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央宮。

鳳央宮內寂靜而氣氛壓抑，皇後傅昭容坐在首座，下首便是德妃，而燕懷瑾，則一臉凝重的坐在另一旁。

“就看今晚陛下話語中的意思，這個儲君，定會是燕攸寧了。”

“如果陛下真的將燕攸寧立為儲君，那麽莫說懷瑾以後不好過了，就連本宮和你，也休想有好日子了。”

“怕是屆時連這條命能不能保住都難了。”德妃道。

“本宮記得，老太師一直都不太喜歡燕攸寧。”皇後忽然道，她看了眼燕懷瑾，又繼續說：“老太師一直對燕攸寧的態度不冷不淡，但是之前因為姬靜閑的原因，本宮記得他卻是很欣賞懷瑾你的，所以，你可以去找老太師，說服他，讓他去和陛下說，改立懷瑾為儲君。”

傅昭容一番話下來，倒是讓燕懷瑾和德妃都頓時無言，沈默了良久後，燕懷瑾才放下了手中的杯盞，站了起來。

“明日我會去一趟太師府。”

“嗯。”傅昭容正把玩著自己的指套，聽見燕懷瑾這般說以後，就擡眸，瞟了他一眼。“若是他不肯幫你，那麽就直接將姬伯傭除了便是。至於要怎麽做，本宮想，你應該很清楚。”

“嗯。”

燕懷瑾的語氣略微有些冷淡了幾分，隨口應了傅昭容句話後，他就走出了鳳央宮。德妃看了眼皇後，又拿起杯盞，淺淺的抿了口茶。

“臣妾也回去休息了，姐姐也早點歇息吧。”

“嗯，妹妹慢走，本宮就不送了。”

燕懷瑾和德妃都離開了後，鳳央宮裏就顯得越發的冷清了，傅昭容垂眸看著尾指上戴著的奢華指套，沈默了良久後，才擡眸，看著空曠而又冷清的大殿。

“備水，本宮要沐浴。”

“是，娘娘。”

燕王府。

燕攸寧和姬靜閑回到王府的時候，已經是亥時了，見二人回來，姜離很快就來了出雲閣找燕攸寧，看那個樣子，大概又是要說些什麽事情。正巧青婉捧著姬靜閑的衣物進了屋裏，告知他們，已經可以去沐浴了，所以，姬靜閑這才帶著青婉去了沐浴。

“我去沐浴。你們好好談事情吧。”

“嗯。我稍後就過去。”

“……”靜閑沈吟了一下，有些面頰泛紅的看了眼燕攸寧。“嗯。”

目送著姬靜閑走出了屋子後，燕攸寧這才冷去了目光，徑直走到屋內，在案桌後坐下。姜離恭敬的站在桌前，待燕攸寧坐定後，才將一直拿在手中的東西，放在了桌上。

“這是下午王妃離開太師府前老太師交給屬下的，說是等王爺回來的，交給您。”

“給本王的？”燕攸寧微微挑眉，目光裏多了幾分疑惑。

“是的。屬下未曾打開看過，想必是什麽重要的東西吧。”

“本王知道了，也不早了，你下去休息吧。”

“是。屬下告退。”

燕攸寧看著桌上放著的木盒子，好半天都沒有動作，良久良久後，他才直起了身子，打開了木盒子。

盒中是一本手劄，藍色的封皮，上面一個字都沒有，看上去，明顯已經有了些年頭了，可是卻絲毫不破舊，反而有些新，只是在書頁的邊緣，微微的有些泛黃卷邊，想必是有人，將這本手劄小心翼翼的保存著，卻又經常拿出來翻看。

燕攸寧將手劄翻開了一頁後，才微微的有些楞住了。

這一本手劄，不論從字體還是落筆成句的習慣上來說，都和燕修能以往的劄記一模一樣，燕攸寧表情平靜的翻動了幾頁後，他甚至還站起來，走到了一旁的書架前，擡手，從書架上，找出了一本比這一本要薄一些的書冊來。

燕攸寧將找出來的這一本與姬伯傭送來的手劄攤放在一起，仔細又認真的看了一會後，才輕輕的呼了口氣。他身子往後靠，整個人靠進了大椅裏，表情，平靜而又冷漠。

這的確是屬於燕修能的東西，而且，還是他早年做皇子時的東西。

燕攸寧沈默著坐在大椅了，許久之後，才撐著桌子站起來，離開了出雲閣。

清泉池。

清泉池的門緊閉著，室內熱霧繚繞，遮擋住了姬靜閑的視線。她趴在池邊，背對著門口的方向，青婉蹲在另一邊，袖子卷得高高的，手中拿著一個木瓢，正一瓢一瓢的往她身上澆水。

水溫正好合適，甚至有些微燙，但是卻能很好的驅散身體的疲勞，姬靜閑靠在池邊，熱水沖在身上，令她舒適的，不知何時就睡著了，青婉察覺到燕攸寧進來後，就立刻手忙腳亂的站了起來，正想開口請安時，卻被燕攸寧阻止了。

“下去吧。”

“是。”

燕攸寧的語氣很輕，青婉點了點頭，也動作輕快的離開了。清泉池裏又只剩下燕攸寧和姬靜閑二人，他站在池邊，看著趴在那裏的靜閑，有些無奈的皺了皺眉。

燕攸寧走到屏風前，將身上的衣物脫下後，才走到池邊，下了池子裏。

輕微的動靜讓姬靜閑悠悠轉醒，她擡頭，四處環顧了一圈池子周圍，就發現了燕攸寧的存在。靜閑有些不自在的動了動身子，整個人往下沈，只露出了鎖骨以上，她看著燕攸寧的臉，眉頭輕輕的皺了皺。

“好慢。我都睡著了。”靜閑看著燕攸寧，輕聲抱怨道。

“剛剛處理了點事情，來晚了。是我不好。”

燕攸寧靠近了靜閑，擡手，食指微屈，動作輕柔的刮了刮靜閑的鼻梁。

“麻煩的事情嗎？”

“也不算。”

“哦……”靜閑點頭，隨後又好像想起了什麽事情一般，看著燕攸寧道：“明天要入宮給皇後請安，你要去嗎？”

燕攸寧輕輕皺了皺眉，沒有說話，只是從一旁拿過了澡巾，動作輕柔的為靜閑擦背。

“明天我正好有些事情不能入宮。”沈默許久後，燕攸寧才如是說道。“但是我會讓莫忘陪著你入宮。”

“好。你有事就去忙吧，反正也只是給皇後請個安，我很快就回來了。”

“嗯。等我事情處理好了，就去接你回來。”

“好。”

燕攸寧動作頓住，手中的澡巾，也跌落至了池底。他靠近靜閑，擡手，從她的身後，將靜閑納入了懷中。姬靜閑微微的仰頭，目光輕轉，看著身後的燕攸寧，從她的角度望過去，正好可以看見他的下巴。

“若是有一日，我做了皇帝，那麽你還願不願意，待在我的身旁。”

“不管你將來是不是皇帝都好，你依然是我的夫君，是我的攸寧。”姬靜閑微笑道，她轉身，眉目間，滿是笑意的看著燕攸寧，又道：“所以，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燕攸寧微笑起來，目光，平靜而又溫柔的望著靜閑的雙眸。她的眼睛明亮而又美麗，雙眸裏滿是笑意，燕攸寧覺得，那一定是這世上最美好的景色，他忍不住的低下頭，薄唇，輕輕的覆上了靜閑的眼睛。

燕攸寧閉上眼睛，額頭輕輕的抵上靜閑的。她睜開雙目，目光溫柔的看著燕攸寧的臉。靜閑就在自己的面前，呼吸間，還能嗅到她身上的味道，燕攸寧覺得，心口深處，滿滿的充實極了。

從少年時初見她那一刻，燕攸寧就知道，只是那麽一眼，便註定了，餘生都將要將她銘記於心。所以後來總是在不經意間，就總是註視著她，也等待著她長大的那一日，可以十裏紅妝娶她為妃。

可是只是一次短暫的離別，她就變成了另一個人心愛的姑娘，再次見到她時，她已經笑靨如花的，站在了另一個人的身邊。燕攸寧曾經以為這一生就要如此了，他們終究要錯過，可是還好，還好他們沒有錯過。

還好，每日睜開雙目時，她都在自己的身旁，還好，此時，她也在。

“靜閑，我有沒有說過，我愛你。”

“……嗯。說過的。”姬靜閑垂眸，聲音輕輕的道。

“那我再說一次。”燕攸寧笑起來，他微微俯身，薄唇貼在靜閑的耳側，輕聲道：“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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