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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宿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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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暗,往長陵的山路上都要提著燭燈才能看清腳下的路,燕攸寧一臉平靜的跟在景帝的身後,目光,淡淡的遠望前方成群的陵墓。

長陵世代所葬的都是王爺和王妃們,而燕修能和寧靜好,也是埋葬在此處。前方侍衛已經率先到達了一批在燕修能的墓前,一對侍衛把周圍都圍起來了,確定了沒有危險後,才由侍衛長再下去接皇帝上來。

景帝和燕攸寧已經走到了半山腰,一路上燕攸寧都沒有說話,景帝體諒他此時的心情,也沒有說什麽。兩人到了燕修能夫婦二人的墓前,景帝站在墓碑前看著碑上所刻的文字,沈默了良久後,才走近了幾步,擡手,輕輕的撫摸著文字。

“都退下,攸寧留下來。”

“是。”

雖然侍衛們都離開了,可是從燕攸寧的方向看過去,還是能看見他們的身影。他站在原地看著景帝的背影,眼眸深處,眸光浮浮沈沈,卻是冷淡無比。

“靜好,朕來看你了。”景帝目光溫柔的看著墓碑,低聲說道。

燕攸寧聽著他與寧靜好說的話,眼裏的眸光,卻是一分比一分冷淡下去。

“這些年來,朕很想你。攸寧很好,你也不用擔心他。”

“朕為攸寧選了一位王妃,是老太師的孫女,靜閑。那丫頭很好,與攸寧關系也不錯。”

景帝獨自和寧靜好輕聲說著話,燕攸寧靜靜的聽著,在聽到他提起姬靜閑時,目光微微的有些悵然。不知靜閑此刻在做什麽,不知她是不是還在生氣。

“朕也累了,先行回宮,你若是想還待一會兒,便晚些再走吧。”

“嗯。”

燕攸寧淡淡的瞟了一眼景帝,他已經轉身朝著山下離去,已經不再挺拔的背影有幾分佝僂,燕攸寧收回目光,雙眸靜靜的看著墓碑。

“我和靜閑很好,你們不必擔心。”燕攸寧看著墓碑,語氣漸漸地溫柔了下來。

天已經完全黑盡了,月亮從雲層後跑了出來,皎潔的月光,灑在大地上,照亮了黑暗。燕攸寧站在墓前一時都沒有說話,過去好久好久後,他才直接席地而坐。墓碑前擺放著寧靜好生前最喜愛的糕點和燕修能最愛的杜康酒,燕攸寧手肘支在膝蓋上,單手撐著頭,目光淡淡的看著紅色的酒蓋。

長陵平時都沒有人會來,尤其是入夜以後,所以此時,便越發的安靜。燕攸寧微微的直起身子,擡手,將酒壇子提起來放在了腳邊,他低下頭,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動作輕松的揭開了酒蓋。

“這一次沒有帶靜閑過來,下一次,我一定會帶她來見你們。”

燕攸寧拿起酒埕,五指抓著壇檐將酒倒在了地上。酒水浸透到泥土裏,空氣中,隱隱都可以聞到酒香味,燕攸寧把酒壇湊近自己,隨後仰頭,喝了一大口酒。

這幾日晚上也都有些悶熱,可是長陵卻涼風陣陣,一陣陣風襲來,將他的頭發都吹得隨風飄起來,酒水從他的下巴滑落,沿著下巴的弧線,一路流淌喉結,脖子,最後沒入衣領中。燕攸寧放下酒壇,他手指輕輕的敲了敲壇子,裏面的酒,已經沒了一半。

燕攸寧眉頭微皺,他垂眸,看著酒壇裏的酒,隨後,又仰起頭,喝了一大口。衣襟被沾濕了一片,燕攸寧卻毫不在意,他搖了搖手中的酒壇,隨後拾起地上的酒蓋,重新蓋好了後,動作緩慢的站起身來。

他把酒壇放在了墓碑前,目光平靜的又看了一眼燕修能和寧靜好的名字,好像只看著這兩個名字,就可以從腦海深處,再次見到已經早逝的雙親。

他眸光輕斂,臉上的表情也平靜到不可思議。燕攸寧轉身,步伐平穩的朝著山下離去。

燕王府,出雲閣。

姬靜閑披著寢衣回到臥室,青婉走在她的前面,推開了朱紅色的桃木門,屋內的沈香香味濃郁,令人渾身都慢慢的放松了下來,她站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屋子,一時間,微微的有些發楞。

“好奇怪,今晚王爺還沒有回王府呢。”

青婉走到內室,一邊整理好床鋪,一邊輕聲說道。姬靜閑坐在一旁,聽到青婉說的話後,只是垂下了眼眸。

莫忘說他已經進宮了許久,大概是被景帝留在了宮裏,所以今日或許不會回來了。姬靜閑目光平靜的看著桌上擺放的杯子,許久後,她微微的側目,目光看著窗外。

“這幾日好生悶熱呢,怕是要下雨了。”青婉整理好了床鋪,直起身子後說道。

“嗯,或許吧。”

“床已經整理好了,小姐現在要就寢了嗎?”

“嗯。”

“那奴婢先下去了。”

“好。”

青婉走出臥房,她動作輕盈的關上了門,也將屋外的蟲鳴聲隔絕了。青婉離開後,房裏越發的安靜了起來,姬靜閑坐了一會兒後就站起來,走到了床邊。她坐在床沿目光平靜的看著面前的燭臺,不知過去了多久後,她才又站起來,走到桌前,吹滅了桌上的燭燈。

屋子裏陷入了黑暗,姬靜閑憑著記憶走到了床邊,她掀開被子,躺上了床後,卻是毫無睡意。

翌日。

翌日的早朝,燕攸寧並沒有出現,景帝也問了君連城,今日怎麽未見燕王的身影,知曉內情的君連城只是笑了笑,隨後同景帝說,燕王昨夜入了風,今早還略有些不適,所以未來早朝。

事實上此時燕攸寧正躺在顧成風的藥廬裏宿醉未醒,昨夜他離開了長陵後就直接去了成風那裏,後來,甚至還把君連城都一並叫了過去。三人一起喝了好幾壇子的酒,還是最後燕攸寧醉倒了,才算罷休。

不過也是如此,今早他並未起來,而君連城也沒有叫醒他,還囑咐了顧成風,不必理會他,就讓燕攸寧睡醒了再說。

今日果然是下雨了,從卯時起,雨就一直下個不停,顧成風站在藥廬裏看著外面一直下的雨,眉頭,微微的皺在一起。

燕攸寧還未醒來,顧成風怕他起來後頭疼,所以還特意給他餵了一次醒酒藥,只是好像暫時還未奏效。他看著連綿不絕的雨,輕嘆了一口氣後,又低下頭,切割著手邊的藥材。

臥室裏,燕攸寧轉了個身後悠悠醒來,他看著陌生的擺設和環境,後知後覺的想起來,這是顧成風的藥廬。昨晚大概是喝多了,他此刻腦子都有些混混沌沌的不甚清醒,燕攸寧坐起來,擡手,揉了揉太陽穴。

“喲,醒了啊。”

“什麽時辰了。”

“已經午時了,我和姜離說過了,你在我這裏,別擔心。”

“嗯。”

“我準備了醒酒茶,要來一碗嗎。”

“不了,我稍後回王府。”

“哦,洗漱的東西我擺在旁邊了,你自己解決,我要出去一趟。”

燕攸寧擡眸往外看了一眼,然後又看了一眼顧成風。他身上穿著蓑衣,頭上還戴著鬥笠,整理人顯得笨拙無比。

“下著雨,你去哪裏。”

“就是趁著下雨,我得去一趟後山采點藥草回來。”

“雨天路滑,自己註意。”

“放心放心,這地方我熟著呢。”

說罷,顧成風就轉身走出了臥房。燕攸寧站起來,整理了一番衣袍以後,就走到一旁,拿起面巾放進水盆內浸濕了準備洗臉。

雨勢仍舊很大,完全沒有要停的跡象。燕攸寧在藥廬裏找了把傘後就離開了顧成風的藥廬。一夜未歸燕王府,今早也沒有去上朝,此時他也應該回去了,否則若是出了什麽事情,都來不及通知。

雨水濺濕了他的鞋襪,衣袍也被被風刮得斜飛的雨水浸濕,燕攸寧表情淡漠的直視著前方的路,因為是下雨天,所以此時就連大街上行人都不多。

不久後,燕攸寧就回到了燕王府的門口,下雨天,就連王府的大門都是緊閉著,燕攸寧走上樓梯,到了王府的門口後,收起了手中的傘。他擡手叩了叩門,很快,門就被人從裏面打開了。

“王爺。”見門外站著的人是燕攸寧,前來開門的小廝恭敬的行了個禮。

燕攸寧表情淡漠的走進府裏,一路往府中走。姜離正好走出前廳,見到了燕攸寧後,也立刻迎了過來。

“王爺,宮裏今天把奏折全都送來了。”

“哦?怎麽燕懷瑾不批閱奏疏了嗎。”

“說是王爺既然回來了,就把這些事情交還給王爺,免得旁人說,他這是在和王爺您奪權。”

“前些日子,他可不是這個態度。”燕攸寧冷笑道。

“王爺可要換一身衣服?”燕攸寧今日身著的,還是昨日離去時的那一身,所以姜離才這般問道。

“到出雲閣幫本王那些換洗衣物過來,本王要沐浴。”

“是。”

說罷,燕攸寧就朝著清泉池的方向走去。其實他可以先回出雲閣,可是他此時並不知曉靜閑究竟還有無消氣,所以燕攸寧決定,這幾日,還是先住在客房。

姜離進出雲閣的時候,一眼就看見青婉坐在屋外的房檐下看著雨幕發呆,他走過去,有些好笑的看了一眼青婉。

“怎麽坐在這裏,王妃呢?”

“呀,姜離大人。王妃正在看書呢。”

“哦。”

“大人有事嗎?”

“替我進去拿些王爺的衣物出來,我不便進去。”

“好,您等等。”

“有勞了。”

青婉轉身進了屋內,靜閑擡眸看了一眼跑進來的青婉,隨後又低下頭,翻了一頁書。

“誰在外面?”

“是姜離大人,他讓奴婢拿幾件王爺的衣物。”

“哦。王爺回府了。”

“嗯嗯,好像是呢。”

青婉道,隨後就走進內室,打開了燕攸寧和姬靜閑的衣櫥,拿些幾件燕攸寧的換洗衣物。

姬靜閑目光停留在書籍上,可是好半天,都沒有看進去一個字。青婉走出了屋子,在外面不知和姜離說了些什麽,因為雨聲太大,所以姬靜閑一個字都沒有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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