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靜閑睡下了以後，燕攸寧才起身，離開了臥房。他提著燈一路走到書房，推開門後，徑直走到了書桌後，他點亮了屋內的燭燈後，這才吹滅了手中的燈籠，燕攸寧隨意將燈籠放在了一側後，就在案桌後坐了下來。

自從景帝病了以後，每日的奏折姜離都還是會送來別院，只是燕攸寧通常都是深夜時分，等姬靜閑睡下了以後才來批閱，有時候時常都批閱奏折到醜時，然後翌日又早早晨起，陪著靜閑四處游走。

今日的奏折格外多，燕攸寧一一翻開來查閱，奏折中的內容千篇一律都是建議景帝及早立儲，燕攸寧隨手翻了幾本，索性直接將奏折扔在了桌上置之不理。他看著堆積的奏折，眼底深處，隱隱的有些發寒。

案桌的右側，有一張用硯臺壓著的畫像，燕攸寧傾身，將那畫像取過來後，放在了眼前。畫中人自然是他，這便是靜閑今日所畫的畫像，他看著畫中人，眉目間的寒意，微微的消散了許多。

原來在靜閑的眼中，他竟是這般模樣。

靠坐在窗臺邊，懶洋洋的看著一本書，嘴角，還噙著愜意的笑容。這與他想象中的自己完全不一樣，燕攸寧看著畫像，許久後，擡手，執起了狼毫，在空白處，留下了一句話。

燕攸寧放下狼毫，又看了一眼畫像後，才小心的將畫紙卷了起來，擱置在了一旁。

奏折無非就是那麽些事情，燕攸寧也沒有了批閱的心情，他看了眼堆積的奏折，直接就站了起來，拿著靠在墻角的燈，離開了書房。

翌日就要返回京城，所以姜離和莫忘很早就趕來了別院，接燕攸寧和姬靜閑下山。馬車就停在山下，下山後姜離欲駕馬車往燕王府的方向去，燕攸寧看了眼車外滿目的白雪，這才對著車外駕車的姜離淡淡的吩咐了一句話。

“去太師府。”

“……”姜離微楞，卻還是很快的反應過來。“是。”

姜離改變了方向，朝著太師府的方向駛去，馬車速度雖快，可是卻也十分的平穩，絲毫不會讓車內的人感到顛簸，沒過多久，馬車就在太師府外停了下來，姜離下了車，打開了車門後，等候著燕攸寧和姬靜閑下來。

莫忘率先跳下了馬車，她站在一旁，與姜離並肩站在一起。燕攸寧下了馬車後，就扶著姬靜閑下來，兩人朝著太師府走進去。

太師府門口的門童一見到二人，就立刻行了禮，燕攸寧擺了擺手，免去了他的禮後，這就帶著靜閑走了進去。太師府仍舊還是以往的模樣，只是靜閑出嫁後，府中顯得越發的清凈了下來。

燕攸寧和姬靜閑到太師府門口時，就已經有小廝告訴了管家何伯，所以兩人才剛剛走進來時，何伯就趕了過來。

“老奴參加王爺，王妃。”

“何伯快起來吧。爺爺呢？”靜閑扶起何伯，溫聲問道。

“老爺剛剛從宮裏回來，這會兒子在書房裏呢。”

“爺爺在忙嗎？那我不好打擾吧。”

“小姐先坐會兒，老奴這就去稟告王爺。”

“好。”

看著何伯往書房那邊去，姬靜閑就同燕攸寧在廳內坐著等候，府裏的下人動作很快的上了兩杯茶過來，只是在把茶水遞給燕攸寧的時候，那名小丫頭，明顯的手腳發抖。靜閑看著她的動作，微微的皺了皺眉，她站起來，擡手按住了小婢女的手臂。

“我來吧。”

“是，王妃。”

姬靜閑將茶放在燕攸寧的手邊，她看了眼身後的兩個婢女，微微的頷首後，那兩人就大步的離去了。一時間，偌大的廳裏，就只剩下了燕攸寧和姬靜閑，以及姜離莫忘四人。

他們並沒有等候許久，姬伯傭就走進了廳裏，在看見燕攸寧後，不著痕跡的目光一暗。

“爺爺。”見到姬伯傭，姬靜閑微笑著站了起來。

姬伯傭微笑起來，朝著靜閑走過去後，擡手，習慣性的摸了摸靜閑的發頂。

“來了。”

“自從成親後，除了歸寧日便一直未曾來看過爺爺，也是本王的不是。”

姬伯傭雖然是一臉微笑的看著姬靜閑，可那句話，分明是對著燕攸寧說的。所以他表情平靜的看著姬伯傭，語氣淡淡的這樣回答了一句。

“老夫這知道你平日裏都忙。”姬伯傭笑道，擡手，撫了撫自己的胡子。“靜閑很上去很好，你也把她照顧得很好。”

“這是我該做的。”燕攸寧道。

“爺爺今日入宮了，莫非是陛下身子不好了？”靜閑望著姬伯傭，不解的問道。

“不是。只是陛下召我入宮，商量了一些事情。”

姬伯傭微笑著說道，目光不著痕跡的瞥向燕攸寧那裏。

“哦……”

“我有些事情和爺爺要談。莫忘，陪著王妃回去休息吧。”

“是。”

燕攸寧看著靜閑，聲音平靜的說道。知道他們要談正經事情，姬靜閑也並未多說什麽，乖巧的回了自己出嫁前的閨房，而燕攸寧，則和姬伯傭一起去了書房。

不知燕攸寧和爺爺說了什麽，靜閑只知道，大約一炷香以後，燕攸寧就離開了太師府，臨走前，還特意來了一下長樂閣，告訴靜閑，晚上的時候會來接她回王府。

他要入宮去看景帝，靜閑囑咐了他幾句路上小心的話語，就看著燕攸寧離開了長樂閣。

燕攸寧離開後，姬靜閑就坐在屋裏，有些心神不安的喝著茶。自從離開了萬雪山以後，不知為何，總是隱隱的有些不安，好似一定要發生什麽事情一般，令她著實心焦。

“王妃在擔心什麽嗎？”見她心不在焉，莫忘低聲問道。

“我總覺得要有什麽事情一般。”

“王妃切勿擔憂。有姜離在王爺身側，定不會出事。”

“說起姜離，我才是好奇。你們成婚許久，為何還不要一個孩子。”姬靜閑望著莫忘，微笑著問道。

莫忘一楞，白玉般秀美的臉龐微微的染上了幾分羞澀之意。她垂眸看著玉色的杯盞，眉目溫柔。

“姜離說，現下還不急。”

“倒也是。你們剛剛成親，兩個人也自在逍遙。”

“我也是如此想的，若是現在有了孩子，什麽事情倒不方便。”

姬靜閑微笑著垂眸喝茶，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溫婉，只是低垂的眼眸中，卻隱隱的有些幾分晦澀。就在剛才，她又想起了自己失去的那個孩子，她和燕攸寧的，第一個孩子。

“我有些累了，想睡一會兒。”

“好。”

姬靜閑放下杯盞，往屋內走去。她脫下了外衫，隨後就上床臥下。明明剛才覺得整個人都有些累，但是此刻，卻是毫無睡意。

皇宮，正德宮。

燕攸寧入宮之時，燕懷瑾才剛剛離開。不過因為燕懷瑾去了德妃的朝露宮，所以兩人並沒有遇上。寢宮裏，景帝服藥後，有些疲憊的臥於床上小憩，宮中的太監宮娥們見到燕攸寧後，都是一臉恭敬的跪下行禮，燕攸寧表情平靜的一路走到了裏面，去了景帝的臥房。

“王爺。”

見到燕攸寧，林培德放輕了聲量喚道。

“陛下呢。”

“陛下適才剛剛服藥，現下正在休息。”

“本王進去看看。”

“是。”林培德恭敬的道。“這幾日王爺不在，陛下整日都念著王爺您。”

“哦？那陛下為何不曾讓本王回來。”

“陛下想王爺難得休沐，就讓王爺多休息幾日。”

“哦。”

寢殿裏，景帝聽見一點聲音後很快就醒了過來，見床側坐的人是燕攸寧後，臉上瞬間露出了喜悅的笑容。

“你回來了。”

“是。臣回來晚了。”燕攸寧的語氣極為平靜，但是靜閑的笑容，卻越發深了起來。

“無妨。朕也並無大礙。”

“陛下可還好？”

“朕還好。只是說不準，撐不過這個冬天了。”

“陛下洪福齊天。”燕攸寧淡淡道。

“朕已經和太師擬定好了聖旨，就放在禦書房的房梁上。等朕殯天了，就會讓太師宣讀聖旨。”

景帝看著燕攸寧，輕聲說道，才不過說了這麽幾句話，他便氣喘連連。

“臣相信陛下定能度過此關。”

“如此去了，朕還覺得甚好。這麽些年來，朕一直活得很累。”

他說活得很累，可是燕攸寧卻分明覺得，被美人包圍著的景帝，卻是快活無比。

“朕想聽你喚我一聲父皇。”

“……”燕攸寧沒有說話，只是擡手，為他掖了掖被角。“臣聽聞寧王回來了。”

“是，前幾日回來的。”

“他知道陛下已經擬定聖旨了嗎。”

“雖然這樣對懷瑾不公平，可是自從知你是朕的兒子那一日起，朕就心意已決，要立你為儲君。”

“若是臣不打算與他和平共處呢。”燕攸寧目光冷淡，聲音裏也透著幾分冷意。

“這是你們兄弟間的事情，屆時朕已離去，也不能管這麽多事情了。”

燕攸寧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勾了勾唇。

“只是攸寧你要記得。”

“何事。”

“待朕駕鶴西去，後宮所有妃子皆不用陪葬，全體送去感恩寺落發出家。而皇後，百年後，不必與朕合葬。”

“是，臣知道了。”

“人老了。就是要服輸，這才和你說了一會兒話，就乏了。”

“陛下休息一下吧，臣，今日會在宮裏陪伴。”

“嗯。”

景帝闔目休息，燕攸寧站起身來，走出了景帝的寢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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