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剛剛的那場事端，竹樓上下的婢女們都被嚇得瑟瑟發抖，寧雨露站在轉角的樓梯口往下看去，靜閑整個人無力的躺在地上，臉色白的駭人，殷紅色的血從她的裙下流出，染紅了靜閑淺色的裙擺。

“表……表嫂。”

寧雨露楞楞的喚了一句，卻遲遲沒有聽見靜閑的回應，她腦子裏驀地一片空白，只能呆呆的下了樓，站在靜閑的身側，看著她蒼白的面容。

腳下的積雪已經很深了，一腳踩下去，還會咯吱咯吱的響，雪地都被靜閑身下的血染紅了，純白的雪，混合著殷紅的鮮血，觸目驚心得令寧雨露心神恍惚。

“你……你怎麽樣了，不要嚇我啊。”

雨露將靜閑扶起來靠在她的懷裏，姬靜閑閉著眼睛，久久沒有說話，正當寧雨露以為姬靜閑已經昏死過去了時，她的睫毛卻輕輕的抖動了一下，雨露驚喜的笑起來，也越發的扶穩了靜閑。

“你……怎麽樣了。”寧雨露的聲音微微有些發澀，姬靜閑艱難的睜開了雙目，看著雨露的臉。

“好疼……”

姬靜閑輕聲的說道，好像每說一個字，她的痛苦就會增加一分一樣，寧雨露無助的擡眸往外看了去，卻還是沒有見到燕攸寧歸來的身影。

“你忍忍，表哥他……很快就回來了。”

“雨露，是不是沒有了。”

靜閑看著寧雨露，眼眸深處滿是破碎的眸光，雨露的表情一滯，最後只能點了點頭。姬靜閑的臉色越發的難看，不止是臉色蒼白，就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我弄丟了攸寧的孩子……”靜閑輕聲道，目光平靜到了極點。“他還來不及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卻就這樣失去了。雨露，我弄丟了他的孩子。”

靜閑冷靜的有些過分，她沒有哭，也沒有鬧，更沒有歇斯底裏的喊叫，寧雨露卻是更加的擔心她了。

“我去請禦醫過來。”寧雨露低聲道，“來人，扶著王妃上樓。”

“是、是。”

幾個小婢女一同圍在靜閑的身側，一起小心的扶著她上了竹樓。雖說是扶著靜閑上竹樓，其實卻是等同於靜閑被這幾個小婢女架上去的，因為她此時已經完全沒有了力氣，臉色也越發的難看。

寧雨露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那團觸目驚心的血跡，只覺得雙眼都微微的有些刺痛，她閉了閉眼睛，就往一邊的禦醫休息的地方去了。

燕攸寧知道竹樓這邊出事了以後，就立刻直接回了竹樓，雪霽才剛剛到了竹樓底下，他就猛地拉住了韁繩。地上的那團血跡是怎麽回事，雖然已經被大雪覆蓋了許多，可是他還是一眼就看見了。

燕攸寧臉上的冰寒之意越發濃重，他下了馬以後，就步伐飛快的上了竹樓。

竹樓上，宋雅歌被麻繩捆了仍在一邊，嘴裏還塞著布巾，此時還在昏迷中，而另一邊屏風後面，依稀能夠見到一些人影，燕攸寧的步子猛地頓住了，心口處不知為何，忽然劇痛無比。

“王爺怎麽了，可是哪裏不適。”

見到燕攸寧忽然捂著心口臉色難看的頓住了步子，姜離和莫忘急忙上前問道，燕攸寧沒有說話，目光牢牢地盯著屏風後面。

一個穿著粉衣的婢女端著銅盆走了出來，盆內滿是殷紅的血水，燕攸寧看著那滿盆的血水，眼裏的冷意更加的幽深了起來。

“剛才究竟出了何事。”

他看著剛剛走出來的小婢女，聲音冷淡的詢問道，小婢女被燕攸寧臉上的冷意和冰冷的語氣嚇壞了，腿一軟就跪在了地上。

“你先下去吧。”寧雨露從屏風後走出來，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小婢女後，低聲吩咐道。

“出了何事？”

“剛剛有刺客，這個女人，”雨露望向地上的宋雅歌，眼裏滿是憤恨。“她把靜閑從樓上推了下去，害的靜閑……”

寧雨露沒有說完接下去的話，只是看著燕攸寧，雙眼微微的有些泛紅。

“靜閑怎麽樣了。”

“她……小產了。”

“……”

燕攸寧身形一頓，頃刻間，只覺得呼吸都有些不順暢了起來，心口處的疼痛，也越發的厲害了起來。

“你說甚？”他看著雨露，語氣冷淡的又問了一句。

“靜閑摔下了樓梯，肚子裏的孩子已經沒有了……禦醫說，孩子已經一個月多了。”

寧雨露的眼眶越發的紅，燕攸寧死死的看著她的臉，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

原來靜閑懷孕了，難怪這些日子，她竟然如此嗜睡。若不是自己要她來圍場，那麽今日這一切便不會發生了，燕攸寧的雙拳漸漸地緊握起來，眼底深處滿是痛苦。

“表哥，你也別太難過了。靜閑現在還很需要你，她從剛才起，就一直在喚你的名字。”

“我進去看看她。”燕攸寧道，姜離和莫忘都頓住了腳步，不敢跟隨著他一起過去，雖然他沒有表露出來，但是姜離和莫忘還是能夠感覺到，他此刻有多麽的憤怒和悲傷。

燕攸寧才走了幾步，又頓住了步子，他微微的側身，目光冷漠的看著姜離和莫忘。

“把那個女人帶回燕王府，關進地牢裏。”

“是，王爺。”

燕攸寧目光冷淡的看了一眼宋雅歌，隨後就收回了目光，走進了裏面去。

屏風後幾個禦醫正在為靜閑診脈，她的臉色還是不好，整個人看上去虛弱又憔悴。禦醫見到燕攸寧進來了後，紛紛都站起來退後了一步準備行禮，燕攸寧擡手阻止了他們，徑直在靜閑的身側坐下來。

“她如何了？”

“稟王爺，王妃身子現在十分虛弱，圍場太過寒冷，臣下建議，還是趕緊回燕王府的好，省得王妃身子落下了病根，以後受孕都難。”

“要用什麽藥，開好了方子後，交給姜離。”

“是，臣等先告退。”

“嗯。”

禦醫們離開後，燕攸寧才擡手，輕輕的碰了碰靜閑的臉，他的眸子裏滿是愛憐和疼惜，還有著無比的愧疚。仿佛是感受到了燕攸寧在身旁，姬靜閑慢慢地就睜開了眼睛，她看著坐在自己身側的燕攸寧，眼睛微微的有些發紅。

“攸寧……”

“別說話，好好休息。”

“我……”

“我都知道了。”

他俯身，額頭溫柔的抵上靜閑的。兩人的氣息交織在一起，姬靜閑看著近在咫尺的燕攸寧，眼底微微的有些發澀。

“我們回王府。”

“好。”

言罷，燕攸寧就直接將姬靜閑抱了起來，靜閑窩在他的懷中，雙臂環著他的脖頸，閉著眼睛靠著他。燕攸寧沈默著抱著靜閑走下竹樓，正好遇到了聞訊趕來的景帝，景帝見到燕攸寧懷中一臉蒼白的姬靜閑，也有些微楞。

“這是怎麽了。”

“臣要先回王府了，陛下，今日的事情，還望陛下由臣來處理。”

“好，快帶靜閑回去吧。”

“臣告退。”

燕攸寧頷首，然後就抱著靜閑離去。寧雨露跟在燕攸寧的身後，過了一會兒後，才忽然想起來什麽，頓住了步子。

“剛才行刺的刺客，應該還在圍場裏！”

“姜離，你留下來，本王限你兩個時辰內，一定要將刺客找到，雨露你也留下來，你見過刺客，知道他長什麽樣子。”

“是，王爺。”

“好。”

姜離看著燕攸寧再次離去，這才又帶著禦林軍在圍場裏開始搜捕。

燕王府。

王爺抱著王妃回到王府裏，令府中的下人們都著實受驚了，管家跟在燕攸寧一起去了出雲閣，燕攸寧才剛剛把靜閑放在床上，就回頭，看了一眼身在身後一臉擔憂的管家。

“王妃出事的消失不要告訴太師府。”

“是。”

“好生看管著宋雅歌，若是她尋死了或者被人劫走了，本王就發落了你們。”

“是。”

管家立刻出了出雲閣，吩咐了府中的府衛好生看管著剛剛送來的人。燕攸寧在床沿坐下來，擡手，撥開了靜閑臉邊的碎發。

“王……王爺，我家小姐……這是怎麽了。”

“把地龍趕緊燒起來，再去按照禦醫給的方子煎藥。”

“是、是。”

青婉不安的道，她這才趕緊走去屋子，吩咐了其餘人燒旺地龍，而她自己，就從莫忘手裏接過了藥方去煎藥。

出雲閣內忙碌無比，連帶著整個燕王府都有一種緊張的氣氛，屋內燕攸寧一臉平靜的坐在床沿，目光緊緊地看著姬靜閑的臉。

他看著已經沈睡的靜閑，半晌後，目光微微的下移，望向了她的小腹。

幾個時辰前，靜閑的腹中，還有他們的骨肉，可是如今，孩子卻已經沒有了。燕攸寧輕輕的呼了一口氣，心底深處，還是好似被牽扯著似的疼痛，他擡手，手指輕輕的觸碰著靜閑的臉龐，目光平靜而溫柔。

“都怪我，沒有好好保護你。”

燕攸寧的聲音放的很輕，姬靜閑卻慢慢的醒了過來，兩人沈默著沒有說話，望著彼此的眼睛，一時間，屋內安靜極了。

“雅歌，在哪裏。”

許久後，姬靜閑才開口，啞著嗓子問道。

“我把她關進地牢裏了。”

“我想見她。”

“好。”

燕攸寧道，他微微的俯下身子，溫柔的親吻了一下姬靜閑的額頭。

屋內安靜極了，屋外大雪還在繼續下著，還好地龍燒的極旺，才完全都不覺得寒冷。姬靜閑閉上雙目，身邊燕攸寧陪伴著她，很快的，她就再次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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