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

距離傅昭容和德妃被暗殺已經過去了將近兩個月，君連城所擔心的事情，卻一件也沒發生，燕懷瑾那邊毫無動靜，好像這件事情，不曾發生過一樣。京城也在九月份的到來，送走了炎熱而又幹燥的夏季。秋季悄然到來，紛紛飄落的樹葉，令京城，憑添了幾分秋意。

姬靜閑坐在偌大的廳內，看著幾個下人忙忙碌碌的把東西一件件的搬運進來，很快又低下頭，單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已經有些變涼的茶水。她的表情平靜而淡漠，好似這一切都與她無關一般。

各國的貢品今日才剛剛送來京城，燕攸寧就一刻未停的分送給了晨夕宮和長淵宮，只是姬靜閑不知道的是，餘望舒那邊，大多是些當季的時蔬，再大件些的，頂多就是寫布匹擺件，卻與靜閑宮中的物什半分都難比。

姬靜閑瞟了一眼青婉，從早上起她就站在窗臺底下發楞出神，目光緊盯著她面前的那株蘭花上，眉頭時時緊皺，看上去好似頗為為難。

從避暑山莊回來後，燕攸寧雖然也會時常過來長淵宮，可是比起以往，卻也少了很多，看來他的確是很忙，畢竟單單就是對付渝州那邊，他都要費一番心思。餘望舒每日還是會來一次她這裏，就算有時候靜閑不理會她，她也好像無所謂一般，第二日照舊又過來，哪怕是只坐下喝一杯茶。

“青婉，你站在那裏這麽久，到底在想什麽。”靜閑看了她一會兒，還是忍不住的出聲，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的說道。

“啊？什麽？”

靜閑忽然喚了她一聲，正在想著什麽的青婉顯然沒有聽清楚姬靜閑到底說了什麽，她看著靜閑，楞楞的發問。

“我問你，站在那裏如此久，可是在想什麽？”靜閑看著青婉，脾氣極好的，又問了一次。

“奴婢……”青婉語結，深呼吸了一下，搖了搖頭。“沒想什麽，只是這株蘭花昨日還好好的，今日不知怎了，竟然就有些枯萎了。”

姬靜閑遙遙望去，卻看得不太清楚，陽光從烏色的窗外照進來，迎面直刺向她的雙眸，令靜閑，微微的閉了閉雙眸。

“枯萎了就扔出去便是，一直盯著它做什麽。”姬靜閑笑了笑，垂眸，翻了頁書。

廳內太監宮女走來走去，將東西擺放在應該擺放的地方，明明屋內還有些吵鬧，她卻好像恍若未聞般，靜靜的垂眸看書。青婉默默的松了口氣，雙手端起了花盆，將整盆蘭花抱了起來。

“那奴婢將它扔出去了。”青婉輕聲道，姬靜閑又翻了頁書，另一只手，輕輕的將落在鬢邊的發絲別到耳後去。

“嗯。”她道，語氣漫不經心。

青婉抱著花盆走出了大廳，又有些不安的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廳室。姬靜閑依然端坐在原位，正低頭，看著她手中的書本，陽光從屋外照進去，映得靜閑頭上的發簪微微有些發光。青婉咬了咬牙，義無反顧的回頭，不再看身後，眼底深處，多了幾分堅決。

她抱著花盆，一路小心翼翼的走出了長淵宮，再朝著前方，一直不停的走去。

懷中的蘭花有些沈重，青婉走了一會兒後，就停下來休息，卻還是沒有把花盆放下，就好像這個花盆極為重要一般。

一路毫無阻礙的，青婉就走到了燕攸寧的靜寧殿，直到到了這裏，她才被門口的守衛給攔了下來，青婉正焦急的與守門的禦林軍說明著自己是誰，就看見了裏面莫忘面無表情的走來。

“莫大人！奴婢是青婉呀！”青婉對著莫忘驚喜的叫道，莫忘頓住了步伐，回頭，就看見被攔在了門口的青婉。

“青婉？”莫忘有些意外的道，“讓她進來。”這句話，是對守衛說的。

“是！”

門口的守衛面無表情的放行了青婉，她費力的抱著花盆，朝著莫忘走去。

“大人，皇上在嗎？”青婉仰著臉看莫忘，小心翼翼的問道。

“在的，皇上下了早朝後就回來了。”莫忘頷首。“你怎麽會來？莫不是娘娘讓你來的？”後面這句話，莫忘的語氣中多了幾分驚喜。

“是的，小姐讓奴婢把這蘭花送來給皇上，所以奴婢才過來了。”

青婉點頭，抱著花盆的雙手，不由得緊了幾分。

莫忘喜出望外，領著青婉就去了燕攸寧的寢殿。青婉跟在莫忘的身後，目光望著她的身影，眼裏，又有了幾分猶豫，也正是因為這幾分的猶豫，她頓住了步伐，站在原地沒有動。

“怎麽不走了？可是抱不動了？”

見她落後，莫忘也停了下來，看著青婉問道。眼看著莫忘朝自己走來，想要接過她懷中的蘭花，青婉這才用力的搖了搖頭。

“沒有沒有，大人，奴婢還抱得動。”

“那走吧，”莫忘微笑，眼裏，多了幾分溫柔。“稍後我還要為皇上辦事，先帶你過去，若是知曉這蘭花是娘娘讓送來的，皇上今日定會龍顏大悅。”

“是……是啊……若是知道是小姐送來的東西，皇上定會高興極了。”青婉垂眸，聲音輕輕的道。

既然已經到了這裏了，那麽就再也沒有可以回頭的地步了。

青婉邁開了步子，跟在莫忘身後，走進了燕攸寧的寢殿。

“皇上。”莫忘開口道。

“奴婢青婉……參見皇上。”

青婉緩緩地開口，聲音輕輕的道，正在批閱奏折的燕攸寧聽見青婉的聲音，不由得擡起了頭，看著案桌前的莫忘和青婉二人。

“青婉？可是靜閑出了什麽事情？”看見青婉出現在這裏，燕攸寧不由得皺起了眉，有些緊張的問道。

“不、不……”青婉連忙開口解釋，額邊，也多了幾滴汗落下來。“奴婢過來不是因為小姐出了事情，而是這蘭花……”

青婉垂眸，看著懷裏紫色的花朵，輕輕的咬了咬嘴唇。

“這蘭花，是小姐吩咐青婉送過來的。”

“靜閑讓你……讓你送來的？”燕攸寧也有些意外，但眼裏，卻明顯更多的是喜悅。

“是……小姐知道皇上最近忙，想必晚上的時候也不好休息，所以讓奴婢把這蘭花送了過來。”青婉看著蘭花，一句句說道。“這是小姐特意吩咐太師府的人找來的，說是還是幼苗的時候，就用草藥養著長大的，只有雲南一帶，才有的東西。據說花開後不僅顏色奇怪，而且還能起到安神助眠的作用，小姐擔心皇上睡不好，這才讓奴婢送過來。”

說完這一段話，青婉就松了一口氣，她把懷裏始終緊緊抱著的花盆放在了燕攸寧的案桌上後，整個人，也往後退了一步。

“小姐雖然嘴上沒有說什麽，但心裏還是在乎皇上的，不然也不會費盡心思為您尋求這件東西，希望皇上喜歡，就將這蘭花放在寢殿裏，夜裏也能睡得更好一些。”

燕攸寧沒有說話，但是望著蘭花的目光中，卻是多了幾分溫柔的笑意，青婉悄悄的擡眸，又看了一眼燕攸寧後，才又低下了頭。

“奴婢先告退了，再晚些，小姐該找奴婢了。”

“下去吧。等等——”燕攸寧忽然叫住了青婉，已經轉身準備離開的青婉步子一頓，隨後又轉身，低眉順眼的等著燕攸寧接下去的話。“替朕帶句話給靜閑，就說……朕很喜歡。”

“是，奴婢知道了。”

青婉長長的松了口氣，她擡起手，用袖子擦幹了臉上的汗水。

燕攸寧放下了手裏的奏折，目光停留在蘭花上，殿內安靜到連針落在地上的聲音好像都能聽見，姜離站在燕攸寧身後，臉上表情平靜冷漠，莫忘悄無聲息的已經離開了，青婉再次擡眼看了眼燕攸寧，這才緩緩離開了。

從靜寧殿走出來後，青婉就覺得好像渾身的力氣都消失了一般，她已經在禦花園坐了一會兒了，卻還是覺得雙腿都有些發軟，擦幹了臉上的汗，收起了緊張和擔憂後，青婉這才站起來，再次朝著長淵宮的方向走去。

一邊往長淵宮走，一邊，腦海中也再次浮現了那個人的話語，青婉緊緊的閉了閉眼睛，又甩了甩頭，將那些話語從腦海中甩走，她不由得加快了步子，往回走去。

…………

長淵宮。

前來送禮的太監宮女們已經離開了許久，宮裏忽然安靜了下來，倒讓姬靜閑擡起頭來，環顧了一圈屋內。

宮中其他的婢女們都在忙著自己的事情，只有秋月候在她身後，隨時等著差遣。這一會兒才發現，青婉不知道去了哪裏，好像不見了好一會兒。

她闔上了手中的書冊，放在了桌上後，就撐著桌沿站了起來。

“娘娘可是要出去走走？”見她往外走，秋月立刻詢問道。

“嗯，我就在院子裏活動活動。”姬靜閑頷首，語氣淡淡的道。“你也不必陪著我了，去忙自己的事情吧，我在院子裏走會兒了，就回去午睡了。”

“是，那奴婢告退了。”

“嗯。”

哪怕已經是秋天了，院子裏也依然是花團錦簇，什麽樣的花都有，放眼望去，一點也不單調。姬靜閑直接在臺階上坐下來，目光，望著偌大的院子。

這些日子以來魏楚和寧雨露總是會和自己說，不如放下前塵舊事，和燕攸寧重歸於好。她也問過自己，究竟是不是還恨著他，想要為父母報仇，但是心裏，卻一直都沒有答案。

她不知道。

不知道該怎麽辦，不知道該不該與他和好，好幾次燕攸寧坐在長淵宮的大殿裏低頭喝茶時，姬靜閑都想走過去，在他身側坐下來，只是靠近他一點。可是每一次只要稍微有所動作，她就會立刻想起自己的父母，還有爺爺。

“姬靜閑，你真是沒用極了。”

她閉上眼，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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