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 :門外聽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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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的油紙傘輕靠在墻邊,抵在地面的那一段,正汩汩的往下淌著雨水,姬靜閑敲了敲書房的門,半晌後,裏面都沒有傳出任何的聲音。她皺了皺眉,索性擡手,推開了門。

書房內空無一人,只有案桌上堆積如山的奏折,她走到裏面,站在案桌前,伸手,摸了摸整齊的堆在一起的奏折。靜閑眸光微暗,另一只手,把一壺參茶放在了桌上。她繞過寬大的桌子,走到桌後,左手輕輕的將袖子往後推了推。

批閱走奏折時用的朱砂,平時都是姜離為燕攸寧準備好,姬靜閑仔細的研好了墨,看著硯臺裏的朱砂墨,放下了手中的墨錠。她目光輕垂,就這般站在桌旁,一時都沒有離開,微風從窗外吹進來,混合著雨水的濕氣,靜閑走到窗口,擡手,微微的掩上了窗戶。

她走出了書房,從墻邊拿起了傘後就走進了雨幕裏。雨越下越大,姬靜閑才走了一段路,裙擺下方就已經有些濡濕了,她走進了長廊裏,收起了傘後,就朝著出雲閣的方向走去。

燕攸寧沐浴後回到書房時,已經是半盞茶過後了,他走進書房裏,屋內好似還殘留著靜閑身上好聞的馨香,他站在門口,微微的頓住了步伐。須臾,燕攸寧恢覆了平靜,走到了案桌後,在大椅裏坐下。

桌上的參茶還冒著熱氣,燕攸寧倒了杯參茶出來,低頭聞了聞茶香,然後一飲而盡。朱砂墨已經磨好了,他並未多想,只是從筆架上,取下了狼毫筆,筆尖沾了些朱砂墨,然後翻開了奏折。

桌上堆積了這麽多的奏折,可大多都不是什麽重大的事情,其中數次被提起,無疑就是關於立儲。景帝登基如此多年,年長的皇子們也已經都長大成人,但是景帝卻絲毫還沒有立儲的想法,所以朝中大臣們,也都紛紛上書,建議皇帝先立儲。

人選無非是燕懷瑾,更有甚著,居然提議讓才年滿一歲的稚兒做太子,燕攸寧嘴角微揚,臉上的笑容,滿是嘲諷之意。

雨好像小了一些,雨水也沒有再大顆大顆的打在窗戶上,燕攸寧看著已經處理過半的奏折,目光中,多了幾分疲憊。他放下筆,筆身接觸到筆架上時,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燕攸寧撐著桌子站起來,走到了床旁。

窗戶被微微的掩起來了,燕攸寧伸手將半山窗戶都推開,風混合著雨水從外面吹進來,淋濕的窗口。

“叩叩——”

“進來。”

莫忘推開門走進來,她站在桌前,目光輕垂,看著面前的案桌。

“王爺需要用些什麽嗎?”

“不必了,本王不餓。”

“宮裏差人來了,說今夜皇上在宮中設宴,招待藍舞國的秦姬公主。”

“秦姬?不是要十月中旬才會來大歷嗎,怎的才上旬,就提前來了。”

“好像是說,那位公主想先來大歷看看大歷的景色。”

“本王知道了。”

“皇上特意吩咐了,王妃也要一同前去。”

“嗯。”

“那屬下先告退了,去出雲閣稟告王妃。”

“去吧。”燕攸寧道,片刻後,他又開口,說:“靜閑,此時在做什麽。”

“剛剛青婉把王妃的琴抱去出雲閣了,此時王妃大概在彈琴。”

“本王知道了。”

莫忘恭敬的行了禮,隨後就走出了書房。燕攸寧站在窗旁,鳳眸微斂,不知他此時在想些什麽。身後桌上的書籍,被風吹得一頁頁翻開來,發出“嘩嘩——”的聲響,燕攸寧稍微閉起了一些窗子,再次走到桌旁,坐回了椅子裏。還剩下幾本奏折,燕攸寧翻開其中一本,閱完了後,就執起了朱砂筆,再奏折底端留下了批文。

最後的幾份奏疏被批閱完,燕攸寧有些疲憊的把身子往後倚,他在書房坐了一會兒,還是起身走了出去。桌上的參茶還在冒著熱氣,風把熱氣吹得偏了方向,窗臺附近,也都被雨水打濕了。

燕攸寧走出了書房後就直接朝著出雲閣的方向走去了,雨還在下個不停,空氣中都滿是雨水的濕氣,水珠凝結成水柱從房檐滴落,燕攸寧一路走進了出雲閣裏面,卻是站在房門口,沒有進門。

屋內琴聲未斷,燕攸寧卻沒有進去。他就這麽站在門外,身子靠在墻上,目光平靜的望著雨幕。雨水落在地上,濺起一朵朵晶瑩的小花,天空也因著這擾人的下雨天,而變得灰蒙蒙。

不知過去了多久,燕攸寧都覺得,雨勢變小了一些。屋裏的琴聲漸漸斷了下來,青婉和靜閑說話的聲音,也清晰的傳入了他的耳中。

“小姐,怎麽今日王爺都沒有過來呢。”

“大概很忙吧。”靜閑的聲音頓了頓,隨後,更加的小聲了一些,說道:“也有可能是……在躲著我。”

“可是今晚要進宮呢,那小姐不和王爺一起去嗎。”

“或許吧。”

“該不會是那一日!小姐和王爺吵架了吧。”

“怎麽,你覺得我會是那種不分青紅皂白與他爭吵的人嗎。”聽到這裏,燕攸寧微微的笑了起來,眼尾微微的上揚,眼裏眸光溫柔。

“不不不,奴婢不是這個意思啦。只是奴婢聽說,那位公主殿下生的極美呢,這一次也是來大歷和親的,會不會……就是和王爺……”

青婉沒有說完接下去的話,燕攸寧目光平靜的看著灰蒙蒙的天空,唇邊揚起了一抹輕笑。屋內遲遲沒有傳來姬靜閑的聲音,正當燕攸寧以為她不會說什麽時,卻聽見了靜閑的聲音,清晰無比的從屋裏傳了出來。

“我相信他一諾千金。”末了,姬靜閑又道:“為我更衣吧,也該梳妝了。”

“是,小姐。”

她說出這樣的話,是不是就代表,她已經不生氣了。燕攸寧垂眸看著被雨水澆得葉子垂下去的植物,眼眸深處,滿是溫情。

屋內姬靜閑站在梳妝鏡前,由著青婉為她整理腰封。她看著鏡子裏自己的臉,不由得,再次想起了莫忘同自己說的那些話——

“王妃是因為宋小姐的事情生氣嗎。”

“難道你認為,我不該生氣。”

“可是王妃有沒有想過,王爺究竟為何這麽做。”莫忘看著靜閑,臉上的表情平靜到了極點。“不管是因為什麽,都不該這般犧牲雅歌。”

“可是那日,王爺沒有想到過會讓宋小姐出意外。”

“就算不是雅歌,他也不該這般做。”

“莫非是因為王妃喜歡寧王殿下?”

莫忘看著姬靜閑,眼裏多了幾分冷意,靜閑移開了視線,看著桌上的杯子。

“沒有。”

“那您為何如此氣惱?王爺他一直都愛著您,也一直都暗地裏保護著您。若不是因為那一年王爺離開了京城,王妃您早就該是王爺的未婚妻,而不是寧王。”

莫忘說的那一年,靜閑也有記憶,她被許配於燕懷瑾的那一年,燕王離開了京城,去了鄰國和談。

“王爺為王妃費盡心思做了那麽多的事情,卻都不曾讓王妃您知道,就連屬下,都看不過眼了。”

“我……”

“王妃,希望您記住,王爺他,只是因為在乎您,才會這般做的。”

說罷,莫忘就直接離開了屋子。

姬靜閑從思緒裏回神,青婉已經為她整理好了身上的羅裙,她走到梳妝鏡前的凳子上坐下來,從鏡子裏看著青婉為她挽髻。

原來她不知道的事情有那麽多,而他,也為自己為了那麽多。

姬靜閑輕輕的閉上了眼睛,心口一陣陣的苦澀襲來,令她不適的微微皺起了眉。

酉時,宮裏的馬車已經在燕王府外停穩,雨勢也小了許多,只下著細雨。姬靜閑一身盛裝的走出出雲閣,青婉跟在她的身後,為她撐著傘遮雨。

才剛剛走進了長廊裏,姬靜閑就看見了前方的燕攸寧。他穿了一身白色的衣裳,外面罩了一件灰色的袍子,頭頂的束發玉冠,穩穩的將青絲束起,姬靜閑看著他的背影,卻沒有上前,只是這般,看著他,越走越遠。

“小姐,為什麽不追上去。”

“不必。”靜閑微笑,輕聲道。

燕王府外,燕攸寧已經上了馬車,姜離站在馬車旁,手中舉著一把傘,正等著姬靜閑出來。她走出燕王府,一步步的走下臺階後,朝著馬車走去。見她走近後,姜離打開了車門,讓姬靜閑上去。

靜閑踩著踏臺上了馬車,馬車裏,燕攸寧坐在一邊,正閉目養神,就算是靜閑進去了後,他都沒有睜開眼睛。

姬靜閑一言不發的坐在另一邊,馬車平穩的行駛起來,濺起了地面的積水,蹦出了一道水花。兩人都沈默著沒有說話,姬靜閑微微的側目,目光,平靜的看往馬車外。

一刻鐘後,馬車行駛到了宮門,因為是下雨天,所以燕攸寧吩咐了姜離,直接將馬車駕到長華殿外。皇宮裏宮娥太監們都忙碌不休,都因為今晚的晚宴而繃緊了神經,不一會兒後馬車停在了長華殿外,姜離打開了車門,等著他們二人下車。

燕攸寧下了馬車後,就伸手,看著馬車內的姬靜閑,沈默著沒有說話。靜閑把手放在他的手中,由他牽引著,下了馬車。青婉撐開傘遮擋在兩人的頭頂,姜離跟在他們的身後,一同走向長華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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