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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塵埃落定(終)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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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霧醞釀的靜心池中,姬靜閑有一搭沒一搭的舀水澆在身上,身旁的侍女在細細的為她擦拭著,她卻像是沒有知覺一般,怔怔的看著池水。

但,做得再像,這裏終究也不是燕王府中的清泉池,即使是,沒了他的清泉池,在她眼中,也不過是洗浴用的普通池子。

一個宮女低垂著頭,快步走到岸邊,輕聲的說:“娘娘,陛下在靜心殿等您一起用膳。”

“嗯。”姬靜閑淡淡的應了一聲,站起身,平靜的走上池子,站著,沒一會兒,幾個拿著布巾的宮女蜂擁而入,替她細細的擦拭著身子。等到擦拭完畢,早已拿著衣裙在旁等候的一名宮女緩步上前,姬靜閑展開身體,讓她為她更衣。

宮女小心翼翼的為她理順飄帶,才道:“娘娘,好了。”

“嗯。”姬靜閑淡淡應聲,緩步向外走去。

靜心殿。

“如如,不可以挑食!”燕懷瑾冷著臉看著小小的燕靜如。

“是,父皇。”燕靜如聞言,怯怯的收回手中的筷子,筷子上夾著的胡蘿蔔燕靜如一點兒都不想吃,可是轉眼看到嚴肅的燕懷瑾和默不作聲的母後,還是乖乖的吃了下去。

趙靜月默不作聲的看了絲毫沒有動筷意思的燕懷瑾,嘴角微微挑起,眼中滿是嘲諷。

燕靜如,當初她天真的以為他是真的那麽喜歡她生的女兒,寵得無法無天的,還親自帶孩子,卻在在看到燕懷瑾不顧一切的將姬靜閑立為皇後,只給她一個妃位後,徹底的斷了心思,果然,之後他便再也沒有抱過燕靜如,她曾讓人悄悄打聽過姬靜閑與燕懷瑾的過往,原來,燕靜如長得與小時候的姬靜閑有些相似,而燕懷瑾,是看著姬靜閑長大的,而她與姬靜閑都有一個靜字,她與他的女兒也有一個靜字,只怕,當初燕靜如的名字也是別有深意……

“皇後駕到!”林培德的聲音遠遠的從靜心殿外面傳來,打斷了趙靜月的思緒,她收起臉上的表情,看向燕懷瑾。

燕懷瑾立刻站起身,原本嚴肅的面色瞬間柔和了下來,他快步的向殿門走去,整個行為,像是一個剛剛戀愛的小夥子一般,滿心忐忑的迎接愛人的到來,這樣的燕懷瑾卻是讓趙靜月眼中忍不住再度升起了嘲諷。

“來了?”燕懷瑾眼帶笑意的看著迎面而來的姬靜閑,在姬靜閑再近一些的時候,大手一伸,一把攬住她的腰,將她帶到懷裏柔聲問著。

姬靜閑卻低垂著眼瞼,輕輕一掙,掙來了他的懷抱,退後了三步,向他行了個禮。

“臣妾參見皇上。”

燕懷瑾見到這般作態的姬靜閑,無奈的嘆了一口氣,扶起她,說:“靜閑你總是如此多禮。”

“禮多人不怪,您是皇上,更應當多加註意。”姬靜閑不動聲色的拂開他扶著她的手,神色淡淡的道。

燕懷瑾不甚在意的一笑,伸出去朗聲道:“好好好,那麽,朕的皇後應當餓了吧?所以,朕的皇後娘娘,咱們該吃飯了了!”

“嗯。”姬靜閑淡淡的應了一聲,卻是沒有將手放到他的手上,而是淡淡的看了一眼直楞楞的盯著兩人看的燕靜如,然後緩緩踏步入內。

燕懷瑾被拂了面子,也不在意,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直楞楞盯著姬靜閑看的燕靜如,哼了一聲,便跟隨姬靜閑的腳步入了殿內。

燕靜如被自己父皇冷漠的態度嚇得一陣瑟縮,這時趙靜月卻拉著她一把彎下了腰,向已經到了面前的姬靜閑行了一禮。

“臣妾見過皇後娘娘。”

“靜如參見母後。”燕靜如後知後覺的怯怯喊了一聲。

“嗯,都起來吧!”姬靜閑看著兩人,眼中閃過對燕懷瑾的嘲諷。

燕懷瑾在一登基之初,直接把助了他一臂之力的餘存志之女餘望舒押入了地牢,用以威脅餘存志,讓他助他一臂之力,把當時手握重兵,同樣意欲奪位的宣王燕雲旗打敗,助了他一臂之力的宣王,最後得到的下場,也只有滿門抄斬的下場,甚至,還被按上了謀朝篡位,弒君的名頭,把燕攸寧的消失,直接歸到了燕雲旗的頭上,雖然最後燕雲旗逃了,直到如今也不知所蹤,卻讓許多知道當時真相的人寒了心。

而她這個燕攸寧之妻他卻直接冊封為後,半點不曾問過她的意見,至於他曾經的側妃,給他生兒育女過的趙靜月,卻只得了一個靜妃之位,所作所為之荒誕,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所有人入座,姬靜閑照常拿起燕懷瑾面前的湯碗,舀了小半碗,放到燕懷瑾的面前,低垂著雙眼道:“皇上,喝些湯再吃飯吧。”

“嗯,朕喝。”燕懷瑾對姬靜閑一些難得的溫柔,都是沒有抵抗的,直接端起湯碗,盡數喝下。

看著燕懷瑾盡數喝完,姬靜閑才遞過筷子,輕輕的道:“皇上,吃飯吧。”

桌子底下,姬靜閑剛剛拿過湯碗的手,正在被她用錦帕細細的擦拭著,她低垂的眼瞼中看不出絲毫情緒,平靜到可怕。

半個月後。

“這毒藥的滋味,如何?”姬靜閑彎下腰,妍麗妖嬈的臉,貼近在燕懷瑾的眼前。

“你怕是不記得這毒藥是甚了吧。”她輕笑起來,身子微微的顫抖,“因為自從那個人消失了以後,你也光明正大的做了皇帝。燕懷瑾,你可還記得,燕攸寧此人。”

躺在病榻上的帝王微微瞇著眼看著床邊的人,哪怕他努力的看著女子,可是卻還是看不真切她的容貌。

“原來,你一直都還愛他。”他的聲音已經虛弱無比,姬靜閑看著此時已經快要燈枯油盡的皇帝,不可抑制的笑了起來,眼淚從眼角一滴滴的滑落。

“是啊,我一直都還愛著他,可笑,我卻被仇恨蒙蔽了雙眼,以為他是我的仇人,知道這一切都是誰造成的嗎?是你……”姬靜閑也不擦拭臉上的淚,她大笑著看著燕懷瑾,眼中的仇恨讓終於看清她的他心中鈍鈍的疼。

“可你父親和母親確實是他害死的。”像是想要化解她眼中的仇恨一般,他努力的辯解著。

“哈哈……燕懷瑾,你覺得,在這後宮之中,我還能像是以前那般傻嗎?後宮之中,自古都是藏汙納垢的地方,也是藏不住秘密的地方,你以為你當年的所作所為,都沒有證據了嗎?而且,你知道嗎,燕雲旗,在我手中哦……”她笑得越發大聲,身子卻也抖的越發的厲害。

趙靜月從來不是個省油的,燕懷瑾把她拉入後宮的泥潭之中,在與趙靜月的鬥爭中,讓她從一些人的口中知道了些真相,也讓她暗自培養了一批自己的勢力,才能不知不覺的從燕懷瑾的手中保下燕雲旗,當然,也讓她知道了更多。

燕懷瑾,至始至終,從來都沒有放棄過皇位。

連青婉,都是他安插在她身邊的眼線。想起從小陪伴在身旁的青婉,姬靜閑漸漸的止住了淚,。

“燕懷瑾,我們,再也不見。”她淡淡的看了已經蒼白了面色的燕懷瑾一眼,拿出錦帕,擦幹淚水,轉身離去。

燕懷瑾睜大眼睛,看著飄散落下的錦帕,慢慢的沒了聲息,雪白的錦帕最後悄然落到他的臉上,蓋住了他的臉,也遮住了過往的一切。

一切恩與怨,都將隨著燕懷瑾的逝去,煙消雲散,而她,也該去找尋他的身影,向他贖罪了。

二月,過了冬之後,天還有些微涼,吸入鼻腔中的空氣帶著絲絲涼意,沁人心鼻。

鏡水湖上。

燕攸寧伸手扶著畫舫的窗棱,目光溫柔平靜的望著水波粼粼的湖面,說:“姜離,若有一日她還是想殺了本王,你切記,一定不能阻攔。”

姜離聞言,握在手中的劍緊了緊,卻是咬牙道:“是。”

他已經接到消息,說他們的行蹤暴露了,那個害王爺至此的女人已經在來的路上了,正打算給那女人好看,可如今……

姜離望著自家王爺行動不便的一腳,心中酸澀不已。

畫舫緩緩靠岸,舫上的才子佳人游客們紛紛下船,姜離也扶著燕攸寧開始挪動腳步,準備下船,就在這時,一個女聲在他們身後響起。

“攸寧。”

燕攸寧動作一頓,緩緩轉身,看向那紅了眼眶的人。

“怎麽又哭了。”他挪動著腳步,走近那人,撫上她通紅的眼眶,一如既往的柔聲說著。

來人撞入他懷中,淚瞬間浸濕了他的衣襟。

“攸寧,對不起……”她說。

甘之如飴(大結局)

“咳咳咳咳……”

伏案的明黃色身影在奮筆疾書的時候時不時的擡手掩唇,低聲咳嗽一兩聲。

寢殿內還在燃著燈,莫忘看著奮筆疾書的身影,眼中帶著心疼,她端著手中的東西,上前行了一禮。

“皇上,該吃藥了。”

“嗯,放著吧。”燕攸寧看了莫忘一眼,淡淡的道,註意力轉眼又投入到手上的事情中。

“是。”

莫忘手上一頓,終是將手中托盤放在了案桌上,再悄聲退了出去。

在走之前,莫忘的眼角掃到放置在案桌上最顯眼位置上的蘭花。

彼時,蘭花開得正盛,紫黑色的花朵,妖艷神秘得有些詭異,卻莫名給人一種心悸感,空氣中因為蘭花的盛開,散發著一種詭異卻讓人著迷的香氣,說不出是什麽感覺,卻能讓人覺得心寧氣閑,但莫忘總覺得那朵花有些怪異,給她一種危險的感覺。

王妃送的花,那應該是對王爺好的罷……

最終,莫忘只能在心裏這般勸慰自己。

夜越發深沈,林培德在三更過後,眼看著燕攸寧有徹夜不眠不休的打算,連忙輕聲提醒道:“皇上,夜深了,該就寢了。”

“什麽時辰了?”

燕攸寧疲憊的揉著內心,整個人靠在座椅上,蒼白的面色在燭光的照耀下才恢覆了絲絲血色。

“已經三更了。”

“嗯。”

燕攸寧淡淡的應了一聲,卻沒有立刻歇下,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把案桌上開得艷麗妖嬈,半分沒有蘭花淡雅模樣的蘭花攏在了懷裏,慢慢挪到自己身前。

“皇上,給。”林培德雙手奉上早已準備好的剪子。

“嗯。”燕攸寧動作熟練的接過剪子,握在手裏,然後半弓著腰,小心翼翼的躲開開得正盛的花朵,開始細細的為懷中的蘭花修剪殘枝敗葉,態度像是在小心翼翼的對待心愛之人。

林培德卻看著這樣的燕攸寧,嘆了一口氣。

“皇上今晚是在這兒歇著,還是去長淵宮?”林培德收斂了情緒,低著頭的站在燕攸寧身後,恭敬的問道。

“在這兒歇著吧。”

燕攸寧聽到長淵宮,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才淡淡的道。

這些天因著渝州與燕懷瑾屯兵的事情,他是越發的忙了,至今已經有許久未曾見過她了,不知道她是否還好,是否……已經相信他。

燕攸寧的目光再次放回懷中的蘭花身上,冷淡的目光漸漸柔和了下來,目光中更是多了絲絲溫柔笑意。

這是,她送給他的第一件禮物呢。

清晨,長淵宮。

“青婉?青婉?”靜閑拿著發簪在青婉眼前晃了晃,並輕輕的喚她的名字。

未曾想青婉似乎絲毫沒有聽到,依舊拿著梳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梳著靜閑的長發。

“青婉?是發生了什麽事嗎?怎麽呆呆的?”靜閑只得好脾氣的再喚了一聲,問出了這些天裏的疑惑。

“啊?!小姐!”

面色蒼白,正想著什麽的青婉聽到靜閑的聲音,忽然回神,入眼看到靜閑正靜靜的看著她,卻猛然像是看到了什麽懼怕的事情一般,猛地往後跳了一步,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

“青婉,小姐我是什麽鬼怪嗎?還是小姐我長得太嚇人?怎地竟將你嚇成這樣?”靜閑看著青婉,眼中帶笑,語氣中卻帶著不悅,板著臉道。

青婉是從小跟著靜閑長大的,靜閑在心裏是把她當成了家人看待的,所以時常與她開些無傷大雅的玩笑。

青婉聞言,心中卻是一慌,直接跪在了地上。

“小姐,求小姐饒了奴婢!奴婢錯了!”青婉不斷的磕著頭,發出“砰砰”的聲響,面色越加蒼白,背後冷汗一片。

靜閑卻是被她嚇了一大跳,忙伸手想要拉起青婉。

“小姐,小姐您罰奴婢吧,奴婢錯了!”青婉卻是猛地抓住了她的手,眼帶希翼的看著她。

靜閑以為青婉是被自己方才嚴肅的模樣嚇到了,心中自責不已,連忙解釋道:“青婉,我剛剛是開玩笑的,你這是做什麽呢!”

青婉卻像是沒聽到一般,搖著頭,固執的跪著。

“求小姐責罰奴婢!”

她心中有愧,她愧對小姐,小姐有多在乎哪個人,即使小姐不說,她也心知肚明。看著一無所知的小姐,青婉心中愧疚越發深重,眼眶也紅了。

靜閑看到這模樣的青婉,心中更是自責,惱恨自己方才為何開了這樣的玩笑,她看著青婉已經有些青紫的額頭,心疼道:“對不起,青婉,我不該跟你開這樣的玩笑的,你起來吧,是我錯了。”

“不,是青婉錯了,青婉對不起小姐您……青婉求小姐責罰奴婢!”青婉依舊固執的搖著頭,堅定的道。

她看著眼前依舊溫柔嫻靜的小姐,心中越加的愧疚難當,小姐對她那麽好,可是她卻……

靜閑心裏也越加自責,正欲開口說些什麽,莫忘敲門走了進來,靜閑只得道:“罷了,你自己下去領罰罷!”

“謝小姐。”

青婉蒼白著臉,重重的磕了一個頭,感激道,然後慌慌張張的快步退了出去。

小姐,是青婉對不起您,青婉無以為報,只能通過這樣的方式來懲罰自己。

小姐,青婉向您保證,等一切塵埃落定,青婉定當把一切向您說明,小姐,對不起。

才來的莫忘看著青婉慌慌張張的模樣,輕輕的蹙了下眉,不由問道:“她,怎麽?”

靜閑在青婉轉身的時候神色便恢覆了平淡,她淡淡的看了莫忘一眼,拿起梳子,梳理著自己的長發,輕輕的道:“無事,犯了些小錯罷了,就是那丫頭死倔,硬要領罰。”語氣中帶著顯而易見的無奈,但莫忘卻從中聽出了絲絲縱容的意味,顯然,姬靜閑對青婉感情極深。

既然是小錯,那就不該如此慌張便是。

莫忘想著,頓了頓,轉眼卻被自己手中的手帕拉回了註意力,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今天一早皇上咳了血。”說著,她將手中明黃色的錦帕展開。

“嗯。”

靜閑手上的動作一頓,這動作令她撕扯到了手中的發,頭上一痛,卻也拉回了她的心神,她回神,語氣淡淡的道。

莫忘看到靜閑的反應,心中失望,明明不久前,這人還讓人將寧神的蘭花送給了皇上。

“小姐不打算去看看皇上嗎?”莫忘將手中的錦帕放在梳妝臺上,蹙著眉說道。

皇上看到小姐,一定會很高興,也就不會那麽荒廢自己的身體了。

“不了。”靜閑的語氣仍舊是淡淡的。

然,在莫忘看不到的地方,她的手卻緊緊的握住了手中的梳子,眼睛盯住那明黃中的猩紅。

燕攸寧前些天又感染了風寒的消息宮中所有人都知道,餘望舒也去看了好幾次,每次都會到她宮中跟她說燕攸寧是多麽體貼她,多麽心疼她,怕她累著,不讓她侍候生病的他,讓她一直以為,他是無事的,如今……

但是,即使心中翻湧萬分,靜閑的臉上也依舊是淡淡的,她緩緩的將手中的梳子放下,拿起發簪,綰發。

“秋月,早膳好了嗎?”

“回小姐,已經好了。”秋月在門外輕輕應著。

“莫大人可要一同用膳?”靜閑站起身,語氣淡淡的相邀道。

莫忘深深的看了靜閑一眼,靜閑平靜到不可思議的態度讓她熱切的面色冷了幾分,躬身冷冷的道:“謝小姐美意,屬下還要回去照顧皇上,就不久留了。”說完,轉身大步走了。

靜閑在她走後,卻是沒有立刻離開,她轉身,看向梳妝臺上那方染血的錦帕。

“攸寧……”半響,她目光微動,緩緩拿起那方錦帕,緊緊的握在手中,口中緩緩吐出了一個她許久未曾再喚過的稱呼,語氣中的擔憂再沒有絲毫掩飾的流洩而出。

“她,怎麽樣了?”

明黃色簾帳裏的人聽到腳步聲,緩緩從裏掀開簾帳,露出一張蒼白卻依舊俊美非常的臉。

“安好如初,皇上不必掛心。”剛剛進來的莫忘心疼的看著那人,從侍女的手中接過放著煎好的藥的托盤,緩步上前。

“那就好。”燕攸寧掀開簾帳的手頓了頓,垂下眼眸,淡淡的道。

“皇上,該吃藥了。”

莫忘看著這般的燕攸寧,心中替他難過不已。

今天一早,莫忘一如既往的來到靜寧殿,卻看到靜寧殿裏慌亂一片,忙進到內殿,彼時,燕攸寧正拿著錦帕低頭不斷的咳嗽著,在他的身側,染血的錦帕一張又一張的被宮女拿在手中。莫忘悄悄問陪侍在旁的林培德,林培德卻只是搖搖頭,告訴他,今天的早朝取消了。

燕攸寧這些天裏也是不斷的咳嗽,卻是從來沒有中斷過早朝,夜裏更是時常點燈批閱奏章,如今不能早朝,定是……

“嗯。”燕攸寧伸手拿過藥碗,一飲而盡。

雖然他知道,即使喝再多的藥也不管用,但,他不想讓在乎他的人為他擔憂。

喝完藥,將碗交給莫忘,燕攸寧放下明黃色的簾帳,淡淡的說:“莫忘,你和他們都退下吧,朕想歇著了。”

“是,屬下等告退。”莫忘接過碗放好,又看了那已經掩在明黃色簾帳中,已經看不真切的身影一眼,才語氣恭敬的應聲告退。

待到殿內寂靜無聲,燕攸寧才重重的嘆了一口氣,放任了自己的咳嗽聲。

恍惚中,他又想起了前些天顧成風說的話。

“攸寧……”顧成風目帶擔憂的看著自顧自剪著花枝的燕攸寧,眼中滿是擔憂,口中欲言又止。

“哢嚓”一聲,燕攸寧剪下一截枯枝,扔掉枯枝後,擡手又小心翼翼的繞開已經快開的花苞,朝著另一旁的枯枝剪去,他嘆了一口氣,淡聲道:“成風,我知道你想說什麽……”

顧成風看著被燕攸寧小心護著的花,眼中神色覆雜。

“攸寧,明明知道,這花有毒,花開後散發的氣味會讓你漸漸虛弱,然後慢慢侵蝕你的身體,直到最終死亡,連禦醫也查不出來,你如今卻何苦……”

燕攸寧當下剪子,拿起旁邊的花壺,輕輕的將水灑在植株上,使得蘭花本來黯淡無光的枝葉瞬間變得蒼翠欲滴。

“因為,這是她送的。”燕攸寧低垂著眼眸,靜靜的看著那蒼翠欲滴的枝葉,神色少見的柔和。

他曾說過,如果有一天,他會死在某個人手中,那個人一定會是她,如今這般,也算是應了他當初的話。

從這蘭花被青婉送來的第一天,燕攸寧在剛開始的興奮過後,就察覺到不對勁了,靜閑連他都不想看到,又如何會……

果然,在某天顧成風來找他的時候,發現了這朵花的不對勁,當時顧成風一進入靜寧殿就看到了他桌面上的“蘭花”,雙眼大睜,他驚得“咦”了一聲,直接問道:“攸寧,這個花你是哪裏來的!”那模樣,分明是驚訝極了。

燕攸寧聞言,擡頭看了案桌上的“蘭花”一眼,眼中冷冽的神色柔和了些許,道:“靜閑讓人送來的。”

顧成風聞言卻是更加驚訝了,說:“那你可知,此花是南域劇毒之物!”

燕攸寧一怔,面色一變,眼中神色覆雜,靜靜的盯著“蘭花”看了許久,才神色淡淡的道:“嗯。”知道,如今才知道。

“那你還……”顧成風驚極。

“她送的。”燕攸寧神色不變的道,那個她,顧成風知道,必然是姬靜閑無疑。

時至花將開之時,顧成風再次來到靜寧殿,燕攸寧卻又再次給了他一個一樣的答案。

那天,顧成風恨鐵不成鋼,滿心失望的走了,時至今日,再也不曾進過宮。

燕攸寧收回心神,凝望著空蕩蕩的靜寧殿,耳邊仿佛又聽到了她溫溫柔柔卻語帶焦急的聲音。

“攸寧,來,我幫你包紮一下。”

許久,燕攸寧感覺到身體有些力不從心,才緩緩的閉上了眼,目光的最終停留之處,是案桌上那盆開得美艷妖嬈的蘭花。

因為,這是她送的。

所以,我甘之如飴。

夢回幾許“皇上,槿貴妃求見。”林培德站在簾帳外,輕聲稟報。

“咳咳……不、見。”明黃色簾帳內的人重重的咳了一會兒,才答道。

林培德聞言,心想果然如此,面上卻帶上了為難,他猶豫了一會兒,才硬著頭皮說:“這……不太好吧,這已經是第五次了,若是再下去……恐怕……”

“咳咳咳……”

簾帳內暫時沒有回答,只傳來陣陣咳嗽聲。

咳嗽聲響了好一會兒,才傳來聲音,那聲音淡淡的,有些虛無縹緲,仿佛下一秒就要羽化成仙一般,簾帳內的人說:“那讓她進來吧。”

“是。”林培德忙應聲,轉身對著殿外大喊:“宣,槿貴妃。”

“娘娘,咱們進去吧。”聽到林培德的聲音,蓮心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面色很不好的餘望舒,輕輕的道。

“嗯。”餘望舒聞言,收斂了神色,淡淡的道。

蓮心這才小心的扶著餘望舒的手,緩緩的向靜寧殿而去。

餘望舒這些天裏天天來靜寧殿外求見燕攸寧,卻都沒有見到燕攸寧,心中不悅已久,整個人也沒有了以往的溫柔與和顏悅色,在晨夕宮中對下人不是打就是罵,即使是她最為信任的蓮心這些天來也是過得如履薄冰。

“有何事?”

在林培德的幫助下已經坐起到椅子上的燕攸寧,神色淡淡的看著緩步而來的餘望舒,眼中沒有半分情緒,只餘冰冷,使得餘望舒原本因見到燕攸寧,心中升起的興奮與激動也漸漸冷卻了下來。

“臣妾無事,只是多日未見皇上,心中掛念不已,想看看皇上您。”

餘望舒望著燕攸寧,緩步向他走去,縱是被燕攸寧冷淡的態度傷到了,卻依舊不減她見到他時的歡喜。

“那你如今也見到了,無事可以退下了,朕要歇息了,林培德,送槿貴妃。”燕攸寧卻是半點不懂她的女兒心,或是不想懂,冷冷的道,話落,更是讓林培德趕人。

“皇上……”

餘望舒向前走的步子一滯,眼睛微微睜大,有些不敢置信燕攸寧的冷漠無情。

“槿貴妃,請。”林培德卻是直接擋住了餘望舒的視線,態度恭敬的說著。

餘望舒還是眼帶希翼的望著燕攸寧的方向,期望他下一秒能收回成命,讓她能留下來多陪陪他,然而,等了好一會兒,她都沒能聽到他口中挽留的話語,最終只能不甘不願的道:“那皇上,臣妾先告退了。”

她緩緩轉身,卻依舊沒有聽到挽留的話語,她緩緩握緊了手中的帕子,目光漸漸變得陰沈。

晨夕宮的下人們這些天都在悄悄的說,說林培德在她天天求見燕攸寧不得的時候都去了長淵宮,請求姬靜閑來見燕攸寧一面,可是,她餘望舒天天站在殿門前求見,他卻總是拒而不見,宮裏最近留言紛飛,都在看她餘望舒的笑話,而如今……

餘望舒想著,緩緩的閉了閉眼。

燕攸寧,你置我餘望舒於何地。

渝州,宣王府。

“宮中的情況如今如何了?”燕雲旗飲了一口茶,眉眼帶笑的道。

燕懷瑾動作閑適的從侍女手中接過茶水,啜了一口,放下茶杯,才沈聲道:“燕攸寧已經沒有幾天好活了,如今他除了每天批閱奏章,已經有六天有餘未上早朝了,朝中人心惶惶。”

“哈哈,看來不日,江山就可到手了!”燕雲旗朗聲大笑,看起來暢快不已。

“嗯,宮中的人手已經安排就位,到時候皇位,唾手可得。”燕懷瑾雖然沒有笑,眼中卻是帶笑,心中也帶著大仇得報的快感。

燕攸寧,我很快就可以奪回屬於我的一切了。

燕雲旗用餘光到燕懷瑾的模樣,眼中閃過滿意的笑意,隨即笑得更加大聲,笑聲中的暢快比之燕懷瑾更甚。

素衣,本王就要為你和咱們的孩兒報仇了,到時候,皇位和江山,都會是我們的囊中之物。

十月。

天氣已經漸漸變冷,姬靜閑遙遙望著窗外不遠處的黃梅樹,獨自出神。

溫柔的陽光灑在她的身上,和著她嫻靜高貴的氣質,讓人無端的覺得心靜,想要就此坐下,好好的品上一杯好茶,讀上一本好書,賞上一會兒美景。

這時,秋月緩緩的走了進來,在姬靜閑身旁輕聲道:“小姐,林公公又來了。”

青婉自從上次之後,就不在靜閑身邊侍候了,而是跑去做了粗使丫頭,每天忙忙碌碌的,姬靜閑看得心疼極了,想要將她喚回身邊,她卻總是怔怔的看著她一會兒之後便搖頭拒絕,眼中總是帶著令靜閑無法看懂的情緒。

“讓他回去罷,我是不會去見他的。”姬靜閑緩步走回書桌旁,挽起衣袖,研磨著墨寶,神色淡淡的道。

既然明知道不可能,那就不必給自己太多的可能,她與他,是絕無可能了。

“是。”秋月低聲應道,出去回絕了林培德。

待到林培德回去之後,姬靜閑又走到了窗邊。此時,日已西斜,餘暉灑在剛剛冒出花苞的黃梅樹枝丫上,照出一片金黃,天邊像是火燒一般,紅紅火火的讓人覺得焦心,姬靜閑站了一會兒,也覺得難受得很,忍不住伸手,緩緩的撫上心臟的位置,這裏,從早上開始,就悶悶的讓她覺得難受極了,在林培德走後的如今,更是難受得讓她有些窒息,恍惚中,讓她產生一種即將失去什麽重要的人或東西的錯覺。

此時,靜寧殿中。

“皇上!”

林培德匆匆從長淵宮回到靜寧殿,看到的就是滿地禦醫跪地,而燕攸寧坐在床上,怔怔的望著某處的場景,經不住大呼了一聲。

“不必驚慌,朕,還能活就幾天呢。”燕攸寧被林培德驚得回神,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道,眼中卻帶著笑。

靜閑,朕欠你的,很快就能還給你了。

酋時,宮門外。

燕懷瑾看著巍峨的宮墻,眼中燃著熊熊的野心,他身後跟著一個個全副武裝的兵士,每一個的眼中也同樣的燃燒著熊熊野心。

過了今天,他們就會是建國功臣,他們可以看到,美好的明天在向他們招手。

原本守城的士兵早已被戰戰兢兢的站在一旁,宮門大開。

這時,遠遠的,一隊人馬舉著火把從遠處快步而來,領頭的人很快的出現在燕懷瑾眼前,來人正是才回京不久的餘存志,餘大將軍。

他翻身下馬,抱拳行了個禮。

“臣餘存志見過寧王殿下!”

燕懷瑾轉頭看著餘存志,大笑道:“好好好,餘將軍與令小姐都是識趣之人,他日功成名就,本王定不會虧待了將軍與令小姐!”

餘存志聞言,眼中閃過愧疚,卻轉眼被腦中前天女兒的哭訴場景給淹沒了,他餘存志盡管這麽多年都未曾管過女兒,卻是疼女兒的,他的女兒想要的一切,他都會想盡辦法為她奪來,盡管那是當今聖上。

“謝王爺賞識,屬下定當不辱使命!”

“好好好!”

“眾將士聽令,給我殺!”

隨著燕懷瑾的一聲令下,士兵們毫不猶豫的向著高大宮墻內沖去,開始遇神殺神,遇佛殺佛,昔日巍峨威嚴的宮殿,轉眼就化為雲煙。

燕攸寧在林培德的攙扶下,緩緩走出靜寧殿,滿目漠然的看著不遠處紛紛逃竄的宮人。

突然,像是看到了什麽一般,燕攸寧伸手指了指某個被烈火環繞的地方。

“那裏,是何處?”

“那裏……”林培德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回答。

“說。”燕攸寧放下的手有些顫抖,可是他的聲音卻是一如既往的冷漠無情。

“回皇上,那裏、那裏是長淵宮!”林培德趕緊跪下答道。

“皇上!!”

林培德看著釀釀蹌蹌遠去的身影,驚呼一聲,連忙小跑追去。

長淵宮。

“什麽時候了?”姬靜閑將筆擱在筆架上,淡聲道。

“回小姐,已經酋時了,該歇著了。”秋月上前,為姬靜閑遞上一盞安神茶。

“嗯,該歇著了。”姬靜閑接過安神茶,抿了一小口,淡淡道。

夜深,寂靜無聲,獵獵大火悄無聲息侵蝕著整個宮中的建築物,喊打喊殺、慘叫聲到處一片,鮮血染紅了周邊的宮墻,長淵宮內卻依舊寂靜一片。

獵獵大火慢慢的侵蝕著這個寂靜無聲的宮殿,沒一會兒,這個昔日華麗非常的宮殿便被燃燒了大半,散發出難聞的味道。

“咳咳……”咳嗽聲由遠及近,燕攸寧強撐著虛軟無力的身體,快步的向前走去,他的身後林培德緊跟不舍,匆匆來的君連城領著士兵也同樣匆匆緊跟著。

“嗚嗚嗚……”長淵宮外,廝殺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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