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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師徒 第一個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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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師徒 第一個預言。

“未曾。”謝清玉說, “在我的印象裏,秋無竺這個名字,並不存於史書之中。”

越頤寧睜大了眼, 謝清玉抱著她, 一五一十地說來。

小說裏的東羲皇朝, 對應的正是歷史上的東元皇朝, 而小說所敘述的背景時期, 正值東元皇朝末年。

東元末年的歷史,記載了太子魏長瓊的暴斃, 當朝皇帝魏天宣的一蹶不振與日漸怠政, 朝廷中世家與寒門兩大派系的對峙,地方農耕與官僚體系的崩潰, 在災害不斷與貪腐橫行之下百姓的艱難度日, 三皇子和四皇子以及他們所屬朝臣之間的奪嫡之爭, 等等。

在當時身為歷史研究員的謝清玉眼中, 東元末年如此光景,分崩離析只是時間問題。

歷史上,三皇子魏業被封為太子, 於皇帝駕崩後登基,登基不久又禪位於四皇子, 四皇子在位第十年, 起義軍攻破了京城, 東元皇朝宣告結束。

而在這之外的其他內容, 因現有史料類別混亂,時序不清,許多古文未破譯,需要解析成現代文字才能通讀, 且史學界的成果不多,故而謝清玉研究起來並不輕松。

謝清玉的研究目的,是解答這段歷史中存疑的部分。

第一個現存的疑點,就是三皇子魏業被皇帝封為太子的原因。畢竟從已知史料來看,三皇子奪嫡成功的概率實在不高。

三皇子魏業在太子魏長瓊去世時還只是籍籍無名的普通皇子,身為宮女之子,沒有母族可以依仗;相對應的是,四皇子魏璟的生母為當朝貴妃,母族是世家顧家,枝繁葉茂,兵權在握。

若說是因為三皇子才華出眾,賢能過人,但史料裏也沒有太多證據能證明這一點。

一則說法是三皇子有意藏拙,其實為人老謀深算,且他是太子近臣,在奪嫡中得到了太子舊部的支持;

另一則說法是老皇帝洞察先機,看出四皇子本性殘暴無能,寧願把江山留給更笨拙守成的老三,也是一種無可奈何之舉。

總而言之,魏業奪嫡成功的背後顯然隱藏了許多不為人知的故事。

第二個疑點是三皇子的禪位。

此舉違背了人性。三皇子以弱勝強,定然是心性過人,意志堅定之輩,豈會輕易放棄費盡心機得來的皇位,拱手相讓於人?

無論怎麽看都不正常,史學界對此的觀點也是以“四皇子篡位後修正了歷史”為絕大多數。史料中關於這部分的記載更為模糊,謝清玉研究了很久也沒有結果,最後也是認同了主流觀點。

第三個疑點,則是前太子魏長瓊的死因。

這位德才兼備,身體康健的前太子,在正值盛年時突兀暴死,直接導致了老皇帝的病情加重,三皇子和四皇子的奪嫡之爭,以及朝廷因奪嫡而激化的、兩派對峙的局面,間接加速了東元皇朝的衰亡和潰敗。

關於太子之死的原因更是撲朔迷離,史學界眾說紛紜,至今沒有定論。

因東元末年被保留下來的史料不多,被破譯和整理過的一手史料更是少之又少,縱使有不同的聲音,也是寥落無幾。

而更奇怪的是,東元被農民起義軍覆滅之後,有將近百年的歷史,幾乎是一片空白,直到下一個大一統皇朝北津到來。

除了流傳下來的一些零散野史,可以證明這片土地在百年間都是三國鼎立的狀態,其餘便完全無從考證了。

有東元末年史料為佐,大部分的學者都基本達成了一個共識——從東元的政治體系來看,這片土地在後續的百年間定然經歷了長期的割據混戰,三國互相征伐,離亂遍野,民不聊生。

可謝清玉探尋真相時,卻漸漸從細枝末節處感覺到了怪異。

從東元末年到北津初年,這片土地的民俗與文明發展極快,存在許多不合理的跨越,而這種跨越,更像是處於一個大一統皇朝盛世時期裏所誕生的成果,而非戰火紛飛的亂世。

這是一個開端,自此,謝清玉覺得史料越來越奇怪,自相矛盾的地方也越來越多。如何假設和搭建,都無法與他的研究結論相互證實,研究陷入了僵持的局面。

像是缺失了一塊最為關鍵的拼圖,後面再如何推導,都只能鉆進死胡同。

直到他讀到《頤寧》這本書,他才發現,原來還有這樣一種假設,能夠完美契合所有現存的線索和史料,分毫不差。

不過,這本小說的結局在越頤寧死後便戛然而止,關於那百年間的真相,他依舊是毫無頭緒。

至於秋無竺這個人——

“北津的開朝皇帝忌憚神權,有意打壓宗教的發展。她是你的師父,也許她也和你一樣,被人從這段歷史中抹去了。”

在東元末年史料中,應天門作為國教,存在感卻很是微薄。東元皇朝的史書只修到一半,皇朝就覆滅了,後面的一半是北津皇朝的史官在前人的基礎上修完的,結合他如今得知的部分真相來看,其中顯然存在刻意篡改的部分。

聽完謝清玉說的話,越頤寧垂下眼簾:“.......原來如此。”

那就是不知了。

如果能知道師父前世做了些什麽的話,也許她就能......

越頤寧搖了搖頭,胡思亂想都甩了個幹凈,吐出一口濁氣來。

也罷。去假設已經註定的事做什麽呢?不如著眼於現在,為即將到來的風雨做打算。

越頤寧對著謝清玉說:“師父與我是截然相反的人,我雖拜入她門下,卻與她的理念相違背。”

“我修習命理之術,卻不完全信命,而她是極端順應命運派,認為天道不可戰勝,不可忤逆。”

“她認為我想要救世的結果就是慘死,我的努力只會是白費一場。”越頤寧說到這,竟是突然笑了笑,“......從你和宜華曾告訴我的話來看,她也許並沒說錯。”

謝清玉卻猝然握緊了她的手腕,越頤寧擡頭去看他,只見那一絲滑過眼底的陰翳。

他為她打抱不平:“就算如此,可她將你逐出師門,又對你說那一番訣別的話,未免太過傷人。明明可以和你好好說,卻非要用兩難的抉擇逼你低頭,逼你服從於她,你敬愛她依舊,她卻從未尊重你。”

越頤寧笑了,這次是真心實意的笑,望著他的眼角微微彎:“師父她就是這個性格呀。若她能與我好好說,她便不是她了,我知道她是如此,便不會覺得難過了。”

無論現在是如何,秋無竺曾經待她足夠好。她的師父不是個溫柔的人,那又怎樣?她始終是她的師父,改變過她的人生,是她心中萬分重要之人。

不過,她走到今日,所作出的努力已經不僅是為了她自己,代表的也不止是她自己,更是千千萬萬支持著她的人。

即使秋無竺親自出馬,越頤寧也絕不相讓。

倒王案後,世家深受打擊,寒門位居上風。而今左迎豐等寒門重臣一倒,朝廷裏又成了世家更勝一籌的局面。

因世家和寒門互相磋磨日久,如今都兩敗俱傷,一直在暗中積蓄力量、不冒尖出頭的清流,反倒隱隱有了後來居上的姿態。

偏偏現在大多數人都知道了,清流支持的也是長公主,清流派的重臣,年輕一輩最傑出的女官,周從儀,也是魏宜華麾下的近臣。

加之謝清玉身為謝家家主,也隱隱有了靠攏長公主的勢頭,朝中一派人心起伏,風雲莫測。

長公主才成為東宮後備,卻已經是目前朝廷裏支持者最多的太子人選,加之她品行兼優,文武雙全,人望卓著,一時間竟是風頭無兩。

如果她是師父,入京站穩腳跟後的第一步,便是削弱她手中的勢力。

越頤寧兜著袖子思索完,先吩咐了侍衛安排車馬,然後看向謝清玉:“你待會兒可有其他要事?若是沒有,便隨我一起去見見周大人吧。”

謝清玉溫聲道:“自然沒有,但憑小姐差遣。”

二人乘車前往周府的同時,皇宮大內沐浴在微光之中,渾鐘沈鳴。

內侍監羅洪像往日一樣,早早候在禦書房外,不過多時,皇帝魏天宣的身影出現在長廊盡頭。

羅洪低下頭去,心裏微微一動。

魏天宣步伐虛浮,面容略帶憔悴。他耷拉著眉毛,眼下的烏青尤為明顯,仿佛一夜未眠,又仿佛是輾轉反側,被沈重的夢魘糾纏了一宿。

“陛下。”羅洪上前一步,恭敬行禮。

魏天宣只應了一聲,徑直走入禦書房,在龍椅上坐下,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禦書房內檀香裊裊,卻驅不散那股從皇帝骨子裏透出來的疲憊與陰郁。

羅洪端上溫熱的參茶,垂手侍立在一旁,心中念頭飛轉。

自昨日秋無竺離開禦書房之後,陛下便是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了。

他身為皇帝近侍多年,自然認得三尊者之一的秋無竺,但他的認得,也僅僅只是一面之緣。

十年前的祭祀大典之上,三尊者齊聚燕京,他遠遠窺見秋無竺的面容,當時驚嘆於那種不帶人氣的美麗,經年之後只留下一個虛幻且模糊的印象。

如今,羅洪再一次見到她,心下更是驚詫——十年過去了,她容貌依舊,年輕更甚。

於世人而言最殘忍的時間,待她卻是深情,竟似是在她身上凝固了。

秋無竺拜見了皇帝,淡然開口說明來意,她是為國運而來。

國本空置,奪嫡正酣,這是宮廷間人盡皆知之事,卻不想連一向不染凡塵俗世的尊者都打算入局了。

魏天宣一開始並沒有要應她的意思,可秋無竺卻開出了一個令皇帝無法拒絕的條件。

羅洪還記得,他第一反應也是呆滯在了原地,心中滿是震驚。當他擡頭望去時,他看見了皇帝臉上一瞬間掠過的表情,渴望、憤怒、喜悅、麻木、恐懼......近乎猙獰的覆雜。

皇帝與尊者二人在內殿密談了近一個時辰,秋無竺出來之後便被人領去了宮城,魏天宣的臉色則是難看得嚇人。

羅洪重新入殿,侍奉如常,心裏卻直打鼓。

長久的沈默在龍涎香中醞釀,魏天宣終於開口。

他下了一道荒謬絕倫的聖旨,要將秋無竺封為國師。

即使是侍奉皇帝多年,自詡最能揣摩聖意的羅洪,那時也完全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什麽。

在他心神不寧之際,魏天宣突然聲音沙啞道:“羅洪。”

“老奴在。”

“去請秋……請國師過來。”皇帝頓了頓,緩緩道,“就說,朕現在要她兌現她昨天的承諾。”

羅洪心頭一跳,面上卻不露分毫,躬身應道:“是。”

羅洪退出殿門,安排小太監去將秋無竺請來。不過多時,一道淡如月痕的身影在朱紅長廊的盡頭出現,徐徐而來。

秋無竺依舊是一身雲母色的長袍,纖塵不染,面容平靜無波,美則美矣,卻不似活人,冷得像昆侖山巔的積雪。她習慣性地半垂著眼睛,偶爾直視於人時,便像是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器物,讓人從心底裏冒出寒氣。

“見過國師。”羅洪躬身道,語氣恭敬。

秋無竺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便徑直走入禦書房。

羅洪回到原位,依舊侍立一側,偷眼看向殿中的人。

晨光透過窗欞,將秋無竺年輕得過分的側臉照得通透,如同無瑕白璧。若非親眼所見,誰能相信這看似雙十年華的女子,竟是名滿天下的應天門尊者,早已年近不惑?

魏天宣看到秋無竺,渾濁的眼珠動了動,身體微微前傾:“國師來了。”

“見過陛下。”秋無竺行禮,聲音清冷,沒有一絲起伏。

“你昨日所言,三個預言關乎國運,第一個應在近日。現在,你告訴朕,那第一個預言究竟是什麽?”皇帝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秋無竺擡起眼。她眸深如崖,一片望不見底的黑。

她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敲在屏息凝神的二人心上:

“兆應在即。三月文選,賢路將濁。有人紊亂綱常,竊弄權柄,恐有牝雞司晨之輩,行洩題舞弊之禍,幹政斷賢,徇私枉法,致使明珠暗投,魚渡成龍。”

魏天宣自然聽得懂她的言下之意,變了臉色。

“……如何證明,你的預言為真?”

秋無竺垂立殿中,單薄的身影仿佛風吹便折,卻叫人不敢直視。

她說:“天道昭昭,從無虛妄。陛下只需靜候七日,便知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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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開打了。話說之前被鎖的章節已經改好了,大家可以去看了,給我刪的快變成文盲了[檸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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