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

燕攸寧的聲音，從身後平靜的傳來。餘望舒松開了握著靜閑手臂的手，臉上的笑容，平靜而溫柔，她看著燕攸寧，不由得往前走了一步，兩人間的距離，變得親密極了。

“沒什麽。方才姐姐差點摔到了，臣妾扶了她一下。”

燕攸寧沒有做聲，目光中冷淡的看了一眼餘望舒後，就往後移，望向了靜閑。

聽見餘望舒這般說，姬靜閑幾乎是瞬間就浮現了一抹嘲諷的笑容，方才她見餘望舒一人坐在一旁，形單影只的模樣甚至寂寞，這才有些於心不忍的上前，與她說了幾句話，怎料她居然如此膽大妄為，竟然伸手推了一把靜閑，雖然她又立刻伸手拉住了靜閑的袖子，但眼裏的冷意，卻令姬靜閑也想明白了一些事。

她是故意的，而且，她是真的想推開自己。

“的確沒什麽。”姬靜閑微笑，輕聲說道。

言罷，她就轉身，朝著寧雨露那邊走了過去，餘望舒表情未變的站於原地，仰頭望著燕攸寧的臉。

“皇上今晚要去臣妾那裏嗎？”

“不了，”燕攸寧道，“朕今日有些累了，就不過去了。”

“……”從他看著姬靜閑的目光就能猜到，今夜，他一定會留在蘭苑。“那皇上早些休息，臣妾……先回去了。”

“嗯。”

餘望舒離開後，蘭苑中顯得越發的氣氛輕松了起來，畢竟沒有了那個礙眼的人存在，他們幾人也好說話。自從發現了餘望舒與傅昭容有牽扯後，燕攸寧就暗中讓人註意著她，果然，就在前幾日，發現了她暗中與燕懷瑾見面。

燕攸寧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手邊的茶早已冷透，他拿起來，淺抿了一口，冷卻的茶水泛著苦澀，燕攸寧微微的皺了皺眉，卻又很快的展開了眉。

“傅昭容和德妃的死，知道是何人所為嗎？”君連城語氣凝重的問道，而燕攸寧顯然並不當做一回事，他雙眸平靜的看著桌上的棋盤，良久後，伸手，修長的手指拾起棋子，再次落下一子。

“傅昭容和德妃死後，受益最大的人是誰。”

“燕雲旗。”君連城看著錯落的棋盤，一字一句道。

燕攸寧只是勾了勾唇角，他直起身子，修長的五指虛握著瓷杯，俊美的臉上，帶著殺伐的笑意。

“我想不用幾日，燕懷瑾便會有所動作了。”

“既然如此，我們倒不如先發制人。”君連城道。“趁著他們還未來得及招兵買馬，先將燕懷瑾扔回邊關，至於燕雲旗那邊，你先削了他的爵位再說。”

“不急。”燕攸寧斂去了笑容，聲音冷漠的道。“燕懷瑾自然是要回邊關的，但是燕雲旗，先晾著吧。”

君連城微微的皺眉，一時間，想不通燕攸寧此時到底有何打算。他嘆了口氣，沒有說什麽，低下頭，為自己倒了杯熱茶。

亥時君連城等人才離開，燕攸寧卻是動也未動，只是低頭喝茶，似乎沒有離開的打算。青婉陪著姬靜閑入了屋裏沐浴，燕攸寧坐在庭院裏，擡眸，看了眼冷寂的圓月。

“你們也下去吧。”他道，身後莫忘和姜離沈默著擡手行了個禮，就一同離開了蘭苑。

連姜離和莫忘都離開了，這偌大的院子裏，就只剩下了燕攸寧一人，不知過去了多久，桌上的酒壺都已經空了，燕攸寧喝下最後一口酒，隨手就將杯子放在了桌上，他站起來，正欲離開時，靜閑的房門，卻忽然被推開了。

青婉指揮著幾個婢女將浴桶擡了出去，水面上還漂浮著花瓣，隨著幾個婢女走動，水波微微的蕩漾，青婉見燕攸寧還在院中未走，這才往前走了幾步，在他面前恭敬的行了個禮。

“奴婢參見皇上。”

“嗯。她可歇下了？”燕攸寧沈吟了一下，還是開口，低聲道。

“還未，小姐剛剛沐浴完，此時正在看書。”

“哦。”燕攸寧頷首，目光似有似無的往屋裏看了一眼，正欲離開時，卻被青婉再次叫住了。

“皇上不進去看看小姐嗎？”青婉看著燕攸寧的身影，不解的道。“奴婢這就去為皇上和小姐準備些吃的過來，晚上的時候皇上定是沒有好好用膳吧。”

是了，他今晚好像還未用膳的。燕攸寧頷首，青婉立刻就小跑著走出了蘭苑，燕攸寧站在原處並未動，過了會兒後，才邁開了步子，走向了姬靜閑的屋子。

屋內燃著燭燈，滿室皆是溫暖的光，他心心念念的那個人，此時正坐在窗臺下，單手撐著頭，一頁頁的翻看著一本書籍。

察覺到有人進了屋裏，姬靜閑擡起頭，朝著門口的方向望去一眼。燕攸寧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卻始終沒有說話，就這般看著自己，姬靜閑低下頭，翻了一頁書。

“這般晚了，皇上還不回去歇息嗎。”靜閑開口，語氣冷淡的問道。

“你呢，為何還不休息。”

“還不困。”靜閑翻一頁書，平靜的說。

“你看書吧，我在這裏……坐一會兒。”

姬靜閑沒有回話了，只是低著頭，看著書籍上的文字。燕攸寧就坐在離她不遠的地方，雖然沒有一直看著她，但他就在那裏，靜閑的餘光，也總是似有若無的落在他的身上，以致於，書上到底在說些什麽，她也沒有看進去了。

“今夜傅昭容和德妃被人接走了，離開了京城。”燕攸寧忽然開口，說了這麽一句話。

姬靜閑翻書的手一頓，她擡眸，看著燕攸寧。

“但是途中出了意外，她們二人，都被人殺了。”

“……”姬靜閑看著燕攸寧，眼裏染上了幾分驚訝。

“我到的時候，已經晚了，只找到了傅昭容並沒有見到德妃。”

“既然沒見到……那是不是說明，或許德妃沒有死呢？”靜閑看著燕攸寧，輕聲道。

“不可能。”燕攸寧平靜的道，“傅昭容和德妃的死，並非是山賊土匪劫道的意外，而是有人蓄意而為。”

“可，會是什麽人對她們暗下殺手。”姬靜閑皺眉，有些不解的問道。

“燕雲旗。”

燕攸寧看著靜閑的眼睛，語氣冷漠的吐出了這麽個名字。

燕雲旗，也就是宣王，燕懷瑾的叔叔。

靜閑記得，之前燕懷瑾說過，他如今就在渝州，既然是在渝州，那麽定然是住在燕雲旗的府上，既然如此，燕雲旗為何還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為什麽？”

“因為只有如此，燕懷瑾才會更加的恨我，才能早些，奪回這天下。”

姬靜閑微楞，不知該說什麽才好。燕懷瑾有多麽想奪回大歷，姬靜閑並不是不知道，但燕雲旗這樣的做法，是不是太過分了些，為求目的，竟不折手段。

“這個位置，有這麽大的誘惑嗎，值得所有人，費盡心機去爭奪。”

姬靜閑喃喃道，燕攸寧放下了杯子，唇邊，隱隱帶了笑。

“對有些人來說，能夠得到這天下，可以不惜付出一切的代價，可是於我來說，卻只是個虛名而已。”

靜閑沒有說話，沈默著，看著他。燕攸寧站起來，緩緩地走向靜閑，他看著姬靜閑的臉，擡手，輕輕的碰了碰靜閑的臉龐。

“別想那麽多，萬事皆有我在。”燕攸寧柔聲道，他看著靜閑的臉，眼裏，滿是溫柔。“不早了，快些歇息吧，我也該回去了。”

姬靜閑看著燕攸寧離開了自己的屋子，目光，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心裏，竟有幾分難受。

…………

五日後，渝州。

燕懷瑾站在廳裏，手裏拿著一封信函，目光平靜的看著信上的內容。燕雲旗坐在另一邊，一臉平靜的喝著茶，目光，時不時的投向燕懷瑾，在看到他的手微微的發抖時，這才露出了笑意。

“出了什麽事。”燕雲旗開口，平靜的道。

“母妃她們……在路上遇到了埋伏，都已經身亡了。”

燕懷瑾閉上眼睛，有些艱難的，吐出了這句話。燕雲旗眼裏閃過了滿意的笑意，卻又很快的，變成了震驚。

“埋伏？怎麽會遭到埋伏！”

“母妃她們離開，我們籌謀了多日，也準備了許久，原本就該是百無一漏的，但是卻在路上收到了襲擊。”燕懷瑾的臉色極為難看，眼裏，也滿是憤怒。“一定是燕攸寧！”

“就這情況來看，也只會是他了，只是本王沒有想到，他居然會對下如此狠手。”

“我本想再過些時日才行動的，看來，已經可以通知京城的人做準備了。”燕懷瑾冷冷的道。“燕攸寧，你如此狠毒，也莫怪我了。”

燕雲旗微笑，看著已被仇恨蒙蔽了雙眼的燕懷瑾，滿意的笑了起來。

他賭對了，看來要逼得燕懷瑾出手，一定要下狠招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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