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靜閑穿過禦花園，往鳳央宮去的時候，正好遇到了從另一邊小路走過來的趙靜月，見到姬靜閑後，趙靜月頓了頓步子，隨後快步迎上去，給她行了個禮。

“妾身參見燕王妃。”

“嗯。”

姬靜閑頷首，語氣裏帶著幾分疏離。姬靜閑這般不冷不淡的態度，令趙靜月著實有些尷尬，只是這位燕王妃與她，素來交情不深，就算以前遇到過，也都因為燕攸寧在場，自己根本不能和她套近乎。

“趙側妃今日倒是很早進宮。”姬靜閑瞟了她一眼，隨後淡聲說道。

“今日王爺在府中，也不必妾身照看孩子，所以便早些入宮了。”

“如今寧王妃不在了，趙側妃還為寧王生下了孩子，怕是過些日子，就能升為寧王妃了。”

姬靜閑微笑著說道，趙靜月聽後，只是抿著嘴笑了起來，並沒有說什麽。繞過一條小徑後，就走到了鳳央宮的門口，姬靜閑擡眸看了眼鳳央宮的牌匾，隨後就提步，走了進去。

鳳央宮內有些熱鬧，因為後宮無太後，所以每日早晨後宮的眾位妃子都會來鳳央宮向皇後請安，而每月十五的時候，姬靜閑也要入宮給皇後請安，這是傅昭容當初定下的規矩，每月十五，眾位王妃都要進宮。

見到姬靜閑和趙靜月一同走進來，原本還在互相寒暄的妃子們，頓時安靜了幾分。比起她們，雖然姬靜閑是晚輩，而且年紀尚小，但是她的夫君卻是燕攸寧，但是燕王這個名諱，後宮所有的妃子都要給她一個面子，讓她三分。

“靜閑今日來的甚早。”傅昭容看了眼姬靜閑，隨後微笑著說道。

“今日起得早一些，所以便早些入宮了。”

“都坐吧。趙側妃，你今日怎的沒把孩子帶來給本宮瞧瞧。”

“王爺今日在府中，所以妾身就沒有帶著如如一起來了。”

“哦。”傅昭容笑了笑，便沒有再說什麽。

趙靜月的女兒名字叫燕靜如，小名就叫如如，這名字還是燕懷瑾回京以後才取的，盡管是個女兒，但是燕懷瑾也出奇的疼愛她，只要是在王府裏，就會自己帶著孩子，就算有時候小靜如不小心吐奶在他身上了，他也不惱，反而一臉寵愛的給她擦幹凈臉。

每月十五入宮姬靜閑都覺得十分無趣，因為左不過是聽著宮中妃子虛情假意的寒暄，或者互相誇讚著對方今日的妝容有多好看，衣服有多華麗。

“德妃娘娘到——”

外面傳來小太監的通傳聲，德妃眾星拱月般的走了進來，依舊年輕美艷的臉上滿是微笑，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幾分風情。

看她這副模樣，顯然昨夜景帝又是夜宿朝露宮了。

“參加皇後姐姐。”

“起來吧。妹妹今日著實到得有些晚了。”

“妹妹也不想的，只是今日早晨，陛下一直不肯讓妹妹走呢。”

“得聖寵，雖是好事，可是妹妹也要提醒陛下雨露均沾才是。”

傅昭容淡笑著說道，德妃表情未變，走到一邊的空位坐下。

燕王府。

姬靜閑入宮後，燕攸寧很快也離開了燕王府，他今日要去太師府。昨日姬伯傭讓姜離將那本手劄交給他，那麽一定是有事要與他說。

馬車平穩的行駛在京城的街上，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後，就到了太師府門口。燕攸寧下了馬車，才剛剛走進太師府裏，何伯就迎了上來，向燕攸寧行了個禮。

“老爺今早就在書房等著王爺來了。”

“嗯。”

燕攸寧頷首，何伯在前面引路，他就跟著何伯，往書房去。雖然不知道姬伯傭今日找自己是為了何事，但是燕攸寧還是有幾分意外，姬伯傭一直以來其實都對燕攸寧頗有微詞，要單獨見他，還真是第一次。

“老爺就在裏面，老奴告退了。”

何伯推開門後，就離開了書房，燕攸寧表情平靜的走了進去，姜離伸手關上了門，就站在門口，沒有離開。

“你一定很好奇，為何今日我想見你。”

“的確有些意外。”

燕攸寧在一旁坐下，目光平靜的看著姬伯傭。

“陛下已經立儲了，老夫猜想，你應該知道這件事了。”

“嗯。回京後本王就已經入宮了，陛下和本王說了。”

“兜兜轉轉，這皇位，還是回到你的手中了。”

燕攸寧沒有說話，只是表情平靜的看著姬伯傭。

“你大概不知道，當年先帝冊立的太子，其實是你的父王，燕修能。”

燕攸寧眉頭輕皺，望著姬伯傭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探究。

“只是後來，陛下從修能的手中搶走了皇位而已。而這個條件就是，對寧靜好永遠放手。”

姬伯傭的聲音有些低沈，他蒼老的臉上表情也是極為的平靜，燕攸寧聽完他這句話後，卻是微微的有些出神。

“本王一直很好奇。老太師為何如此了解本王父王的事情。”

“因為當年修能是老夫的學生。”

當年的燕修能尚在學堂的時候，他的老師便是姬伯傭，當時姬伯傭只有兩個學生，一個便是燕修能，而另一個，就是姬伯傭的兒子，姬長雲。

“你小的時候，修能不在京城時，靜好也經常帶著你來太師府，只是那時候你還太年幼，怕是不記得了。”

“太師還是直說吧，今日找本王來到底所謂何事。”燕攸寧垂眸，目光冷淡的看著衣角繡著的墨竹問道。

“長雲和婉然的確是因你而死，但是老夫從未怪過你。怪只怪他作惡多端，只是這件事情，畢竟知道的人還有那麽多，若是有一日被靜閑知道了，只怕會惹出事端。”

“那孩子對父母的印象大概已經很模糊了，但是不管怎麽說，他們也都是她的親人。”

姬伯傭嘆了口氣，他拿起杯子，抿了口茶。

“若是以後你登基為帝，老夫只希望你還能記得當初承諾的話。”

“爺爺放心，本王一定會好生照顧靜閑的。”

“那便好。”姬伯傭道。“同我下盤棋吧。”

“好。”

姬伯傭從拿出棋盤，燕攸寧站起身來，走到書桌前，與老太師對立而坐。

皇宮，禦花園。

在宮裏待到了午時，姬靜閑就已經想離開了，只是傅昭容卻留下了姬靜閑，還帶著她，連同德妃一起，去了禦花園，美名其曰賞花。

只是這天寒地凍的，禦花園中根本沒有什麽特別好看的花兒，只有那滿樹的黃梅而已，姬靜閑擡眸，看著眼被白雪覆蓋的黃梅，眸光淡淡。

“前些日子本宮聽聞，靜閑你同攸寧去了萬雪山小住。”

“是的。”

“如此說來，攸寧真是疼愛靜閑。”

“靜閑與王爺是夫妻，王爺疼愛靜閑，也是正常的。”德妃微笑著道，目光裏，滿是笑意。

“德妃娘娘又在取笑靜閑了。”

姬靜閑微笑著說道，卻是沒有回答皇後那句話。

“是嗎。本宮倒是覺得，攸寧是覺得愧疚吧。”

莫忘此時不在，所以皇後可以暢所欲言，也不用擔心，莫忘打斷她的話。

“娘娘這句話，靜閑不明白。”

“哎呀姐姐，這陳年往事，你還說出來作甚啊。”德妃連忙走近皇後，伸手拉扯了一下她的衣袖。

兩人頭上華麗的步搖金簪丁玲作響，姬靜閑看著二人巧笑嫣然的臉，眉頭微微的皺了起來。

“這不說也說了。本宮啊，還是為了靜閑好。”皇後瞟了一眼德妃，沈下臉道。

“可是怎麽說都好，如今靜閑是燕王的王妃，這件事告訴了靜閑，也不好。”

“兩位娘娘——”

姬靜閑開口，打斷了她們。

“靜閑不知你們要說什麽。想必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而且靜閑也不想知道，恕靜閑失陪了，今日還和王爺約好了出去，現在也該離開了。”

姬靜閑冷下了臉，垂眸一字一字冷聲說道。剛剛還拉扯在一起的德妃和皇後此時已經冷下了面容，姣好而相似的容顏，滿是冷淡的笑。

“可是若是事關靜閑你的爹娘死因的事情，你也不在乎嗎。”

“……”

姬靜閑頓住了步子，回眸，目光平靜的看著皇後。

“因為害死你爹娘的人，是你的夫君，燕攸寧啊——”

皇後看著姬靜閑，一字一字，緩緩說道。青婉站在姬靜閑的身後，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靜閑的背影，好半晌後，姬靜閑才擡眸，看著皇後。

“可是靜閑怎麽知道，娘娘所言是真的呢。”

“因為本宮，當年親眼所見。”

皇後冷下了表情，美麗的臉上，表情冷淡而平靜。她一步步的走近靜閑，擡手，輕輕的摸了摸她的臉。

“當年你的娘親，是本宮的好友，你小的時候，婉然還經常帶著你來本宮的宮裏小坐。”

“本宮的話，句句屬實。你大可以回去問問你的爺爺老太師，你爹娘，究竟因何事而死。”

“……”姬靜閑看著皇後近在咫尺的臉，半晌都沒有說話。

“這件事情，本宮也知曉。靜閑，你爹，姬長雲，的確是攸寧下令處死的，而你娘親，也因為如此，隨你爹一同離去了。”

皇後擡手，輕輕的撫摸著姬靜閑的頭發，她擡眸看了一眼德妃，兩人的目光裏，都閃過了幾分高深莫測的笑意。

太師府。

燕攸寧離開太師府的時候，已經是未時了，他和老太師一起下棋喝酒，不小心就忘記了時間，所以離開的時候才發現，竟然如此晚了。想必靜閑已經回到了王府，而燕攸寧走出太師府的時候，姜離又來告訴他，君連城送了信到燕王府，所以燕攸寧便吩咐了姜離，直接回了燕王府。

燕王府的馬車離去後沒多久，一名穿著青衫的男子就出現在了太師府的門口，他若有所思的看著馬車離去的方向，良久後，臉上浮現了笑意。

太師府書房裏，姬伯傭收拾了棋盤，正準備要離開書房，回自己的院子去休息一會兒，只是才剛剛打開了書房的門，就見到了站在門外的，一臉平靜的燕懷瑾。

“太師。”燕懷瑾微笑，沈聲道。

“寧王今日怎會來了太師府。”

“早前得了一壇美酒，懷瑾記得太師好酒，所以拿來給你。”

“難為你還記得。進來吧，和我一起喝一杯。”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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