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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邀請 你衣服濕了。要一起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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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邀請 你衣服濕了。要一起洗嗎?

次日, 謝雲纓順利完成了謝清玉交代的差事。

過程比她想象的要快得多,隨後,她接到調任的通知, 正式到了越頤寧身邊任職。

越府不如謝府端凝肅穆, 反倒更像是一座世外桃源。府內侍婢很少, 綠植茂盛, 石子小徑連接著幾座木屋, 行走間移步換景,很是靜謐幽深。

越頤寧的日常除了會客便是辦公, 幾乎沒有閑暇之餘, 極為忙碌。書房內進出請示的屬官、將領絡繹不絕,案頭堆積的文書仿佛永遠也處理不完。

謝雲纓初時有些手足無措, 不知自己能做什麽, 越頤寧也並未給她安排繁重事務, 只讓她跟在身邊, 熟悉情況,偶爾幫忙傳遞些不太緊要的文書,或是整理一下卷宗。

漸漸地, 謝雲纓也找準了自己的定位。她更像是一個高級跑腿,在越頤寧其他近臣抽不出身時, 幫忙護送重要文書和信物的交換, 其餘時間留在越頤寧身邊, 做個吉祥物即可。

於是, 謝雲纓閑著無事時,便會觀察不遠處的越頤寧。

這一天,風和日麗,謝雲纓守在門內, 看著越頤寧耐心地向一位年邁的屬官解釋政令。

她語氣溫和,條理清晰,即便那屬官反應稍慢,重覆詢問,她也未見絲毫不耐。

“他怎麽還在問?我都聽懂了.......”謝雲纓一邊盯著越頤寧看,一邊和系統吐槽,“要是我早就翻白眼了,越頤寧脾氣也太溫柔了。”

這幾天觀察下來,謝雲纓發現越頤寧對下人極好,從來溫言細語,沒見過她對誰大小聲。

昨日,一個小侍女只是走進屋內換香爐時,沒忍住多咳嗽了幾下,越頤寧便擡頭詢問了她的身體。知道她是前兩日染了風寒,越頤寧特意囑咐廚房熬點姜湯給她。

在這之前,越頤寧已經伏案工作了兩個時辰而滴水未進,她忙碌不堪,眉眼都染上了淺淺的倦怠。謝雲纓沒想到她仍能抽出心思關切一個小侍女的身體,以至於站在旁邊的她聽到這句話時,不禁楞了一下。

這幾日的越頤寧政務繁重,很少有笑臉,總是表情淡淡,或眉頭緊鎖。

可即便如此,她待人處事的細節中處處都透露著,她其實是個極其溫柔的人。

系統:“女主越頤寧是個比較矛盾的角色。她在書中很少言及她的抱負,她的苦累,她的犧牲,反倒經常稱自己本性懦弱且自私。”

“不過,認識一個人從來不能看她說了什麽,而應該看她做了什麽。越頤寧便是一個最好的例子,她的行為總是與她的話語截然相反。所以,書中她貶低自己的那些話,大概是作者有意而為的反寫,不可全信。”

謝雲纓:“你說得對。”

“有一次我笨手笨腳,差點打翻茶盞,她第一時間問我有沒有燙到,完全沒關心那些潑濕的公文。”

系統:“那次確實笨得有點離譜了。”

謝雲纓不滿:“餵——”

系統:“女主具備優秀的情緒管理能力和同理心,這在高位者中較為罕見。也許和她出身鄉野、童年悲慘有關系,但是不多。畢竟不是每個經歷過悲慘的人,都會成為好人。”

“我讚同。”謝雲纓說,“希特勒就選擇了發動第二次世界戰爭。”

古人有雲,天降大任者,必將遭受千錘百煉。雖然如此,但她總忍不住為越頤寧抱不平。這麽好的人,怎麽就要受那麽多磨難呢?

她多麽希望越頤寧的餘生能過得安穩如意,圓圓滿滿。無論是苦楚還是遺憾,此生都能離她遠一些。

系統發出“滴滴”幾聲輕響,電子音突然響起:“宿主,有條新通知。我需要準備升級版本了,可能需要關機一段時間,途中會切斷和任務世界的聯絡。”

謝雲纓楞了楞,“這麽突然?那要多久?”

“不超過三天,快的話一天就能完成。”

謝雲纓:“那我要是有事需要你幫忙怎麽辦?”

系統:“宿主可以選擇發起緊急呼叫,會有其他還在開機狀態的系統替我幫宿主處理問題的,不必太過擔心。”

謝雲纓只能和她的系統道了別。

系統進入了休眠。

也許是習慣了有人陪她插科打諢,系統一走,謝雲纓心裏還有些空落落的。

桌案那頭,越頤寧結束了與屬官的談話,款步向她走來。

“雲纓,”越頤寧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語氣一如往常般溫和,“隨我出去一趟,我們去京郊新整備的營房看看情況。”

“是。”謝雲纓連忙收斂心神,振作精神跟上。

二人登上馬車,車輪緩緩駛向喧囂的街市。

車廂內,越頤寧揉了揉眉心,顯露出些許疲憊,目光轉瞬清明。

她看向坐在對面的謝雲纓,輕聲問道:“二小姐調過來這幾日,可還習慣?若有什麽不便或需要,盡管同我說。”

謝雲纓連忙道:“沒有,習慣的!越大人才是,如此忙碌,還要記掛我的事。”

越頤寧笑了笑:“那便好。你兄長將你托付於我,我自當照拂。”

正說話間,馬車外的市井喧囂中,突然混入了一些不和諧的嘈雜聲,像是許多人的叫嚷匯聚成的聲浪,隱隱還夾雜著哭喊和咒罵。

越頤寧蹙起了眉,掀開車簾一角向外望去。

只見前方不遠處的大街上,已是人山人海,百姓們將寬闊的街道堵得水洩不通。

人群的中心,正是那掛著“裕豐票號”鎏金匾額的氣派門樓。

此刻,黑漆大門緊閉,門前擠滿了人,他們激動地揮舞著手中的票單,聲嘶力竭地叫喊著,推搡著試圖維持秩序的票號夥計,場面混亂不堪。

“兌銀子!快給我們兌銀子!”

“你們裕豐票號是不是要倒了?!我們的血汗錢啊!”

“開門!再不開門我們就砸了你們的招牌!”

“喪盡天良的謝家!還我銀子!”

人群情緒激動,推搡著票號門前竭力維持秩序、已是滿頭大汗的夥計和護衛。

“越大人,情況不妙。”隨行的侍衛長面色凝重地回報,“不知從哪裏傳來的風聲,說裕豐票號資金鏈斷裂,馬上就要倒閉,儲戶們跟瘋了一樣,全都湧來兌換現銀了!”

越頤寧眸光一沈,當機立斷:“下車!”

侍衛想護著越頤寧,但她已掀開了布簾,跳下馬車。

謝雲纓聽到侍衛的話,人直接呆住了,此刻見越頤寧下車,也慌忙跟了下去,緊緊跟在她身後。

越頤寧帶著謝雲纓和侍衛,迅速從側門進入了裕豐票號內部。

票號內也是一片混亂,掌櫃和夥計們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見到越頤寧進來,有人失聲道,“是,是越大人!”

“越大人來了!”

越頤寧快步走來,沈聲道:“裕豐票號大掌櫃何在?”

一句話,擲地有聲。掌櫃連忙從人群中擠出,擦著額頭的冷汗,迎了上來,聲音發顫:“......在下裕豐票號大掌櫃趙聰,見過越大人。”

越頤寧微微蹙眉:“趙掌櫃,票號是出了何事?為何緊閉大門,將兌換現銀的百姓全都拒之門外?”

趙掌櫃一臉苦相,連忙道:“越大人明鑒!並非我等故意閉門,是有一筆十萬兩的巨款,原定前幾日就已經從江南分號調撥至此,用以應對季度結算,可昨日午時我去賬房一查,居然根本未到!我上下奔波了半日,問遍了人,都沒個說法,那筆錢竟像是不翼而飛了一般!”

“先前不久才調撥走一筆大額現銀,如今庫中存銀,僅夠應付平日零散兌付,可外面這陣勢,這......只憑現在票號裏的儲備銀兩,根本是杯水車薪啊!一旦開門,無銀可兌,立刻就是塌天大禍!”

趙掌櫃越說越急,嘴皮子都快打架了:“這、這消息也不知怎的就走漏了,明明我昨日才勒令過,讓票號裏的人都守好口風……”

一旁的謝雲纓腦子裏嗡然一聲。

十萬兩!她迅速想到了自己經手的那十萬兩銀票憑證,她前段時間才來過這家裕豐票號,確實是這個門面沒錯……難道,難道說是她經手的那一筆錢?是那一筆錢的周轉出了問題?

可她明明當時已經按規矩交付了。難道說,是她哪裏不察,這筆錢其實沒到賬?是她辦砸了事情,才導致這場禍事發生?

謝雲纓幾乎站立不穩,越頤寧卻是出言打斷了趙掌櫃的推卸責任:“好了。票號裏是誰嘴沒把門,還是誰故意走漏了風聲,都之後再查。”

她直視趙掌櫃:“我現在問你,如今票號內是否確實現銀不足?”

“是……是的。”趙掌櫃汗如雨下。

“具體還有多少現銀可以調用?”越頤寧追問。

“大約......大約一萬兩不到。”

越頤寧眸光微閃,沈吟一瞬,隨即道:“我明白了。”

“這些錢就足夠了。將現銀悉數取出,擺到前堂。”

趙掌櫃驚愕:“越大人!這......這.......”

“照我說的做。”越頤寧語氣不容置疑,“現在,讓人把大門打開。”

謝雲纓心中惶惑不安,她大腦一片空白,只是看越頤寧動了,便不自覺地也跟了上去。

票號護衛和夥計們都在門前嚴陣以待,現銀被人盡數取出,票號大門緩緩打開。

雪白天光與人聲鼎沸齊齊狂湧而入。

二人即將步入人群視野的剎那,門外積聚的恐慌與憤怒恰好達到了頂點。

一個擠在前排、雙目赤紅的漢子,眼見大門將開未開,積壓的怨氣徹底爆發,大吼了一聲:“敢貪我銀兩,去死吧!!”

他一揮臂膀,猛地將手中緊握的一個物事狠狠砸了過來!

一個腐壞發臭的雞蛋,帶著腥風,直沖剛邁出腳步的謝雲纓面門!

電光火石之間,謝雲纓一擡頭,眼睜睜看著那臭雞蛋朝自己飛來。

眼前陡然出現了一片黑影,寬大的袖袍如同雲般展開,擋在了謝雲纓身前。

“啪嗒!”

一聲脆響過後,原本亂哄哄吵鬧著的人群竟是驀地靜了下來。

謝雲纓看著站在她身前的越頤寧,徹底呆住了。

在千鈞一發之際,越頤寧側過身,用肩膀和衣袖替她擋住了那枚飛來的臭雞蛋。

於是,黏稠的蛋液盡數砸在了越頤寧的手臂和肩頭,甚至還濺到了她烏黑的發髻上,那白花花的一片粘在綢緞般的烏發上,連同蛋殼的碎屑,極為刺眼。

站在外圍的百姓回過神來。在他們眼中,便是有人扔出了一枚臭雞蛋,正正好砸中了從裕豐票號裏面走出來的一名女子。看那女子的衣著打扮和容貌氣度,似乎還不是一般人物,居然遭受了如此羞辱。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包括那個扔出雞蛋的漢子。

謝雲纓手指在不自覺地抖。攔在她面前的越頤寧面色未變,仿佛感覺不到身上的汙穢,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

她緩緩放下了手臂,目光掃過人群。

“諸位鄉親們,”越頤寧開口了,她聲音清越,字字分明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壓下了所有的躁動,“還請稍安勿躁,且聽我一言。”

“在下越頤寧,想必有些人認得我。”她環視眾人,語氣平和,“蒙陛下信重,如今是一名朝官,曾隨師修習五術,也算是個略通玄理的天師。”

人群開始低聲議論。前不久,關於長公主的傳聞盛行京中街巷,越頤寧身為長公主麾下的第一女官,又是一位年輕的天師,也跟著聲名大噪,為人耳熟。

此時此刻她坦誠身份,點明關鍵,顯然也有人認出了她。

“方才票號掌櫃已向我稟明實情。”越頤寧聲音提高,壓過議論,“裕豐票號確實遇到了難關,前日有一筆應急的周轉銀兩,未能如期到位,致使庫中現銀暫時短缺,難以應對今日眾多鄉親同時兌付。”

她竟坦然承認了!這番公之於眾,反而讓激動的人群楞住了一瞬。

“但!”越頤寧話鋒一轉,“票號只是周轉不暢,並非山窮水盡。裕豐票號百年信譽,謝家累世基業,豈會因一時風波便轟然倒塌?在下雖不知鄉親們是從何處聽到了謠言,但想必是有人誇大其詞,而絕非真相!”

她手臂一揮,指向身後已然打開的票號大門。票號夥計們擡著幾個沈甸甸的銀箱魚貫而出,將白花花的銀子陳列在門前長案上。

“諸位請看!”越頤寧朗聲道,“這些是票號庫中現存所有可用的現銀,我越頤寧今日在此,便替謝家,也替信任謝家、信任朝廷商事秩序的諸位,做一個主!”

她目光掃過一張張驚疑不定的面孔,一字一句:“這些銀兩,全部於今日先行兌付給在場諸位之中,家有急難、等米下鍋者,老弱婦孺、家有病患、或有婚喪嫁娶急用者,可優先上前,憑票據核實後,即刻兌付!”

“其餘攜憑證而來的鄉親,都可領走一錢白銀,作為補償,這是裕豐票號向諸位展現的誠意,亦是擔當!”

人群徹底安靜下來。一兩等於十錢,一錢白銀能夠買幾頓好肉了,而且還是意外之財。對於平民百姓而言,這算是一筆不小的誘惑。原本還在鬧騰的人都被越頤寧的這番承諾打動了,沒再大聲吼叫怒罵。

“至於何時能夠全數兌銀,”越頤寧繼續道,聲音沈穩有力,“我懇請大家給予三日時間!三日之後,裕豐票號必將重新開門營業!屆時,所有持有票號憑證者,無論數額大小,皆可足額兌付!”

“若有一錢銀子短少,我越頤寧,願以自身官職與聲譽為保,一力承擔!”

有人忍不住高聲質疑:“越大人,你說得好聽!可你與謝家非親非故,憑什麽替他們擔保?我們又憑什麽信你?”

越頤寧迎向那質疑的目光,坦然道:“問得好!我越頤寧,食朝廷俸祿,受長公主殿下信重,留守京畿,協理事務。謝家如今傾力支持的,正是長公主殿下!”

“殿下遠在邊關,為國拼殺,我們絕不容許她的清譽有損,更不容許支持她的人寒心!”

“我今日在此,代表的不僅僅是我個人,或是謝家,更是殿下!”她聲音鏗鏘,“若此事處置不當,玷汙了殿下清名,我越頤寧,萬死難辭其咎!”

“我亦深知諸位鄉親的錢財來之不易,今日,我以票號所有存銀,換取諸位三日的信任!三日之後,若諸位仍有疑慮,可再來此地,若票號有負諸位,我第一個不答應!”

越頤寧這番話,可謂是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兼誘之以利。

擺在明處的銀子正白花花地泛著光。

人群中大部分人的情緒,漸漸從狂躁的恐慌,轉向了猶疑的觀望,甚至開始有人小聲商量。

混亂驚起的危機,終於暫時緩和了下來。

越頤寧見狀,側頭對身旁的侍衛長快速下令:“立刻調一隊城防司兵士過來,維持秩序,防止騷亂。再派人去謝府,將此事曉暢。”

趕來的兵士開始維護起秩序,躁動的人群漸漸平息了,不少人開始排隊。

越頤寧這才微松了口氣,她轉過身,發現謝雲纓正看著她。

原本緊蹙的眉眼漸漸柔和下來。

越頤寧背對著日光,低聲細語地問她:“二小姐還好吧?”

“怎麽一句話也不說.......”越頤寧的聲音陡然一停。

只因她看到謝雲纓的眼角紅了。

平日作威作福、寧死不示弱的謝家二小姐,在她面前掉下了亮晶晶的眼淚。

越頤寧頓時手忙腳亂:“哎哎,你別哭啊!”

她回頭看了幾眼人群,立馬拉著謝雲纓進門去。

隔開了嘈雜聲響,越頤寧還沒來得及好好看看謝雲纓,迎面又遇上趕來的謝家管事。

越頤寧眼尖,認出他是謝清玉的人,遠遠叫住了他:“林管事!”

“誒!”林管事忙不疊轉頭,循聲快步迎了過來,“越大人!下官收到家主的口信,聽聞裕豐票號這邊出了亂子,立馬便趕來了——”

林管事走到越頤寧跟前,看清了她身上的汙跡,面色大變,近乎失聲道:“天哪,您......!您這衣服,是怎麽回事........”

越頤寧看了眼身旁的謝雲纓,見她抹了抹眼睛低下頭去,便貼心地將她往自己身後帶了帶,沒讓林管事看清她的臉,自己應了一聲:“不礙事。”

“謝大人呢?他怎麽沒來?”

“家主在皇城裏,一時脫不開身,叫我先過來主持大局......”林管事點頭哈腰,苦著一張臉,“沒想到讓越大人受累了,哎呦,這.......”

“也好,現下票號的情況已經控制住了,之後的事便交給林管事你了,我先回府了。”越頤寧叮囑了一句,“若是謝大人來找我,和他說直接到我府上即可。”

“是是是!”

越頤寧原本有事在身,但如今她儀容不整,一時半刻也無法再出門見人,便將事情交由了旁人去做。

謝雲纓在旁邊聽她和身邊的女官交代情況,接著二人上車,又折回到了越府。

一進內室,侍女見了越頤寧這副模樣,亦是花容失色,趕忙催人去打水來。

越頤寧才坐下,還沒來得及換下臟汙的衣衫,門外便傳來侍衛求見的聲音。

“大人,有急報。”

“進。”越頤寧示意侍女稍候,看向進來的侍衛。

侍衛單膝跪地,快速稟報:“大人,今日之事,據江南分號與總號賬房核對,那十萬兩銀票憑證,確實已由二小姐經手,在裕豐分號完成劃撥。”

“但,蹊蹺之處在於,總號賬目上將這筆款項記為不達,關聯的幾筆大宗往來賬目也有改動,出現了巨大虧空,如今這筆十萬兩的款項被指認為虧空的一部分,是因二小姐經辦不力而遺失了。”

侍衛的話如同驚雷,炸響在謝雲纓耳邊。

越頤寧沈吟,還沒說什麽,那邊謝雲纓的眼淚先決了堤,齊刷刷下來了。

越頤寧看了她一眼,示意侍衛退下。

她招了招手,讓謝雲纓到自己身邊,溫聲說:“怎麽又難過了?”

“越大人,對不起……”謝雲纓心中自責,連ooc都顧不得了,哭得泣不成聲,“都是我的錯,那十萬兩白銀,是我、是我負責送過去的,都怪我,還讓您……讓您為我……”

越頤寧看著她哭得通紅的眼睛和鼻尖,像是極度愧疚,心中微軟。

她看著謝雲纓邊哭邊去給她浸濕了帕子,抽抽搭搭地吸著鼻子,可憐巴巴地朝她遞過來。越頤寧接了過去,卻沒有先擦拭自己,而是擡手輕輕擦了擦謝雲纓臉上的淚痕。

“別哭了。”她的聲音依舊溫柔,“此事與你無關,你做得很好。”

“可是……”謝雲纓睜著淚汪汪的眼睛看她。

“沒有可是。”越頤寧道,“這是有人蓄意為之,針對的是謝清玉。即便沒有你經手的那筆款項,他們也會找到別的借口發難。”

“那為什麽,為什麽我明明交付了那筆錢,賬目卻對不上……?”

“有人處心積慮要構陷於你,自然會將賬目做得漂亮。你不過是被他們選中的替罪羊罷了,此事誰也不能怪你。”

“至於這點汙穢.......”越頤寧哂然一笑,“我並不在意。”

她當時也是下意識伸出手擋住了,畢竟那雞蛋是沖著謝雲纓的臉去的,她伸手去擋,只是弄臟衣服,謝雲纓若是沒能躲掉,才是真的傷了顏面。

越頤寧用指腹點了點她的眼角,引她擡眼看自己,輕笑著說道:“雲纓,我是孤兒出身。”

“我經歷過許多遠比這還要難堪的時刻,若我時時在意他人眼光,拘泥於虛禮,恐怕也走不到今時今日。所以你不必介懷,如果你是因為害我損了儀表而落淚,那我倒是覺得難過了。”

謝雲纓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麽話,只知道握著她的手,拼命點頭。

她突然就與謝清玉共情了,前所未有地共情。

她只是被越頤寧隨手庇護了幾天,便已經想對她死心塌地一輩子,想來與越頤寧朝夕共處的謝清玉,早已將自己下輩子和下下輩子都許了出去,即使福薄緣淺,難以永結同心,那便為她當牛做馬,看家護院,也是一種幸福。

越頤寧瞧她哭成這樣,意外之餘,也有點難得的慚愧。

畢竟,謝雲纓全然不知她和謝清玉的計劃,這樣一來,倒像是他們在故意欺負她了。

她思索著是否應當婉轉地與她坦白一些內情,便聽見廊下傳來急切的腳步聲,正朝著這間屋子靠近。不等她多做猜測來人的身份,那人已經推開門進來了。

越頤寧擡眸看去,一怔。

謝清玉站在門口,還穿著一襲官袍,顯然是剛從皇城中出來,連衣服都未曾換下。

看見越頤寧的儀容,謝清玉面色驟變,一種駭人的陰鷙迅速漫過他的臉龐。

平日裏笑意溫和的眼眸裏染上了如有實質的怒火,以及冰冷的殺意。

越頤寧心道不好。她下意識地將身旁還在抽噎的謝雲纓拉住,對著她迅速道:“雲纓。”

“你今日受驚了,先回府休息吧,記住,可別再胡思亂想了。”

謝雲纓也看到了門邊的玉面修羅。她被謝清玉的臉色嚇到了,她還從未見過他如此恐怖的一面。

她心知謝清玉也許已經處在失控的邊緣,連忙順著越頤寧的話,應了聲“是”,低頭跟隨侍女出了門。

房門被輕輕合上,室內只剩下他們兩人。

越頤寧轉頭,看著朝她一步步走來的謝清玉,想說些什麽,又因他突然的動作而頓住。

他伸手捧住了她的臉,目光始終游走在她的肩頭,她的發梢,游走在那些已經幹涸發硬的汙穢上,仿佛是在確認她遭受到的侮辱和傷害,然後,他才將眸光對準她的眼睛。

越頤寧被他看得心頭一跳。

那雙黑如墨玉的眼裏,有一團晦暗的烈火,完全摧毀了以往的平和與冷靜,取而代之的是痛楚和暴戾,像是要將什麽徹底焚燒成灰燼,才能罷休。

他啞聲道:“......誰做的?”

越頤寧沒有動,只是輕輕捉住他的手,看著他:“一個擠在人堆裏的百姓,我不記得了。”

“那我派人去把他找出來——”

越頤寧提高了聲音喊他:“謝清玉。”

謝清玉眼裏翻湧的黑色瞬間平息。烈焰熄滅了,失控被遏制,陰郁的外表一點點皸裂開,露出裏面的不堪一擊的脆弱。

他握著她的手,眉心緊緊攏成一團,眼睫輕輕顫動,一滴眼淚就這樣落了下來。

越頤寧最看不得他掉眼淚,即使明知他是有意而為,也軟下心腸來。

柔軟的指腹蹭過他的眼角,為他拭去將落未落的淚,“.......我真的沒事。”

“別哭了。”

謝清玉閉上眼,帶著微不可察的哭腔,聲音嘶啞得不像樣:“我要殺了他......”

“不行。”越頤寧雙手捧住了他的臉,“誰都不準殺。聽話。”

謝清玉眼尾更紅,他用臉頰輕輕蹭著她的掌心,睜開那雙滿是痛楚的眼睛,看著她的目光令人心惻,瞳仁中的黑暗卻洶湧澎湃。

他的偏執與狠厲,越頤寧是領教過的。

謝清玉是最溫順的臣民,也是最殘忍的劊子手。

任何關於她的事面前,他都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越頤寧沒再多說什麽,只是捧著他的臉,輕輕吻了他。

他的臉頰冰冷,牙齒咬合著,肌肉緊繃,卻在她親上去的那一刻軟化成泥。

她捉住他的手,讓他的掌心貼在她的脖頸上,血流隔著一層薄如蟬翼的皮膚,暖熱的體溫令他輕顫,他眼底的那些晦暗的恨意慢慢消解了,她按著他的肩膀,唇舌將他纏住,他情不自禁地松開齒關,漸漸在她的攻勢下潰不成軍。

“親親我啊。”越頤寧的聲音溫柔,舌頭卷起時勾著他,令他著魔,“怎麽楞著不動?”

寬大的手掌掐住她的腰,謝清玉陡然迎上去,將她的話語吞沒。

間隙中,他看見越頤寧似乎是笑了。

一室晦暗被親密融化。

“.......那人並非有意針對我,只是情緒失控,他也沒想到會剛好打中了我。”

“只是臟了衣服而已,我沒有受傷。”越頤寧靠過去,用額頭貼著他的額頭,再睜開眼,眼裏淺淺笑意,似乎能撫平一切傷痕,“別為了這點小事生氣。”

謝清玉不認為這是小事,但他眼底的殺意減淡許多。

戾氣盡收,剩餘的幾分冷意也都藏好了,不露分毫。

他輕輕啄吻她的面頰,唇瓣印過的地方微紅,見到她被他親得閉上眼,謝清玉喉結滑動,低聲道:“……不說這些了。我先替你清洗掉,不然你會很難受。”

越頤寧沒拒絕,任由他抱著她起身,穿過內室。

侍女在浴房內備好熱水,氤氳水汽彌漫開來,混著皂角香。

一扇屏風相隔,謝清玉為她解去衣衫,青綠色的外袍像被高熱蒸熟的葉片,落地時軟若無骨,委頓成一團,再然後,是雪白的裏衣。

沾染了汙穢的衣物被一件件褪下,他修長的手指偶爾會拂過她肌膚,帶來一陣微涼。

越頤寧忙碌了一天,此刻有了些倦意,半閉著眼任由他動作。忽而,周身被暖熱的水包裹,她清醒了些許,微微擡起眼睫,發現是謝清玉將她抱入了浴桶中。

熱水淋在她的肩頭、手臂、彌留在鎖骨處。接著,她的發髻被人解開,玉簪被他擱在木臺上,發出一聲脆鳴,刺破了雲遮霧繞的寧靜。

軟布浸濕後擦上澡豆膏,一點點地拭去她發梢上的汙漬。

他的動作輕柔,手指穿梭在她的發絲間揉搓,溫熱的水流順著他的指縫,從發尾流淌下來,暈開淡淡的香氣。

“還難受嗎?”謝清玉低聲問,聲線在水汽中顯得模糊,格外溫柔。

“不難受。”越頤寧回答,微微側頭,將臉頰靠在他沾濕了水漬的手臂上,“很舒服。”

清洗幹凈的頭發被捋到肩頭,越頤寧依舊閉著眼,頭腦昏沈,五感卻格外清晰。她能感覺到他的手在水裏撫過她的肌膚,她滿心寧靜,無動於衷,卻捕捉到了謝清玉微微變化的呼吸。

越頤寧醒了,睜開眼。

目光落在了他的袖擺上,她動了動唇,“......你的衣裳濕了。”

“要一起洗嗎?”她說這話時,被水汽浸濕的眼睫愈發烏黑,底下的眼眸卻格外清亮,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謝清玉什麽也沒說,一直撥弄著水波的手停了下來。

他傾身過來,越頤寧順勢擡起下頜,被他握住雙肩,抵在浴桶邊接吻。

熱烈的水汽縈繞內室,白霧在喘.息中醞釀,屏風上的垂柳沾了水,翠綠欲滴。

交疊的人影分開。越頤寧仰著頭,看著他極力克制而繃緊的下頜,眼底漸漸染上星點笑意,紅艷艷的唇瓣一開一合,“看來,是不想和我一起洗呀。”

“.......別再拿我取樂了。”謝清玉抿唇,垂下眼簾去,繼續撩動桶中的水波,“小姐明明只是想撩撥我,看我心慌意亂的樣子。”

這語氣,何其哀怨。

他看出越頤寧今天累了,根本無心再做那荒唐之事,與他親吻也只是一時興起。

被戳破打算的越頤寧不慌不忙,反倒笑了,她將雪白的手臂搭在桶邊,在時而響起的水聲中看著他:“幸好我去得及時。今日異動算是解決了,我瞧裕豐票號掌櫃的神情,不像是在替人遮掩,也不知那筆銀錢被他們弄去了何處。”

“百姓們領了錢,給了票號三日期限。三日內,你得把那群作亂的老東西料理好,讓他們乖乖把吞掉的銀兩吐出來才行。”

謝清玉俯下身,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低聲道:“請小姐放心,不需要三日。”

兩只黃雀談論著如何處理入套的螳螂,一只被蒙在鼓裏的蟬正獨自游蕩在街道上。

謝雲纓從越府離開,騎馬回謝家,卻心亂如麻,差點將街邊的小販攤子給撞倒了。

她也不知自己在做什麽了,明明越頤寧已然寬慰了她,可她內心依舊空蕩蕩的,縱然當事人都原諒了她,可她卻無法原諒自己,心裏越發難過。

偏偏系統也不在她身邊,她連找個人說話都找不到。

謝雲纓回過神來時,她已經騎著馬到了袁府門前。

天邊日暮,火燒雲霞。謝雲纓翻身下馬,守在門邊的袁府侍衛一下子就認出了她,忙不疊地上前:“卑職見過謝二小姐,您是來找大公子的吧?”

謝雲纓悶聲應了他,“......嗯。”

袁府侍衛覺得今日的謝二小姐有些古怪,他不敢多問,只道:“大公子今日都在屋內看書呢,卑職這便叫人帶您過去。”

謝雲纓眼巴巴地跟在侍女身後,到了袁南階的院子裏。也不知是不是有人提前與他通報了一聲,謝雲纓入院門時,袁南階已經被侍女推著輪椅出來,正在樹下等她了。

只是遠遠瞧見他修長單薄的身影,謝雲纓便鼻子一酸,眼前的景象驟然模糊了。

袁南階聽說謝雲纓突然來了袁府,還略感意外。謝雲纓若是打算來拜訪他,都是上午便來了,鮮少有這麽晚才來的。

但他並未多想,只當是謝雲纓又是一時興起來尋他,便放下了手中還在臨摹的字帖,叫人去備茶水點心,讓侍女推著他出了門。

他才看見一片火紅的裙裾,心裏便溢出些歡喜來。

只是下一瞬,謝雲纓垂淚的一幕便映入眼簾。

袁南階驟然握緊了扶手,呼吸一窒,連大腦都空白了一剎。

周遭的侍女目睹了謝雲纓的失態,慌得手足無措,而袁南階立即推著輪椅過去了,口中急急喊她,“雲纓!”

他重生至今,從未有過如此急切的時刻,他甚至忘記了那些繁文縟節,不再疏離地喊她二小姐,將心裏念了無數次的名字脫口而出。他恨不得他生了一雙好腿,能立即站起來,跑去將她抱住。

看著朝她而來,滿臉焦急的袁南階,謝雲纓心中酸軟,再也忍不住眼淚。

“袁南階.......”謝雲纓蹲下身去,把頭埋入他的懷中,放任自己嚎啕大哭,眼淚把臉龐弄得一塌糊塗,“嗚嗚嗚嗚.......”

“我做錯事了,做錯了好多事,我覺得我好沒用,我好難過.......”

袁南階瞧她哭成這樣,心疼得喘不上氣,用力抱緊了她。

“別哭了,別哭了。”他的話語不自覺地低下去,柔聲哄著她,手掌輕撫她的後腦,“你不是沒用,你很好。不要這麽說自己。”

“錯了便錯了,這世上誰能不犯錯?”他替她拭去眼淚,低聲道,“我還不知道,你是為了何事而掉淚。和我說好不好?我一定幫你。”

侍女們都眼觀鼻鼻觀心地退了下去,將二人留下獨處。

謝雲纓漸漸緩了過來,打著哭嗝將今天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

“我明白了。”袁南階見她眼角通紅,心裏溢出疼惜,“來,給我看看你的眼睛。”

袁南階用巾帕輕輕擦著她的臉,看著她難得流露出來的脆弱和依賴,他心知自己已然栽在了謝雲纓身上,栽得徹底,栽得心甘情願。

“此事交給我,其餘不必再擔心。”袁南階聲音溫和,深深凝望著她,“從今往後,無論發生了什麽事,都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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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亂中插點小情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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