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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執念 執念過重,恐傷心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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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執念 執念過重,恐傷心脈。

謝雲纓原本待在自己的院子裏無所事事, 聽說越頤寧來了謝府,便帶著侍女去了謝清玉的院子外邊,準備蹲個偶遇。

結果剛好目睹了越頤寧面色沈冷, 大步走出噴霜院的一幕。

謝雲纓第一次見她臉上有類似生氣的表情, 震得她楞在原地, 越頤寧又走得很快, 不一會兒就沒影了。

謝雲纓:“.......啥情況?女主和謝清玉吵架了?”

系統比她還驚訝:“這兩個人居然能吵起來?”

謝雲纓不明所以, 看了眼噴霜院的方向。

謝清玉沒有追出來。

謝雲纓猶豫片刻,也許是出於某種對危險的敏銳嗅覺, 她總覺得這個時候去找謝清玉, 興許不會發生什麽好事。

她決定回自己的院子裏用道具看看越頤寧那邊的情況,才剛轉過身, 便聽見噴霜院內起了一陣喧嘩聲。

謝雲纓離開的步伐頓阻了, 緊接著, 此起彼伏的腳步聲和驚呼聲夾雜在一起, 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句:“還在這楞著幹什麽?!大公子昏倒了!快去請醫官來啊!”

謝雲纓震驚:“什麽?!”

謝府這頭,天傾地覆,火急火燎。越頤寧卻已經出了謝府大門, 一切都渾然不知。

越頤寧進謝府沒讓符瑤陪著,符瑤也就只能在馬車上等人回來。

誰知, 越頤寧去得快, 回得也快。不過多時, 翹首以盼的符瑤便遠遠瞧見一道熟悉的青綠色的身影, 她心中還驚訝著:不是說議事嗎?這都不夠一頓飯的時間就結束了,什麽事居然能議得這麽快?

人離得近了,符瑤也看清了越頤寧的臉色。

實在是太難看也太少見了,連伴她多年的符瑤都不禁呆了一呆。越頤寧卻什麽也沒說, 低著頭徑直上了馬車。

符瑤也連忙放了簾子,吩咐車夫起駕。

馬蹄聲碎連綿秋。寶頂馬車搖搖晃晃地朝前駛去,而符瑤心下驚疑不定,忐忑不安地看著越頤寧,“小姐.......”

“你不高興嗎?是發生了什麽事?”符瑤憂心道,“是不是謝清玉那個家夥惹你心煩了?你跟我說,我回頭去教訓教訓他——”

“......瑤瑤。”

原本靜坐在馬車裏的女官輕聲喚了她的名字。半張臉沈在黑黢黢的陰影裏,像是月色浸著深夜,不可捉摸的朦朧和飄忽,重疊堆砌的幻影與夢魘。

她開口了:“你說,人真的沒有可能違抗命運嗎?”

越頤寧回想起了當初。她與謝清玉一同進城又分別,那時的她躲在街角,聽見了一個鄉野天師對謝清玉下的斷語。

那個白頭翁說,他們未來會勢不兩立,形同陌路。

在這之前的她看來,這句話何其荒誕,何其可笑。謝清玉對她幾乎是掏心掏肺的好,她也感念他的好,他們二人如何會走到天崩地裂的那一步?料是她如何想象也想不出來。

如今她真的與謝清玉決裂了,再回想起昨日舊卦,終於恍然大悟。

確實可笑,可笑的是不是荒誕的卦象,而是那個自認為能掌控一切的她自己。

越頤寧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疲倦和茫然:“我做了許多事,我也堅信我的命運不由天定,可我始終隱隱懷有惶恐。我走得越遠,越發現萬事萬物都在印證我最初的卦算,越覺得無能為力。”

“我師父說的話也許並沒有錯,試圖去改變命運的人,最終都會認清現實,臣服於命運,明白它的不可違抗。”

她始終看不透天道的打算。

如果一切無法改變,無力挽回,註定發生,那為什麽天道要透過卦象告訴她,她也許能夠救下世人?

為什麽要給她註定會落空的希望?

垂落在身側的手腕忽然被另一雙手撈起。

越頤寧擡起頭,看到符瑤握緊了她的手,眼神如炬一般望著她,那麽堅定不移,令她從情緒的泥沼中短暫掙脫了出來,竟是怔了一怔。

符瑤字字鏗鏘道:“我不明白小姐的師父為什麽要這麽說,但我和小姐的想法一樣,我不覺得認命才是對的,試圖去改變命運也不是白費力氣。”

“誰說命運不可能改變?本來應該餓死在漯水旱災中的我,因為遇見了小姐,現在吃飽穿暖,還學會了一身武功,在外能行俠仗義,在內能保護小姐的安危,我就是最有力的證據。”

“小姐失望沮喪的時候,就想想我吧!我就是被小姐改變了命運的那個人呀!”符瑤眉眼舒展,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像一朵太陽花,“因為小姐而改變命運的人,我一定不是最後一個!”

“在肅陽時,小姐破了綠鬼案,救了許多可能被鉛錢害命的孩子,也改變了金小姐和江姑娘的命運。”符瑤嘰嘰喳喳地說,“還有那個得了小姐給的一袋銀錢的李家姑娘,有了錢讀書,她就不用被迫在家耕地了,她那麽認真讀書,將來一定會考取功名!”

“還有還有,在青淮的江副師,小姐當時不是說了嗎?如果不是因為你曾經救過江姑娘,她肯定還要繼續害小姐!可是現在,她和小姐反而成了朋友,還住進了公主府!”

“還有何嬋她們!如果不是小姐提議招安,又替她們多方周旋,那群沒有籍貫又背負罪名的女子哪還有別的去處?更不可能像現在一樣,體面又有尊嚴地活著。”符瑤洋洋灑灑地說了一大通,從頭數到尾,又從尾數到頭,只為了痛痛快快地說出最後那句話,“——小姐你看,不只是我,還有很多人的命運都因為小姐而改變了!”

越頤寧楞楞地看著她,一眼不錯,看得符瑤都有點不好意思了:“......雖然我什麽都不懂,不懂那些覆雜的勾心鬥角和權術謀劃,也不懂什麽天道啦,什麽五術啦,什麽命中註定啦。但是我平時看小姐發愁這些發愁那些,也會忍不住自己思考一下。”

“我覺得,如果這天底下的每一個人,命運都發生了改變,那整個皇朝的命運,會不會也被改變呢?畢竟,東羲皇朝是東羲百姓的皇朝,而非東羲皇帝的皇朝;這所謂的天下,也不是九五至尊的天下,而是天下人的天下。”

越頤寧依舊呆呆地看著她,一動也不動,符瑤見她直勾勾地盯著她看卻沒反應,還伸手到她眼前揮了揮,“小姐?”

誰知,越頤寧猛然捉住了她晃到面前的手掌,雙手緊緊握住。

“你說得對!”越頤寧彎起眼睛,黑瞳仁裏閃著光,“天下並非是因一家鐘鼎才叫天下,而是因有萬家燈火才被稱為天下。天下是萬方黔首,而非九重宸極。”

若是以一人之力難挽狂瀾於既倒,那便集萬人之力,讓這個時代的所有人英豪傑都為她所用,或運籌帷幄,決勝千裏之智士;或披堅執銳,萬夫不當之勇夫;或經綸濟世,安邦定國之能臣;或奇技通玄,巧奪造化之良工。

風雲際會,龍虎相從,鹹集於鳳闕之下,戮力同心。

讓天下人,成天下勢!

溫柔秀美的女官托住了小侍女的下巴,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了一個響亮的吻。

符瑤被親得捂住了額頭,她大為震驚,瞠目結舌,整個人呆滯在原地,眼裏只有越頤寧滿是粲然笑意的雙眼。

“謝謝你瑤瑤,我突然明白我該怎麽做了。”

符瑤臉紅了,說話都大舌頭起來:“我我我也沒說什麽......總之!能、能幫到小姐就好,我就很高興了!”

越頤寧想清楚了,也拿定了主意,心中松快了許多。只是一想到謝清玉,臉上的笑容又慢慢淡去。

她後知後覺地發現,原來謝清玉這個人,已經對她有如此大的影響力了。

越頤寧遠沒有她表現出來的那樣平靜。

在謝清玉的屋內聽他承認的那一刻,她胸膛裏燃燒著熊熊大火,是她多次克制,才忍住了將他拳打腳踢揍一頓的沖動;

聽到他挽留的呼喊,瞥見他通紅的眼睛時,她又不由得生出惻隱之心,得狠下心腸才能頭也不回地離開。

她驚詫於自己在面對謝清玉時的憤怒、軟弱和不忍。

這不對,她不應該對他產生這些情感,更不應該因為他的背叛和欺騙生出如此劇烈的情緒波動。他不應該是能夠動搖她,傷害她,改變她的人,這已經違背了她的初衷。

也許這一次的坦白,是她懸崖勒馬的機會。如今她有理由待他冷淡而不必覺得愧疚了,便趁此機會,將這個人割舍掉吧。

與他再無瓜葛,才是回到正軌。

越頤寧沒將這些想法告訴符瑤,雖然符瑤追問她與謝清玉之間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她也只是輕輕搖頭,用政事分歧之類的理由揭了過去,不願詳談。

公主府的車馬遙馳而去。不久後,醫官的車馬緩緩停駕在謝府門前。

垂老矣矣的醫官被迎進府邸,又進了謝清玉的寢房。

謝清玉驟然昏倒的消息在府內傳開,驚動了謝月霜和謝連權,此時謝清玉的院子裏擠著三個院子來的人,謝雲纓雖說是最先趕到的,但她只帶了一二侍女,反倒被這群人擋在了外圍。

謝雲纓在心裏罵罵咧咧,可這到處都是人,她硬是往前擠也討不到什麽好,便只能窩囊地站在樹底下和系統蛐蛐。

“無語,到底在裝啥?”謝雲纓說,“之前謝清玉生病,謝連權甚至都沒叫人送過藥,噓寒問暖都懶得裝一下,現在眼巴巴地來獻媚了?謝月霜之前天打雷劈都要待在屋裏溫習功課孜孜不倦,之前謝清玉的事兒也不見關心,這會兒又在湊什麽熱鬧?”

系統:“宿主,人心難測,人心易變。可能謝治一死,他們也知道謝氏的未來多半要寄托在謝清玉身上了,而且謝清玉已經掌權,世家大族的人脈資源都在家主手上,他們可不得多討好一下麽?”

謝雲纓:“那我呢?他們怎麽不討好一下我?我還是家主的親妹咧!”

系統:“不,你是殘疾世子的霸道悍妻。”

謝雲纓:“........?”

謝雲纓:“你再說一遍試試?”

系統:“我還得提醒一下宿主,謝月霜在你的院子裏安插了耳目,你三天兩頭跑出去跟袁府長子耍朋友的事情她已經知道了,你最好多留心。”

謝雲纓:“蛤???你說謝月霜??”

她為什麽要在她的院子裏安插人啊!?

謝雲纓正想抓住系統問個明白,謝清玉的寢房門前卻有了動靜。

醫官合上門,步出廊下。謝連權見他出來了,連忙帶著侍從圍了上去,“老先生,我兄長情況如何了?是生了什麽病,怎會突然昏倒?”

醫官扶著長胡須,不急不慢地開口:“是急火攻心,神思過耗所致的短暫暈厥。從脈象來看,情況不算嚴重,不過多時就能醒來了。”

“若是還不放心,老夫開了個藥方,用的都是補氣血養精神的藥材,平日裏給大公子喝著,能調養一下身體。”

謝連權明顯松了口氣:“多謝老先生。”

“不過,老夫想多說一句。謝二公子還是多勸勸他為好,”老醫官慢吞吞地說著,語調厚重,“令兄這癥候,根子終究在‘心’上。”

“他心思過重,執念太深,又將自己繃得太緊,猶如那過滿的弓弦,豈有不斷之理?”

“須知七情致病,怒傷肝,憂傷肺,思慮太過則傷脾,驚恐過度則傷腎。而最耗心血的,莫過於這‘愛恨’二字——大悲大喜、大愛大恨,最是摧折心脈。長此以往,縱是鐵打的身子骨,也經不住這般熬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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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在這一章悄悄埋下大伏筆[豎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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