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楚跟在君連城的身後往前走，周圍全是人來人往的行人，他們擠在人群中，還好君連城始終緊握著她的手，否則魏楚早就不知被擠到何處去了，好不容易從人群中脫離出來，魏楚還沒來得及喘一口氣，就有一個穿著紅衫的妖嬈女子擋在了君連城的面前。

“姑娘有事？”君連城一邊微笑著開口，一邊動作行雲流水的展開了手中的折扇。

這人對著誰都能擺出一副勾引的姿態，可是他好像從來沒有發現過。

果不其然，站在君連城面前的女子頓時微微紅了一下臉，隨即又很快的平靜了下來，露出了惑人的笑容，看著君連城。

“小女子名喚白芷，欽慕國公爺已經許久了。”說罷，她就有些羞澀的，微微低下了頭。

魏楚沒有說話，也沒有不高興，反而目光一亮的笑了起來，面紗下的那雙眼睛，似乎都能夠說話一般靈動。

“白姑娘，”君連城收起了折扇，俊美的臉上笑意微斂。“承蒙姑娘錯愛君某，不過姑娘怕是不知，君某已經娶有妻房了。”

他臉上的笑容，都透著說不出的情愫。白芷表情一暗，但是很快，又是一臉驕傲的看著君連城，她本就生的妖嬈嫵媚，此刻這般的表情，更是有說不出的無限風情。

“可是小女子也知道，國公爺以前有位小妾，名喚沈顏，”白芷一臉漠然的提起沈顏，倒是讓魏楚驚了一下，下意識的，就擡眸去看君連城。

沈顏於君連城來說，是個不能提及的傷疤。就連魏楚平日裏都小心翼翼的，深怕一說起沈顏，就讓他難過懊悔。

所以此時君連城眼裏的冷意，和他唇邊略帶嘲諷的微笑，都讓魏楚擔憂的伸手，輕輕的拉扯了一下他的衣角。

“只不過她因病過世，後來國公爺才迎娶了現在的發妻。既然如此，白芷都願意做妾了，國公爺為何不肯呢。”白芷看著君連城，眼裏滿是希冀。

“你憑什麽認為，你能夠和她比。”

君連城的聲音，冷漠得猶如從九幽地獄中傳來一般冷漠，而他眼中的冷意，也刺痛了白芷的心。她慌忙的移開了視線，不敢再去看君連城一眼。

“而君某如今，有了阿楚以後，便再也不會有第二個人。”君連城斂去了臉上的笑容，語氣也愈來愈冷漠。“無論以前君某在外的名聲是如何，從今以後，無論是生是死，身側的那一個人，都只會是她，魏楚。”

“國公爺何苦如此羞辱小女子，白芷自知是不能與夫人比。”白芷擡眸，看著魏楚的雙眸，目光中，滿是黯然。“小女子先行告退，望國公爺和夫人，今晚玩得高興。”

說罷，她就帶著自己的侍女，直接轉身離開了。魏楚站在君連城的身後，腦海中，還一遍遍的回響著君連城剛剛說的那句話。

他說，有了她以後，就再也不會有第二個人。

他說，從今以後，無論是生是死，在身側的那個人，都會是她。

那麽這樣能不能說明，於他來說，自己比起沈顏還要更重要呢。

魏楚微微的閉上了眼睛，也不管此時是在哪裏，直接靠近了君連城，從他的身後，擡手，環住了他的腰身。

“怎麽了。”感覺到魏楚靠在自己的身後，君連城的語氣中，多了幾分笑意。

“連城……”她輕喚道，語氣微微的染上了幾分晦澀。

“嗯？”君連城溫聲道，他垂眸，目光平靜的看著魏楚環著自己的雙臂。

“我只是想叫叫你的名字而已。”

魏楚將臉貼在他的後背，聲音悶悶的傳出來。君連城啞然失笑，但是目光深處，卻滿是愛憐。

…………

餘望舒跟在蕭語的身後，臉色微微的有些難看。剛才從醉仙樓出來了後，忽然不知從哪裏冒出來了一堆的人，推搡著往前走，才一刻不察，餘望舒就發現，自己和燕攸寧已經走散了。

她想過去找燕攸寧，可是被擠在人群中，想脫身都困難，在她被擠得要窒息時，才忽然有雙手，從她身後拉著她的手臂，將她從困境中解救出來。

餘望舒驚喜的回眸，以為是燕攸寧已經找到他了，可是回頭的一瞬間，看見站在身後的人是滿臉冰霜的蕭語時，餘望舒眼中的歡喜和期盼，全都一寸寸消失殆盡。蕭語無聲的看著餘望舒表情的變化，卻並沒有說什麽。

“蕭語啊，你怎麽……也會在這裏呢。”餘望舒強撐笑意，看著蕭語面無表情的臉，輕聲問道。

“我出來走走。”蕭語道，隨後慢慢的松開了手，也拉開了自己和餘望舒之間的距離。“你呢，為什麽一個人在這裏。”

“我是和攸寧一起出來的，可是剛剛他卻不見了。”餘望舒失落的道，“就是忽然沖上來的人，擠散了我們。”

“哦。”蕭語移開了自己的視線，往前方望去，語氣平淡的道。“走吧，我陪你去找他。”

“真的嗎？蕭語，謝謝你，你真好。”

蕭語目光微暗，看著餘望舒眼中的喜悅後，不由自主的轉身，率先往前走。

他從來都不需要望舒的謝謝，比起她的一句謝謝，他更想要的，是她。

“走吧。”

“好。”

蕭語往前走，餘望舒立刻跟了上去。蕭語的步子有些大，而他本身就那麽高，走得自然也是更快一些，餘望舒艱難的跟在他的身後，只覺得自己的雙腿都有些累了，才發現，蕭語的速度卻漸漸的慢了下來。

雖說是帶著餘望舒去找燕攸寧，可是京城這麽大，而今晚人有這麽多年，蕭語和餘望舒都並不是京城本地的人，對京城也一點都不熟悉，兩人只是隨著人潮往前走著，一路上蕭語都冷著臉一言不發，倒是餘望舒始終環顧四望，只想盡快找到燕攸寧。

比起大街上，最清凈的地方應該是鏡水湖了。姬靜閑坐在岸邊，雙腿盤坐在身下，散開的衣袍下擺，露出了她的膝蓋。夜風微涼，一陣風吹過來，揚起了她的烏發，青婉站的遠遠地，時不時的看一眼姬靜閑，又轉身去，看著遠處熱鬧的地方。

日暮西垂後，鏡水湖邊要安靜許多，因為晚上的時候，在西大門那邊，有個專門外彩衣節準備的擂臺，只要是在今日遇到了自己喜歡的人，可是在晚上的時候，站在擂臺上對她說出自己的好感，所以天黑了以後，幾乎所有人就都去了西大門。

酉時左右君連城和司徒訣就過來了，姬靜閑也不想打擾他們幾人，所以自己帶著青婉，走到了鏡水湖散步。她已經很久沒有來過這裏了，以前還未出嫁時，和雅歌最常去的地方，就是這鏡水湖，姬靜閑坐在湖邊，月光照在安靜的湖面上，微波粼粼中，依稀映照著姬靜閑的身影。

這周圍並不算明亮，若不是今夜月色大好，照亮了這周圍，怕是還有些暗。姬靜閑看著平靜的湖面，很久後，才伸手在身邊摸索了會兒，最後拾起了好幾顆石子，一顆顆的扔進了湖裏。

“咚——咚——咚——”

她連續扔了三顆石子進湖裏，發出了三聲悶響，姬靜閑拍了拍掌心的灰，望著泛起漣漪的湖面，目光中，隱隱有些失神。

身後好像有腳步聲傳來，姬靜閑拍了拍衣袍上沾著的草屑，目光平靜的望著湖面。

“青婉，已經是什麽時辰了。”她開口，語氣平淡的問道。

身後的人並沒有回話，姬靜閑若有所思的回頭，卻剎那間，楞在了原地。

藏在雲後的月兒悄無聲息的慢慢出來了，皎白的月光，照在了坐在岸邊的姬靜閑，和她面前的人的身上，她雙眸平靜的看著那人，很久很久後，才好像輕輕的揚了揚唇角，露出了一抹，近乎微笑的弧度。

“皇上。”她道，語氣卻是平淡的。

燕攸寧站在姬靜閑的面前，看著她在月光下，越顯白皙的臉龐，目光中，隱隱的，透著眷念。

“今夜的彩燈節如何。”他看著姬靜閑，平靜的問道。

“我覺得很好，如此熱鬧，看來每年都舉辦，是件明智的決策。”

“你知不知道，你忽然離開了皇宮，讓我有多擔心你。”燕攸寧的目光，一直落在姬靜閑的臉上，他甚至連靜閑臉上細微的表情都看清楚了。

“是嗎。有勞皇上憂心了。”靜閑微笑道，“只是，您在這裏和我說話，那麽貴妃娘娘呢。”

燕攸寧看著她的臉，眼底深處，忽然閃過了一絲令姬靜閑看不懂的神色。姬靜閑垂眸看著自己的衣袍，隨後，慢慢的站了起來，她走到湖邊，距離鏡水湖，只有一步的距離，姬靜閑回眸，目光平靜的看著燕攸寧。

“雖然只是猜測，不過看您的神色，我應該是猜對了。”她微笑，笑容又慢慢斂去。“所以，貴妃娘娘呢。”

說罷，姬靜閑就轉身，面對著鏡水湖，沒有再說一句話。身後悉悉索索的響起了腳步聲，姬靜閑沒有回頭，目光，落在平靜的湖面上。

腰間忽然一暖，燕攸寧矮下了身子，將她擁入了懷中，身後就是他寬闊的胸膛，姬靜閑被他抱在懷裏，卻沒有掙紮。

“靜閑，你明知道，我的心裏，由始至終只有你。”他的語氣有幾分晦澀，姬靜閑卻笑著垂下了眼眸。

“我不知道，我一直都不知道。就像我不知道，原來我所知道的你，並不是真實的你。”

燕攸寧沈默著沒有說話，溫熱的氣息撲出來，縈繞在姬靜閑的耳側。他忽然伸手，將靜閑的身子扳正，目光灼灼的，看著她的雙眸。

“那我再說一次，你聽好了。”燕攸寧的表情，平靜而又執著，姬靜閑看著他墨色的雙瞳，嘴唇，輕輕的抿成了一條線。“姬靜閑，我喜歡你。”

“從第一次見你，我就開始慢慢的在意起你，到後來，你已成為我生命中或不可缺的人，所以，我要不顧一切的得到你。”

“我不管你以前是否喜歡燕懷瑾，是否在意他，反正，我是不會對你放手的。”

姬靜閑沒有說話，沈默著，移開了視線。燕攸寧輕嘆了一口氣，唇邊的笑容，隱隱的透著苦澀的味道，他伸手，微涼的指尖捏著靜閑的下巴，將她臉面對向了自己。

燕攸寧看著她面無表情的秀美臉龐，然後——緩緩地靠近了靜閑。

兩人之間的距離變得暧昧而又親昵，姬靜閑看著他離自己越來越近，最終在兩人雙唇只剩下一指的距離時，偏開了頭。

燕攸寧似是早已猜到了一般苦澀的笑起來，他再次靠近了靜閑，薄唇，貼在了靜閑的耳側。

“靜閑，生辰快樂。”

鏡水湖上，六角亭邊，餘望舒呆站在原地，看著遠處的那兩個身影。她的臉上表情陰晴難辨，蕭語靜靜的站在她的身後，在確定了湖邊的那兩人是誰後，微微的皺了皺眉。

“蕭語……我還是比不過她。”

餘望舒的聲音，透著無助的傷悲，傳入蕭語的耳中。蕭語疲憊的閉了閉眼睛，良久後，才睜開雙目，看著望舒。

“別哭了。”

你若是難過，那麽，不如到我身邊來。

可是這一句話，卻沒能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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