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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悵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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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靜閑站在宮門口,目光遠望著那輛漸行漸遠的馬車,深色的車簾被一只修長的手掀開,露出了燕懷瑾那張,英挺的臉。靜閑淡淡的看著他,眉目裏,早已沒有了往日裏的溫順可人,燕懷瑾在她冷淡的表情下,卻是微笑了起來,只是笑容和目光,都多了些愧疚和苦澀。

靜閑索性移開了視線,目光看著宮門外的桃樹。她伸出手碰了碰樹上的花瓣,寬大的袖子從手臂滑落,露出了她白皙的胳膊。

“桃花雖美,卻還是要記得避雨。”

一道熟悉低沈的嗓音自身後響起,聲音裏隱隱的透著幾分愉悅的笑意,頭頂微微的一暗,一頂水紅色的油紙傘,遮住了飄來的春雨。姬靜閑回眸,目光灼灼的看著身後的燕王,臉上清淺的浮現了一抹笑意。

“只是一場忽然而至的春雨,靜閑在這裏站得久了,便沒有察覺,居然下雨了。”

“桃花好看嗎?”他擡眸,狹長的鳳目看著樹上的灼灼桃花。

“若是不好看,靜閑怎麽會看得入迷了呢。”

“只怕你會入迷,不是因為桃花好看吧。”

“那麽王爺覺得……是因為什麽呢?”姬靜閑側身,雙手背在身後,含笑問道。

“這個問題,本王不能回答你,因為真正的答案,就在你的心裏。”

燕攸寧低下頭,目光平靜的看著她說道。他總是這麽討厭,不管何時,都好像可以猜透自己的心思一般,姬靜閑臉上的笑容漸漸消退,粉嫩如桃花一般的嘴唇,唇色漸漸蒼白。

“王爺果然睿智,靜閑不管在想什麽,都能被您看穿。”

“不是本王睿智,而是你此時心裏想的東西,全都清清楚楚的寫在了臉上。”

“……”姬靜閑語塞,覆又無奈的笑了起來。

燕攸寧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聲音淡淡的道:“走吧,本王送你回去。”

“……好。”

兩人並肩靜靜的走著,姜離沈默著跟在他們二人身後,雨漸漸下的小了,兩人走到了京城街上時,雨已經完全的停了,燕攸寧收了手裏的傘,單手握在手裏。

街道上馬蹄聲陣陣響起,行人紛紛避開,大路的中間,卻忽然跑出了一個撿石子的孩童,眼看著馬蹄就要踏上孩子的身體,眾人的眼前卻忽然閃過了一道紫色,一個年輕的姑娘撲了過去,抱著孩子迅速的往路邊移開。

燕攸寧察覺到姬靜閑沖向那個孩子的時候,已經來不及阻止了,他伸出手想要拉住靜閑,卻只碰到了她飛起來的長發,手裏面,只留下了幾絲烏黑的長發。

“你這樣很危險的知道嗎。”靜閑蹲在男孩的面前,皺著眉道,小孩子被剛剛那一幕嚇到了,靜閑這般語氣加重的一句話,嚇得他立刻哭了出來。

燕攸寧無聲嘆息,眼裏也染上了幾分無奈。她說那個孩子這般太危險了,可是卻絲毫不覺得,自己這樣也很危險,他低下頭,看著留在掌心的,被扯下的屬於靜閑的頭發,唇邊卻浮現了一抹淺笑。

“快和這位姐姐說謝謝。小姐,真是多虧了你啊,不然這孩子……可真是不知會怎樣了。”

小男孩的娘親抱著孩子連忙對靜閑說謝謝,靜閑笑了笑,擡手擦幹凈小男孩臉上的眼淚後,才站起來朝著燕攸寧走了過去。燕攸寧臉上的笑容令姬靜閑有些不自在的扶了扶自己的發髻,他卻也沒說什麽,好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一般,繼續往前走。

到了太師府門口,燕攸寧卻沒有同她一起進去,只是站在府外,看著姬靜閑走進去。她回頭看了一眼,燕攸寧還是站在那裏,一臉淺笑的看著自己,靜閑臉微微的有些熱,忙不疊的轉回了頭,進了太師府。

“王爺,寧王已經去齊國公府了。”看著姬靜閑進了太師府裏,燕攸寧臉上的笑意也漸漸地消散,姜離站在他的身後,低聲恭敬的道。

“意料之中。只不過本王沒有想到,會拖這麽久,本王還以為,應該差不多元宵節前後,燕懷瑾和靜閑的婚約就能取消。”燕攸寧一邊往燕王府的方向走,一邊淡聲道,姜離跟在他的身後,從他的手裏,接過了那把傘。

“屬下也以為宋小姐很去找寧王,只不過寧王元宵節回來後,宋小姐倒是安安靜靜的在國公府裏,根本沒有出府,若不是前幾日宋小姐忽然害喜被齊國公發現了,怕是還會拖得更久一些。”

“宋雅歌大概是覺得對靜閑愧疚吧。”

“應該是這樣,宋小姐和姬小姐關系一向甚好。”

“只怕燕懷瑾根本不愛她,屆時,宋雅歌會記恨上靜閑。”燕攸寧道,他忽然笑了笑,像是想起了什麽一般,又開口道:“對了,你和莫忘的事情,如何了?”

“……”姜離沈默了一下,才苦笑著說:“屬下還在等莫忘的答覆呢。”

“改明兒個,本王替你問問。”

“屬下謝王爺。”

燕王府近在眼前,燕攸寧走進府裏,徑直朝著書房走去。書房裏還堆積著一大堆的奏疏,他今日怕是又要批閱至下午了。

太師府,書房。

姬靜閑站在書桌旁邊,正在整理著桌上的紙張和書本,姬伯傭推開門走了進來,在看見整理著書桌的靜閑時,目光驀地一軟。

“這些事情讓下人做就好了,你整理作甚。”

“爺爺。”靜閑回眸,微笑著喊了一聲,“下人整理也好,靜閑整理也好,反正都是要整理的啊,還不如靜閑自己整理好了,下次要找什麽東西,立刻就找到了啊。”

姬伯傭走到書桌後的大椅裏坐下,婢女很快的就送了兩杯茶過來,姬伯傭拿起茶盞喝了一口茶,這才擡頭看著靜閑。

“聽老何說,今天宮裏來人叫你進了趟宮。”姬伯傭放下茶盞,目光慈祥的道,“可是有什麽事情?”

靜閑整理紙張的手一頓,卻又很快的恢覆了平靜,“也沒什麽大事,也算是了了靜閑的一樁心事。”

“心事?陛下下旨讓你們成婚?”姬伯傭開玩笑道。

“才不是呢,爺爺就會取笑靜閑。”姬靜閑笑道,她把摞得整整齊齊的紙張放進書架裏,這才看著姬伯傭,輕聲道:“我和寧王,解除婚約了。”

“鐺——”

姬伯傭手裏的杯盞因為靜閑的這句話,而瞬間失手掉在了地上,杯子碎成了好幾片,屋內的婢女趕緊收拾了幹凈,又重新沏了一杯茶送過來。

“你說甚麽?”姬伯傭坐直了身子,語氣冷硬的道,靜閑知道,爺爺是有些生氣了,便軟下了嗓音,軟軟的道:“我和懷瑾的確是解除了婚約。”

靜閑走到姬伯傭的身後,給他輕輕的捏著肩膀,“爺爺你也知道,靜閑一直都不喜歡懷瑾,只把他當做哥哥,所以現在,解除了婚約靜閑倒覺得,整個人都輕松了呢。”

“燕懷瑾為什麽要和你解除婚約。”

“……”靜閑一楞,覆又淺笑起來,緩緩道:“雅歌懷孕了,孩子,是他的。”

“什麽!你說雅歌丫頭懷孕了?還是燕懷瑾的?”

“對,爺爺沒有聽錯,雅歌的確是懷孕了,孩子,還是懷瑾的。”

“老夫得去找齊國公那老東西算賬!”姬伯傭氣憤的站起來,靜閑無奈的壓住他的肩膀,又讓姬伯傭坐回了大椅裏。

“爺爺找齊國公作甚啊。”

“你把他女兒當朋友,他女兒卻勾搭我靜閑的未婚夫!老夫不去找他算賬,豈不是告訴別人我,我太師府是可以任人欺負的。”

“爺爺……”靜閑無奈的道,“您別生氣了啊,靜閑都不惱的,爺爺你也知道,靜閑一直不喜歡懷瑾,既然雅歌……雅歌和他都這樣了,那麽便隨他們去啊。莫非——”靜閑探過頭看著姬伯傭,笑道:“莫非爺爺是願意,讓我和雅歌共侍一夫嗎?”

“那怎麽行!”

“所以啊,靜閑和他解除了婚約,不是也很好嘛?”

姬伯傭皺眉,臉上還有未消的怒氣,靜閑看了一眼一邊的婢女,然後又矮下身子,微笑著道:“呀,都這麽晚了,爺爺可別生氣了,靜閑現在去煮幾道好菜,晚些靜閑陪著爺爺一起小酌幾杯。”

“你……唉,罷了罷了,反正你不喜歡寧王,我也不勉強你了。”姬伯傭無奈的道,“去吧,我再坐會兒了,就去飯廳等著晚膳。”

“好……”

靜閑點頭,隨後離開了書房。姬靜閑走了後,姬伯傭又無奈的嘆了口氣,原本以為靜閑的婚事有了著落,他便不用擔心了,如今倒好,他怕是又要為靜閑尋一門好親事才能放心了。

晚膳過後,姬靜閑陪著姬伯傭回了房,看著姬伯傭喝了藥又睡下了以後,靜閑才離開。她慢慢地朝著長樂閣走去,臉上的表情平靜淡漠。晚膳的時候靜閑小酌了幾杯酒,此時有些不勝酒力,她走在長廊上,看著長廊外院子裏栽種的樹木,卻停下了腳步,在一邊坐了下來。

夜晚的風吹到回廊裏,吹亂了靜閑額前的發絲,她微微的瞇了瞇眼睛,有些愜意的,雙腿交疊,搭在一起。春天百花齊開,就算是夜晚,都能聞見花香味,靜閑坐在回廊裏,慢慢地便有了睡意。

不知過了多久,她好像做了一個夢,夢裏到處都是灼灼的桃花,她站在桃花林裏,卻是孤身一人,不管是身後,還是前方,都沒有一個人。

靜閑在偌大的桃林裏走來走去,卻迷失了方向,她忽然感到了害怕,想開口問問桃林裏還有沒有什麽人,卻發現,自己居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前方出現了兩個人,那兩人的背影極其熟悉,靜閑歡喜的跑了過去,那兩人一起回頭,卻是宋雅歌和燕懷瑾。

“靜閑,你怎麽在這裏。”宋雅歌開口,如是說道。

“我不知道。”

“不過能看見你真好,但是我們不能陪你了,懷瑾答應我了,要和我去湖上泛舟。”

話音剛落,宋雅歌和燕懷瑾就消失不見了,靜閑茫然的看著一眼四周,發現,偌大的桃林中,又獨剩她一人了。

忽然有冰涼的雨水打濕了臉龐,姬靜閑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卻睜開眼睛,醒了過來。

原來只是黃粱一夢,只是這個夢,真是著實令人難受。

姬靜閑捂了捂臉,她放下手,目光看著外面的雨幕。原來是又下雨了,她剛剛在這裏睡著了,半邊身子都被打濕了,靜閑站起來,扶著回廊的梁柱,一步步的,朝著長樂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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