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雅歌到燕王府的時候，已經是午時了，到了府裏以後她才知曉，原來靜閑今日和寧雨露一同去了白馬寺上香，並不在府裏。既然靜閑都不在府裏，那麽宋雅歌也不打算久留，才剛剛準備離開燕王府時，就見到了歸來的燕攸寧。

“王爺。”見到燕攸寧，沈顏輕喚了一聲他。

“來找靜閑嗎，她今日去了白馬寺，應該還未歸。”

“是……”

“不進來坐坐？”雖然她是燕懷瑾的妃，但畢竟還是靜閑的好友，所以燕攸寧對她的態度倒還算好。

“不……好啊。”宋雅歌本想拒絕，可是下一刻，卻又答應了。

她跟在燕攸寧的身後再次進了王府裏，宋雅歌看著燕攸寧的背影，眼裏一時眸光浮浮沈沈，不知在想些什麽。

“我有些話，想單獨你說說。”雅歌停下了腳步，終於忍不住的開口說道。

燕攸寧意外的挑眉，卻還是揮手，示意偏廳裏的人都離去。下人們紛紛離開，燕攸寧走到一邊坐下來，表情平靜的看著宋雅歌。

“我……想問你，冬至那一晚，你是不是去了錦祥宮。”

“……”燕攸寧看著目光灼灼的望著自己的宋雅歌，一時沒有說話。

雅歌也不催促他回答，只是抿著唇，靜靜的看著他。燕攸寧沈默了一會兒，卻是忽然微笑了起來，他看著宋雅歌，隨後，輕輕的點了點頭。

“嗯。”

“那麽那一夜，若是我沒有跟著你一起過去，是不是就不會發生後來的事情。”

“或許吧。”

“我想知道，這一切是不是都是你安排的。包括我失身於寧王。”

“是。只是最初並沒有想到，會變成你。”

“可若那一日不是我，計劃也沒有成功，寧王與靜閑的婚約還在呢。”

燕攸寧臉上的笑容逐漸斂去，他看著宋雅歌，語氣平靜的，一字一句道——

“就算那一日沒有成功，下一次，也一定會成功。”

“所以，就算那日我沒有和寧王發生那樣的事情，我也不可能會嫁給你。”

“對。”對於宋雅歌的這句話，燕攸寧倒是有些意外。

“為了靜閑，值得你做這麽多嗎。”

眼底微微的有些發澀，宋雅歌看著燕攸寧，輕聲的說道。

“值得與否，都是本王的事情，與你無關。”燕攸寧看著宋雅歌，聲音冷淡的說道。

“所以你就要這樣犧牲我嗎？”雅歌看著他，終是不管不顧的大喊出來，她倔強的看著燕攸寧，眼睛微微的有些發紅。

“對於這件事，本王很抱歉。”燕攸寧低聲道，雖然他說抱歉，語氣燕攸寧冷冷淡淡的語氣，卻並無一絲抱歉的意味。

“你知不知道，我從十二歲起就喜歡你了，可是你卻只和我說一聲抱歉，我根本不喜歡燕懷瑾啊，我喜歡的……一直是你啊。”

燕攸寧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看著她，俊美的臉上表情平靜。宋雅歌的哭聲在安靜偏廳裏顯得格外的淒楚，她就站在原地，右手擡起來遮著自己的眼睛，盡管如此，眼淚還是肆意的流淌在臉上。

“你不會明白的。不明白我當初有多難過，也更不明白，當我知道靜閑要與你成親時，心裏有多疼。可是我也知道，若不是因為靜閑，你或許連我的名字都不會記得。”

“是啊，你是燕王，是大歷尊貴的燕王，可是我只是喜歡著你的人，你或許覺得，犧牲一個我，對你來說不痛不癢，可是對我來說，卻是多麽殘忍的一件事情。”

宋雅歌哭著說道，燕攸寧站起來，朝著宋雅歌走過去，站在她的面前。

“本王一開始並沒有想到會變成你，但就算那日你並沒有和燕懷瑾出這樣的事情，靜閑也會是本王的王妃，你可明白。”

“我明白，我都明白。你喜歡靜閑，你愛護靜閑，你視她如珍如寶，而我，又算得了什麽。”

“這件事情，的確是本王欠你的。”燕攸寧平靜的道。

他從懷中拿出一方錦帕，可是目光看見錦帕上最下方用繡線繡著的，一個小小的“姬”字時，卻又將錦帕收了回去。燕攸寧從袖子裏拿出另一方灰色的錦帕遞給宋雅歌，看著遞到眼前的錦帕，宋雅歌卻楞在了原地。

她擡眸看著燕攸寧，可是他的臉上仍然是那副冷淡的表情，墨黑的雙瞳裏，也並無一絲憐惜之意。雅歌心裏越發的難過了起來，淚水，卻也慢慢地止住了。

“難道你就不怕，我把這件事情告訴靜閑。”

“如果你真的這麽做了，那麽這會是你做的最愚蠢的決定。”

燕攸寧看著她，眼裏已然滿是冰霜。

“攸寧，我聽說雅歌來了，你們……”剛剛走進偏廳的姬靜閑微微頓住了步伐，她看著站在那裏的兩人，不解為何燕攸寧好似有些不高興。

“我先走了。”宋雅歌擦幹凈臉上的眼淚，倉皇的轉身離開了偏廳。

靜閑疑惑的看著宋雅歌匆匆離開的背影，也被她臉上未幹的淚痕所驚到。燕攸寧看著站在那裏好半天不說話的姬靜閑，這才朝著她走過去，擁著靜閑的雙肩，往出雲閣的方向走去。

“剛剛雅歌……為什麽哭了。”她一邊走著，又擡眸，看著燕攸寧問道。

“不要亂想，我和她沒有什麽。”

“可是剛剛……”

“先回房罷，稍後，我會全部告訴你的。”

“哦……”

靜閑道，看著燕攸寧的目光中，卻多了幾分好奇。

兩人一同回到了出雲閣，才剛剛進屋後，燕攸寧就吩咐了婢女們都離開，屋裏也就只剩下了他們二人。屋內驟然安靜下來，倒是讓靜閑越發的不安，到底是什麽事情，竟然要如此神秘，還不能讓外人知道。

“宋雅歌嫁入寧王府，並不是因為燕懷瑾移情，而是冬至那一夜，宋雅歌失身於燕懷瑾了。”

燕攸寧倒了杯茶給靜閑，看著她喝下了杯中的茶後，才淡淡的述說道。

“冬至？”

靜閑皺眉，立刻就想到了那一夜，燕懷瑾和宋雅歌都消失了好久，而且後來燕懷瑾回來的時候，一直都怪怪的。

“是。”

“這件事……與你有關？”

“那一日我本來安排了另一個人女子，只是後來不知為何，卻變成了宋雅歌。”

“你是說……”

“對。都是我安排的。”

“為什麽？”靜閑茫然的道。

“因為你。我不想你嫁給燕懷瑾。”

“可是這樣……卻讓雅歌嫁給了自己不愛的人。”

“這一點，是我開始並沒有預料到的。”

“所以那一夜，全部都是你所計劃好了的，包括後來我們二人的婚約嗎。”

“是。”燕攸寧道。

“你為了讓我嫁給你，卻害了雅歌。攸寧，你這樣做太自私了。”

姬靜閑看著燕攸寧，語氣中，已經有了幾分怒氣。

燕攸寧已經猜測到了姬靜閑的反應，也猜測到了，她定會生氣，定會惱怒。

“那是因為你不知道，我有多麽的在乎你。”燕攸寧擡手，指腹溫柔的撫摸著靜閑的臉頰。

“這太荒謬了。”

“我明白你會生氣，被我如此算計，莫說是你，換做她人，知道了真相，怕是也會惱怒。”燕攸寧看著她的雙瞳，沈聲說道。

看著這樣的燕攸寧，聽著他說這樣的話，姬靜閑發現，自己竟然無法生氣，無法再對他說出些別的什麽話。

嫁做他的妃這麽久以來，靜閑也與他相處了這麽久，她知道燕攸寧是一個怎樣的人，也知道，他有多麽的在乎自己。只是忽然知道了這樣的一件事情，令她有些無法接受，就因為自己，竟讓雅歌與燕懷瑾在一起了，與她不愛的人成親。

而自己居然毫不知情，還總是出現在她的眼前，不知雅歌在知曉自己要嫁入燕王府後，心裏是何等的難受。

“我想一個人靜靜。”

“好。”

說罷，燕攸寧就站起來，離開了屋子。姬靜閑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不知為何，心底深處，卻是驀地疼痛了起來。

靜閑心亂如麻的閉起了雙眸，腦中，也不由自主的閃現起，剛剛雅歌走的時候，通紅的雙眸和冰冷的眼淚。

燕攸寧走出了出雲閣後就直接去了書房，自從與靜閑成親以後，他便極少一個人在書房裏，尤其是近些日子，燕懷瑾還把持著朝政，他更是閑了下來，不必每日處理那些煩人的奏疏。

燕攸寧獨自一人在書房裏坐了很久，姜離進書房時，看到沈默的他時，還有些疑惑的皺了皺眉。

“王爺，陛下宣您入宮。”

“嗯。”他淡聲道，隨後便站起來身來，往書房外走。才剛剛走了幾步，燕攸寧卻又停下了腳步，他看著屋外，聲音淡淡的道：“你留在府裏，妥善的照顧王妃，今晚……本王大概不回來了。”

“是。”雖然有些意外，可是姜離還是應允了。

姜離站在原地，看著燕攸寧離開了書房，今日這是怎麽了？為何王爺看上去著實奇怪。

燕攸寧是直接騎馬去皇宮的，到了皇宮後他也一路未停，直接騎馬到禦書房，一路上就算是有侍衛巡邏路過，也都不敢上前阻止。燕攸寧把雪霽交給了個小太監後就入了禦書房，景帝坐在禦書房裏，見到他來以後，就露出了笑意。

“陛下找臣有事。”

“朕今日尋你來，是想與你一同商量關於和親的事情。”

“臣不打算再多娶一位側妃。”

“不不不，朕的意思是，讓藍舞國的公主嫁入你燕王府，為你的正妃，與靜閑平起平坐。”

“那臣更不能答應了，陛下還是另尋他人吧。”

燕攸寧看著景帝，聲音冷淡的說道。

“懷瑾已經有兩個妃子了，把秦姬賜給他，只怕會讓藍舞國的人不滿。”

“公主還未到大歷，等她來了以後，再做定奪也不遲。而且，說不定屆時秦姬自己有屬意的人呢。”

“莫非你還是不懂朕的意思，朕讓你娶秦姬，是為了給你鋪路，令你有更多的支持。這樣以後朕歸去了，你做皇帝，才更平步青雲。”

“就算以後陛下想傳位於臣，臣也不需要靠這個女人。”

“你……罷了罷了。”

景帝無奈的說道，燕攸寧在一旁坐下來，景帝看著他，沈默了許久後，才道——

“攸寧，朕想去看看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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