸漸變得陰沈。

晨夕宮的下人們這些天都在悄悄的說,說林培德在她天天求見燕攸寧不得的時候都去了長淵宮,請求姬靜閑來見燕攸寧一面,可是,她餘望舒天天站在殿門前求見,他卻總是拒而不見,宮裏最近留言紛飛,都在看她餘望舒的笑話,而如今……

餘望舒想著,緩緩的閉了閉眼。

燕攸寧,你置我餘望舒於何地。

渝州,宣王府。

“宮中的情況如今如何了?”燕雲旗飲了一口茶,眉眼帶笑的道。

燕懷瑾動作閑適的從侍女手中接過茶水,啜了一口,放下茶杯,才沈聲道:“燕攸寧已經沒有幾天好活了,如今他除了每天批閱奏章,已經有六天有餘未上早朝了,朝中人心惶惶。”

“哈哈,看來不日,江山就可到手了!”燕雲旗朗聲大笑,看起來暢快不已。

“嗯,宮中的人手已經安排就位,到時候皇位,唾手可得。”燕懷瑾雖然沒有笑,眼中卻是帶笑,心中也帶著大仇得報的快感。

燕攸寧,我很快就可以奪回屬於我的一切了。

燕雲旗用餘光到燕懷瑾的模樣,眼中閃過滿意的笑意,隨即笑得更加大聲,笑聲中的暢快比之燕懷瑾更甚。

素衣,本王就要為你和咱們的孩兒報仇了,到時候,皇位和江山,都會是我們的囊中之物。

十月。

天氣已經漸漸變冷,姬靜閑遙遙望著窗外不遠處的黃梅樹,獨自出神。

溫柔的陽光灑在她的身上,和著她嫻靜高貴的氣質,讓人無端的覺得心靜,想要就此坐下,好好的品上一杯好茶,讀上一本好書,賞上一會兒美景。

這時,秋月緩緩的走了進來,在姬靜閑身旁輕聲道:“小姐,林公公又來了。”

青婉自從上次之後,就不在靜閑身邊侍候了,而是跑去做了粗使丫頭,每天忙忙碌碌的,姬靜閑看得心疼極了,想要將她喚回身邊,她卻總是怔怔的看著她一會兒之後便搖頭拒絕,眼中總是帶著令靜閑無法看懂的情緒。

“讓他回去罷,我是不會去見他的。”姬靜閑緩步走回書桌旁,挽起衣袖,研磨著墨寶,神色淡淡的道。

既然明知道不可能,那就不必給自己太多的可能,她與他,是絕無可能了。

“是。”秋月低聲應道,出去回絕了林培德。

待到林培德回去之後,姬靜閑又走到了窗邊。此時,日已西斜,餘暉灑在剛剛冒出花苞的黃梅樹枝丫上,照出一片金黃,天邊像是火燒一般,紅紅火火的讓人覺得焦心,姬靜閑站了一會兒,也覺得難受得很,忍不住伸手,緩緩的撫上心臟的位置,這裏,從早上開始,就悶悶的讓她覺得難受極了,在林培德走後的如今,更是難受得讓她有些窒息,恍惚中,讓她產生一種即將失去什麽重要的人或東西的錯覺。

此時,靜寧殿中。

“皇上!”

林培德匆匆從長淵宮回到靜寧殿,看到的就是滿地禦醫跪地,而燕攸寧坐在床上,怔怔的望著某處的場景,經不住大呼了一聲。

“不必驚慌,朕,還能活就幾天呢。”燕攸寧被林培德驚得回神,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道,眼中卻帶著笑。

靜閑,朕欠你的,很快就能還給你了。

酋時,宮門外。

燕懷瑾看著巍峨的宮墻,眼中燃著熊熊的野心,他身後跟著一個個全副武裝的兵士,每一個的眼中也同樣的燃燒著熊熊野心。

過了今天,他們就會是建國功臣,他們可以看到,美好的明天在向他們招手。

原本守城的士兵早已被戰戰兢兢的站在一旁,宮門大開。

這時,遠遠的,一隊人馬舉著火把從遠處快步而來,領頭的人很快的出現在燕懷瑾眼前,來人正是才回京不久的餘存志,餘大將軍。

他翻身下馬,抱拳行了個禮。

“臣餘存志見過寧王殿下!”

燕懷瑾轉頭看著餘存志,大笑道:“好好好,餘將軍與令小姐都是識趣之人,他日功成名就,本王定不會虧待了將軍與令小姐!”

餘存志聞言,眼中閃過愧疚,卻轉眼被腦中前天女兒的哭訴場景給淹沒了,他餘存志盡管這麽多年都未曾管過女兒,卻是疼女兒的,他的女兒想要的一切,他都會想盡辦法為她奪來,盡管那是當今聖上。

“謝王爺賞識,屬下定當不辱使命!”

“好好好!”

“眾將士聽令,給我殺!”

隨著燕懷瑾的一聲令下,士兵們毫不猶豫的向著高大宮墻內沖去,開始遇神殺神,遇佛殺佛,昔日巍峨威嚴的宮殿,轉眼就化為雲煙。

燕攸寧在林培德的攙扶下,緩緩走出靜寧殿,滿目漠然的看著不遠處紛紛逃竄的宮人。

突然,像是看到了什麽一般,燕攸寧伸手指了指某個被烈火環繞的地方。

“那裏,是何處?”

“那裏……”林培德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回答。

“說。”燕攸寧放下的手有些顫抖,可是他的聲音卻是一如既往的冷漠無情。

“回皇上,那裏、那裏是長淵宮!”林培德趕緊跪下答道。

“皇上!!”

林培德看著釀釀蹌蹌遠去的身影,驚呼一聲,連忙小跑追去。

長淵宮。

“什麽時候了?”姬靜閑將筆擱在筆架上,淡聲道。

“回小姐,已經酋時了,該歇著了。”秋月上前,為姬靜閑遞上一盞安神茶。

“嗯,該歇著了。”姬靜閑接過安神茶,抿了一小口,淡淡道。

夜深,寂靜無聲,獵獵大火悄無聲息侵蝕著整個宮中的建築物,喊打喊殺、慘叫聲到處一片,鮮血染紅了周邊的宮墻,長淵宮內卻依舊寂靜一片。

獵獵大火慢慢的侵蝕著這個寂靜無聲的宮殿,沒一會兒,這個昔日華麗非常的宮殿便被燃燒了大半,散發出難聞的味道。

“咳咳……”咳嗽聲由遠及近,燕攸寧強撐著虛軟無力的身體,快步的向前走去,他的身後林培德緊跟不舍,匆匆來的君連城領著士兵也同樣匆匆緊跟著。

“嗚嗚嗚……”長淵宮外,廝殺還在繼續,有人伏地嗚嗚痛苦,也有人滿臉焦急的望著長淵宮內,卻沒有人有勇氣踏進那漫天大火中。

燕攸寧看也沒看那些人一眼,毫不猶豫的沖進了那漫天的火海中。

窒息的感覺環繞著姬靜閑,讓她像是溺水的人一般,忍不住大口大口的吸著氣,可是,進入口腔鼻腔中的卻是火燒火燎般的灼熱感,刀劃過喉嚨般的刺痛感,讓她忍不住驚醒過來。

“咳!咳咳……”她緩緩睜開眼,入目的卻是滿目的火紅,進入口腔的,也依舊是滿腔的煙火味。

她睜大眼,看著眼前這一切,手足無措。

“秋月!”

“青婉!!”

“燕攸寧……”她試圖呼喊著她記憶中所有人的名字,前面兩次都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直到她喊到最後一個名字。

“靜閑,我在……”那人蒼白著臉,快步從火海中沖了出來,緊緊的將她抱在懷裏。

“攸寧……”

姬靜閑睜大雙眼,怔怔的看著眼前許久不見的人,忍不住伸出去,撫了撫他消瘦了許多的臉龐,淚水,在眼眶中停留了許久,可他卻沒有給它落下的時間,他抱起她,快步的朝著來時的方向而去,她可以明顯的感受到,他在站起的那一瞬間,整個人都搖搖欲墜。

他,怎麽了嗎?

火海在不斷的逼近著,她在他懷中,卻莫名的覺得安心不已。

“哢嚓!”前方的房梁忽然發出一聲聲響,燕攸寧看著前方焦急的林培德,沈了沈眼,繼續大步向前跑去。

“哢嚓……砰……”頭頂房梁斷裂的聲音響起,他看了看懷裏表情安然的她,瞬間做出了決定。

身體緩緩被拋出,姬靜閑忽的回頭,卻看到了他解脫般的笑,她睜大了眼,眼中滿是恐懼。

耳邊滿是驚呼聲,燕攸寧卻是淡定的站在原地,看著她安然的離開了危險範圍,卻是緩緩的笑了。

“砰!”

萬籟俱寂。

漫天大火裏,四周都是劈裏啪啦的燃燒的聲音,身後的房梁在不斷倒塌,大火越發的旺盛。他被她抱在懷裏,已經發白的臉龐上,沾上了她一顆顆滴落的淚珠。燕攸寧伸手撫上她的臉,聲音,壓得低低的,卻滿是溫柔,“你說你恨我,一直待在我身邊是因為要親手殺了我。現在你做到了,可是你怎麽哭了?”

姬靜閑聞言,一怔,燕攸寧卻沒有給她發怔的時間,他放下手,滿目溫柔的看著她。

“靜閑,你是不是,愛上我了?”

她愛上他了?

腦中閃過父母模糊的面容和爺爺慈祥的笑臉,姬靜閑無法點頭,卻也無法搖頭,只能默默落淚。

許久未曾回答,她看到了他緩緩黯淡下來的目光,心中一頓,有些悶悶的疼,張口正欲說些什麽。忽的,一個低沈的聲音從她的身後傳來。

“靜閑,你是我的。”

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慢慢的遠去,最終,徹底的消失了身影。

“攸寧!”床上的人兒驚呼一聲,猛地從睡夢中清醒了過來。

“娘娘,您醒了?”一直守候在旁的宮女看到姬靜閑醒來,連忙輕聲喚道。

姬靜閑轉眼看向出聲的宮女,當看清入眼的環境時,才徹底的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出了一身的汗,她輕輕的應了一聲,道:“嗯,本宮要沐浴。”

“是。”宮女聞言,忙應聲道,然後緩緩退出了出去。

坐在梳妝鏡前,手拿著梳子,姬靜閑望著鏡中那出落得越發美艷成熟的身影,緩緩的伸手撫了撫眉。

曾何幾時,有人溫柔的為她描眉,有人溫柔的為她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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