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裏陰暗而潮濕，宋雅歌蜷縮在牢室的一側，整個人都快要被牢裏的稻草給掩蓋住了。地牢的門被打開，姬靜閑走了進去，哪怕現在外面是大白天，地牢裏此時都燃著火把，才剛剛走進來，靜閑就不適的皺了皺眉。

燕攸寧把姬靜閑從圍場帶回來的當天就把刺客抓到了，只是找到刺客的時候，那名黑衣男子，已經服毒自盡了。姬靜閑被要求在床上躺三天，而宋雅歌也被關在地牢裏關了三天，這三天雖然燕攸寧沒有去過地牢，但是也不代表，宋雅歌在地牢裏的日子會很好過。

姬靜閑看著如同死魚一般睡在地牢裏的雅歌時，眼裏隱隱的閃過了幾分難受。

“雅歌……”

靜閑開口，聲音低啞幹澀。躺在角落裏的宋雅歌動了動身子，撐著身後的墻壁，艱難的坐了起來。

“你來做甚，來看我……如今有多麽狼狽麽。”

宋雅歌開口，說出口的每字每句，卻是帶著恨意，靜閑心裏驀地一痛，對她的最後一份愧疚，也消失殆盡了。

“我只是想知道，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因為這是你欠我的。”宋雅歌直直的看著姬靜閑，一字一句咬牙切齒道。

“可是我肚子裏的孩子，是無辜的。”

“那麽我的孩子就是死有餘辜嗎！姬靜閑，那日在禦花園父皇被行刺，我見你被刺客圍攻，擔心你才趕緊去救你，可是你呢，你毫不領情，還一把推開我。”宋雅歌的雙眼微微的泛紅，語氣裏的恨意也越發的沈重。“你知不知，我撞上了桌角，然後就流產了，禦醫告訴我，因為上一次也流產了，所以我此生都不能再為人母了！”

靜閑驚訝的看著宋雅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說的這些，靜閑通通都不知曉，她沒有想到，那一日的意外，會讓雅歌終身都不能懷孕了。

“可是那一日，我只是不想你受傷。”姬靜閑晦澀的道，心裏也難受極了。

“那我倒是要謝謝你了。”

“雅歌……我們一定要這樣嗎。”

“姬靜閑，你是不是覺得，一點錯都沒有？”宋雅歌看著靜閑，冷聲問道。

“你覺得錯在了哪裏？我是不想你受傷，才害你意外流產，而這些，我都不知道。可是你呢？你害得我的孩子也沒有了，難道都這樣了，錯的還是我嗎？”

“沒錯，全都是你的錯。”

宋雅歌大喊起來，靜閑漸漸地覺得有些累了，也覺得，原來自己一直都沒有真正的了解過雅歌。

“我喜歡燕攸寧，一直一直都喜歡他。你是我的好朋友，你嫁給了他，我只能祝福你，可是我還是不甘心，就算燕懷瑾對我再好，我還是忍不住的想著燕攸寧，念著燕攸寧，可是到最後我才知道，原來這一切，都是因為燕攸寧的算計，若不是因為你，我根本不會嫁給燕懷瑾。”

“就算不會嫁給他，你也不會嫁入燕王府。”姬靜閑語氣變得冷漠，她看著宋雅歌，淡聲道。

“可是這不一樣，這不一樣。”

宋雅歌終於忍不住的，低頭哭了起來。她的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頰，寬大的袖子落下來，露出了她胳膊上的傷痕。

“我真的真的很喜歡他，可是他的眼中只有你。就連燕懷瑾，他愛的人，也不是我，這是為什麽。”宋雅歌擡頭，看著靜閑失控的叫喊道，眼淚順著她的臉龐滑落，姬靜閑靜靜的看著她，心底深處，卻不知是痛還是難過。

“懷瑾上次喝醉了，嘴裏叫的人都是你，就連有時候夢中喚的，都還是你的閨名。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麽的嫉妒，有時候我覺得他愛我，可有時候，卻又覺得，他一點都不愛我。”

“懷瑾的書房裏，都掛著你的畫像，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把那幅畫給撕碎。”

宋雅歌旁若無人的小聲訴說著，姬靜閑站在門口，靜靜的聽著。直到她停了下來，掩面哭泣時，姬靜閑才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若那一日，我沒有去圍場呢。”

“就算你沒有去圍場，你的孩子也不會活下來。”

“你是怎麽知道我懷孕了的，明明連我自己都不知曉。”

“你以為把我紫鵑送去燕王府，真的是為了讓她伺候你嗎。”

“我明白了。”靜閑輕聲道，目光，望著陰暗的牢房。

“我知道，我這麽做，也不會僥幸逃脫，就算燕攸寧說過，他欠我一個人情。”

“我不想再聽你說這些無畏的話了，雅歌，這是我最後一次來見你。”

姬靜閑轉身，一步一步的走出了地牢，宋雅歌坐在牢房裏，看著姬靜閑離開的背影，眼淚流的越發的洶湧，她低下頭，淚水，一滴滴的砸在地上，在安靜的牢房裏，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

明亮的光線令靜閑不適的瞇了瞇眼睛，她擡起手，手背遮住了自己的雙眸，等習慣了明亮的光線睜開雙目時，就看見了，站在她面前的燕攸寧。

“外面冷，回去休息吧。”

“好。”

燕攸寧為她攏了攏披風，靜閑擡眸，目光平靜的看著燕攸寧。大雪覆蓋了地面，雪花落在他的臉上，姬靜閑伸手，手指輕輕的碰了碰那片雪花，雪花消融在靜閑的指端，她看著燕攸寧的臉，卻驀地紅了眼眶。

“攸寧……”

她喚了一聲燕攸寧的名字，燕攸寧沒有說話，只是擡手，溫柔的將靜閑擁入了懷中。他的手溫柔的覆在靜閑的腦後，下巴，輕輕的抵在靜閑的頭頂。

雪下的有些大，兩人的身上和頭上都落滿了白雪，燕攸寧卻沒有催促靜閑離開，只是默默的，用自己的披風罩住了靜閑，唯恐她受涼。老人說，流產等於一次小月子，若是不好生照顧好生休養，也會留下病根。

“宋雅歌，我不會太多為難她。”沈默很久後，燕攸寧才低聲說道，只是聲音，有些暗啞。

“攸寧……謝謝你。”

“只能說明，這個孩子來的不是時候，這證明，這個孩子不屬於我們。”

“可是我最近，總是睡不好。夢裏一個孩子總是在哭。”

“我也夢見了。她讓我轉告你，不要難過，因為下一次，他還會回來。”

“好。”

姬靜閑擡手，雙臂輕輕的環上了燕攸寧的腰。燕攸寧目光望著遠處的從墻頭伸出來的梅樹枝椏，表情平靜而冷漠。

“回去休息吧。”

“嗯。”

兩人一起回了出雲閣，燕攸寧讓姬靜閑喝下了藥以後，看著她睡著了才離開了屋子。他關上了門，站在門口，看著庭院裏的積雪。這幾日雪下的大，就連樹上都積滿了累累的白雪。

事實上他說謊了，他也的確夢見了那個孩子，只是卻沒有說那樣的話，夢裏，那個孩子也是在哭著，還拉著自己的衣角，問為什麽不要她。

那是一個很像靜閑的女孩，眉目如畫，皮膚白皙。燕攸寧疲憊的閉了閉雙眸，心底深處，忽然一陣陣抽痛。

“王爺，您要的已經準備好了。”

“嗯。”

燕攸寧冷聲道，隨後就朝著地牢走了過去。

地牢裏火把的火苗一下一下的跳躍著，燕攸寧朝著關押宋雅歌的牢房走去，然後，停在了牢房外。

察覺到有人過來，宋雅歌擡眸，帶著傷痕的臉上，因為見到燕攸寧，而表情有一瞬間的驚訝。

燕攸寧冷漠的看著宋雅歌，既不說話，也無任何的表情。

“我要死了嗎。”宋雅歌開口，打破了沈默。

牢房的門被打開，姜離拿著一個黑色的瓷瓶，進了牢房裏。

“你可知這裏面裝的是什麽。”

“我不知道。”

“這叫兩心綿，名字很好聽對不對。”燕攸寧的聲音，卻是難以言表的溫柔。“它以心頭血為引，喝下去以後，會想起你此生，最為悔恨，和悲苦痛心的事情，就會像一把彎刀，一下一下的剜著你的心。”

“而且，服下以後，還不會立刻就死去，而是被你想起的事情，苦苦的折磨三個時辰後，才會慢慢地，毒性發作。屆時，你的五臟六腑會慢慢地融化，而你，最後也會親眼的看著自己的手腳，和你的身體化作血水，只有這個時候，你才會因為劇痛，而慢慢地死去。”

“這可是本王為了你，而特意準備的。”

燕攸寧一字一句說道，宋雅歌看著姜離手中的黑色瓷瓶，目光卻是平靜的。她低頭，輕輕的笑了起來。

“能在死之前，再見到你，我也死而無憾了。”

說罷，她就從姜離手中拿過瓷瓶，拔出了瓶塞後，一口飲盡瓶中的毒藥。

燕攸寧的表情冷了下來，姜離從牢房裏走出來，牢房的門再次被鎖上。

“不要讓她自盡。”

“是，王爺。”

燕攸寧淡淡的吩咐了以後，隨後就離開了地牢。姜離微微的松了一口氣，剛才燕攸寧用如此輕松而平靜的語氣介紹著這瓶毒藥，卻是讓姜離都有些畏懼。六個時辰，都會被心中所苦所痛的事情而折磨，最後，還會親眼看著自己的身體化作一灘血水，這個毒藥，著實狠厲霸道了些。

他看著牢中表情平淡的宋雅歌，卻是無奈的嘆了口氣。

腦海中，驀地浮現了這些年來的事情，她的眼前，似乎還有靜閑笑靨如花的臉，宋雅歌只覺得心口劇痛，卻也在剎那間，恍然大悟。

她靠在牢室裏，身後貼著冰冷的墻壁，目光，看著那個有些微弱光源的通氣口。

若是當初依了父母之意，嫁給了君連城，那麽此時此刻，她的處境是不是就會不一樣了。

宋雅歌閉上眼睛，心裏，卻是越發的疼痛，腦海中，也閃現了一幀一幀的畫面，令她痛苦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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