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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舊憶 敵人去掉一筆是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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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舊憶 敵人去掉一筆是故人。

越頤寧靜靜聽完這一切來龍去脈, 不忘擡頭看一眼何嬋的反應。

何嬋臉上的震驚不比她少,顯然,江持音的過去連她也不知道。

江持音的嘴唇顫抖一瞬, 擡起頭來, 看向越頤寧的眼裏流露出一絲隱忍的期許, “......所以你認識靈犀那孩子, 那你是不是也知道, 小容她現在在哪?”

“為什麽我打聽不到她的消息,為什麽我寄去肅陽家中的信件沒有回音?”江持音竭力維持著聲音的平穩, 但還是難以掩飾她的激動和忐忑不安, “她究竟去了哪裏?”

“.......其實我剛剛騙了你。”越頤寧輕聲說。

“肅陽的案子不是靈犀和海容幫忙破的,那本就是她們共同布下的殺局。”

“江海容本來是打算去官衙贖你出來, 但是官衙告訴她你受不住刑罰, 已經命絕。江海容以為你死了, 抱著骨灰盒去找了金靈犀, 而金靈犀年幼目睹父親弒母,早已對其父懷恨在心,經此一事更是對金遠休恨之入骨。”

“她們二人籌謀許久, 瞄準了燕京派人來督查肅陽鑄幣廠的機會,刻意將金氏的腐敗骯臟暴露出來, 目的就是為了扳倒金遠休。燕京來的官員中, 她們選擇了我, ‘幫助’我破案, 而我也識破了真相。”

“金靈犀跟我解釋了緣由經過,希望我為她保密,我答應了她,也替她申請了特赦。她在金氏倒臺前便已將手中產業轉移至江海容名下, 如今她們二人都在肅陽生活,共同經營這些商鋪田莊。”

“所以你放心,”越頤寧看著江持音,聲音溫和,“她為你們報了仇,也還好好地活著,和她最好的朋友生活在一起,過得幸福美滿。”

失而覆得的喜悅、劫後餘生的虛脫和積年累月的煎熬一同襲上心頭。

江持音捂著臉,仿佛是如釋重負,又仿佛是精疲力竭了,她的肩膀不再緊繃,重重落下去,放任它們顫抖,放任眼淚淹沒了指間的縫隙。

哽咽的聲音漸漸放大,在石壁間形成海潮般的回響。

越頤寧蹲下身,垂眸看著她:“我方才說的那位在肅陽經商的朋友,就是金靈犀。江海容也跟著她來了,她們如今就在青淮城中,若是你想,我可以帶她來見你。”

哭聲低了下去,那只細瘦的手臂伸來,又一次拉住她的手腕,這一次很輕,沒用什麽力氣。

“......不,”江持音啞著嗓子,還帶著哭腔,含著眼淚的眼睛看向她,“就算你,就算你這麽說,我也不會答應放你走的......”

越頤寧與江持音對視,在她變化的眼神中,慢慢反手扣住了她的手。

“我沒有說過要走啊。”她彎起眼睛,輕笑道,“我會幫你們的,不會丟下你們走的。”

這句話,她只是無心說出,並無深意,更像是一句答覆。

緊接著,越頤寧握著江持音的手將她扶起,看向何嬋,並未註意到連泣聲都驟然收起,一動不動呆呆看她的江持音。

她聲音清越道:“何將軍,我知道你們擔心我會洩露你們的行蹤,擔心我會出爾反爾。對我,斬草除根才是上策,可偏偏你又保有良知,不願意殘害無辜忠直。你心中深埋仇怨,勢必要報仇雪恨。何將軍的猶豫不決我都了解,我能夠體會你的心情。”

“即使我說我不會與你們為敵,不會幫助朝廷剿匪,你們也不會完全相信我,畢竟我的立場擺在那裏,人生於世,各有所求,沒有人能夠背棄自己的立場而行事。我不會自大地勸說你們放下血海深仇。”

“空口無憑承諾讓你信我,是愚蠢;讓你為我例外,卻不付出代價,是狂妄。”越頤寧緩緩道,“但若是我說,我有一個辦法,能夠讓你們如願以償,又不傷害我們雙方的利益呢?”

何嬋眼神微微一變,她沈聲道:“說來聽聽。”

“朝廷剿匪,是因擔心山賊作亂,激蕩太平。換言之,若山賊自願帶領手下歸順朝廷,則隱患自消,剿匪之難便也迎刃而解了。”越頤寧說。

“荒謬!”何嬋眉目間隱含怒氣,“我們便是因為痛恨貪汙弄權的官府才會上山,怎會心甘情願再去做朝廷的走狗?”

越頤寧聲音平靜從容,宛如淙淙溪流撫平了她的怒火,“何將軍稍安勿躁,且聽我一言。”

“實不相瞞,我初到青淮,便已經察覺到官府內部貪腐成風,只是我迫於賑災壓力,不得不暫時跟車太守虛與委蛇。但我早已在暗中命我手下的女官去搜集各項證據,只待賑災事畢回到燕京,便將所有證據一並遞交大理寺。”越頤寧說,“我能夠向你們保證,一定將車子隆等為非作歹的官員盡數清算。”

“我的主公乃是當朝長公主,她體恤百姓,英明正直,用人不拘一格。若你們願意歸順朝廷,我也會從中斡旋,替你們安排新的身份。被招安的匪寇若是能夠通過朝廷的武職考核,便可留在燕京為官。”

越頤寧看著何嬋:“何將軍。你遲遲未應黃卓之邀,是因為你清楚,這是一條九死一生的路,你視這群追隨你的女子為手足同伴,不願讓她們冒生命危險;而江大夫洞悉弊病,憐憫百姓遭受壓迫,我同樣深表理解,可除去推翻之外,以身入局,從內部改變這個腐朽的制度,也不失為一道良策。”

“依我之見,揭竿裂土,玉石俱焚,此誠壯烈,卻亦為下策;不如身入廟堂,滌蕩奸佞,做手握權柄之人,親手肅清汙穢,匡正乾坤。”

這一番話,越頤寧說得擲地有聲,字字鏗鏘。

山洞一時寂靜,何嬋的目光緊緊地系在她身上,一寸不離,顯然有所觸動,卻又沈思不語。

越頤寧並不著急,她神色懇切地回望,表足誠意。

過了許久,何嬋才緩聲道:“你說得沒錯,給出的也確實是一條萬全之策。”

“但你說得再多,也還是空口無憑。你只需把話說得好聽動人即可,我也無從驗證真假,可若你是我,如何會信,如何敢信?”

越頤寧:“是我信口開河還是確有此事,將軍只需隨我下山入城,親自查看我們這些時日以來搜集的證據,便都能驗明了。”

何嬋沒說話,她沈吟半晌,還是搖了搖頭:“可我若是應允你下山,便是孤身入虎穴,若有埋伏突變,縱使我武藝再高強,也不可能逃出生天。”

“要我信任你,你就必須下山回城,向我證明;可我正是因為無法完全信任你,所以才不能讓你下山。”何嬋眼瞳深深,“越頤寧,這是一個死局。”

何嬋是在為難她,卻也是在給她機會說服她。

——到了這個地步,你還能怎麽做,怎麽說,來打動我?

眾人的目光匯聚在山洞中央的女子身上,青衫依舊,大病一場和身陷囹圄的半月令她消瘦許多,但她站得很穩很直,便有了堅韌不拔、無可撼動之感。

“將軍的顧慮我都明白。我知道江大夫會調配毒藥,且技藝高明,若是你們無法全然信任我,我也願意給出我能給到的誠意,換取你們的一次信任。”越頤寧神色堅定,“就讓江大夫調一副毒藥,我當面飲下。”

身後立即有道聲音驚起,是謝清玉,他臉色驟然大變:“小姐不可!!”

江持音也沒想到她會這麽說,她難以置信地重覆道:“你說什麽?”

越頤寧看向她:“江大夫醫術高明,配一種可以潛伏到第二日再發作的毒,肯定不在話下。我的意思便是讓江大夫做一副這樣的毒藥,我在下山前服下,由何將軍隨身攜帶解藥的配方。這樣我的命便算是握在你們手中了,我是惜命之人,絕不會拿自己的性命來開玩笑。”

“如此,你們便願意信任我一次了吧?”

何嬋怔怔然望著她,神色劇震,也是真的為她的話所動容,“你……”

“何將軍。”越頤寧再度往前一步,叫何嬋將她眸中閃爍跳動的火焰與光華看得更清楚,更不容錯辨。

“我曾說過,我與將軍同心同德。於理,我無法背棄朝廷,想要招攬你們也是心存私欲;於情,我自己也曾是流落他鄉的孤兒,能夠深切體會黎民百姓的苦楚,我不願對你們趕盡殺絕,也不願對罪孽坐視不管。”

“我既是在幫你們,也是在幫天下百姓,更是幫我自己。我越頤寧,願向天祖起誓,所說字字句句,皆為肺腑之言,絕無半分虛假。”

......

燕京,秋山明凈,滿階梧桐。

紅墻碧瓦的長公主府中金雲連綿,卻莫名蕭瑟。魏宜華的寢殿外,一名紅衣女官匆匆忙忙自楓林火樹遍布的圍廊間急行而來,素月瞧見她,神色一正,迎了上去。

“大人,可是青淮那邊又傳了消息來了?”素月沈聲道。

紅衣女官搖了搖頭,眉宇間凝滿憂愁。素月見狀,也是嘆息一聲。

“.......殿下還在睡嗎?”

素月低聲道:“是。殿下昨夜處理公務到夜間,奴婢方才入殿換香爐,見殿下沈眠未醒,便沒有再特意叫她。這幾日殿下憂思過重,難得睡得安穩,便讓她多睡一會兒吧。”

“殿下記掛國事,可青淮遠在幹江南地,也急不得,急也無用,還是身體要緊。”

素月並未多做解釋,應下後又吩咐侍女將女官帶到偏殿等候。

她清楚,讓魏宜華如此焦慮反常的並非青淮局勢和賑災進展。

讓魏宜華深深掛心的,是一個人。

越大人一日沒有音訊,長公主殿下便一日無法安寢。

燕京正式入秋前的九月末,自青淮而來的一封急信送入長公主府,平靜被驟然打破。

信中說,貪墨橫行其道,官糧難以為繼,賑災陷入危局。而更為觸目驚心的是,越頤寧被賊人擄走,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素月那時正立於長公主身側,陡然間見魏宜華手一抖,茶水打翻在案,浸濕一片公文。

她身為貼身侍女,長伴公主身側,已有十八年之久。

她從未見過魏宜華如此驚惶失措。

素月將女官送走,又慢慢回到殿外廊下,遙遙望著中庭璨璨滿開的黃金甲,心中憂慮。

她沒有想到,這位越大人的生死對魏宜華的影響竟然如此之大。

若是越頤寧果真已經殞命.......

素月竟是不敢再深想下去了。

殿內,魏宜華閉著眼,睡在重重寶帳間。

不知是多日掛念以至於夜有所夢,還是過去的記憶又再次泛濫浮湧,她又夢到了前世的越頤寧。

這是她第二次夢到她與越頤寧的過往。

夢中的景象與今朝重合,又是一年金秋繁華。

她不再是深受天寵的長公主,而即將成為當朝皇帝的異母妹妹。

先帝已於半月前溘然長逝。三皇子魏業身為先帝欽定的太子,尊麗貴妃為皇太妃,待先帝下葬明陵後便會舉行登基儀式,正式繼位,成為新帝。

先帝駕崩後一連數日,魏業與越頤寧形影不離,事無大小,皆由越頤寧過目協助。

眾人有目共睹,母族卑弱無有所長的三皇子魏業能夠走到今日,都要歸功於這位越姓女天師的傾力扶持。

宮廷間議論紛紛,皆稱魏業已經傳了旨意,不日便會正式擬定詔令,將越頤寧封為國師。

這一日,即將繼位的新皇和太妃前往錦陵的青雲觀,為已逝的先帝祈福。隨行人員中,既有身為長公主的她,也有待封國師的越頤寧。

秋光濃艷,丹楓萬葉倚雲邊。從上山進門到被迎入內堂,她始終撇開眼睛,不看越頤寧的方向,兀自埋頭跟在母妃身旁。

魏宜華那時依舊厭恨越頤寧,只是她又隱隱約約能感覺到,不如從前那般恨了。

也許是因為遭受的打擊太多,她的傲骨已然折去,又也許是她已經對這種仇恨一個人的感覺厭倦了,她疲憊了,想要認命,也想就此放過自己。她當時年紀尚小,未到雙十年華,心中卻已頗有一種他生未蔔此生休的悲涼之感。

她不去看越頤寧,自然也不知道越頤寧有沒有看她。

驕傲的長公主已經打定主意,做一日的鵪鶉。

眾人跪在正堂中央,安靜祈福,儀式完畢後,尊者將會單獨接待新皇和太妃,其餘人等留在堂內等候,或是前往其他地方祈福。

他們離開之後,堂中便只餘魏宜華和越頤寧二人。

青煙裊裊,香燭明滅。被塑金身的十二神仙將天祖圍在中央,儀容慈悲,紙窗外散入的日光如同融化的琥珀,將正堂映照得朦朧昏沈。

魏宜華假裝閉眼,雙手合十祈福,心中緊張,聽著另一側的動靜。

越頤寧先動了。

蒲團回彈的窸窣聲響起,接著是腰間環佩珠玉相擊發出的杳然清音。

她以為越頤寧會離開正堂,誰知她竟是出聲喚了她。

“長公主殿下。”

魏宜華沒辦法再縮在殼中,只得睜開眼。

眼前白光湧來,溟滅的光影和沈沈煙霭罩在不遠處的女子身上,將她的面容模糊了,但魏宜華看得清楚,越頤寧笑得溫柔,一雙如星如月的眼睛望著她:“殿下,要不要一起去濟善堂吃百合羹?”

魏宜華原本提著一顆心,想著越頤寧會如何向她發難,卻沒想到她竟說了這麽一句話。

她呆了呆:“......什麽?”

“現下是十一月,我記得西邊的濟善堂裏會有僧人做一些花羹,招待香客。”越頤寧彎著眼睛,“我小時候隨師父來青雲觀,吃過幾回,香醇清甜,可好吃了。”

“殿下要不要去嘗嘗?”

魏宜華不明白,為什麽越頤寧會突然邀請她共游,她們分明不是能和睦共處的關系,於是她拒絕了:“不必了。”

話畢,她又拾起了身為皇室明珠的驕傲,微微揚起下頜:“再好吃,也不過是寺廟中隨性粗野的素食,豈能與宮中天廚所做的美饌相比?”

她刻意不去看越頤寧的神情,任由侍女將她扶著站直身子,耳邊傳來越頤寧清越溫和的聲音:“殿下說得是。”

“這觀中食物,確實不及公主平日所用的禦膳萬分之一。”越頤寧說,“那在下便先告辭了。”

魏宜華站在原地,直到越頤寧的腳步聲漸漸遠去了,才慢慢轉過身,看向堂外的秋色,金紅如霞。

她鬼使神差般說道:“素月,我們也出去走走吧。”

“是。”

魏宜華不願承認自己是想跟著越頤寧。她出來得太晚,越頤寧早就不知去向,她只能沿著觀內的石階小徑走走停停,看看風景,打發時間。

不知過去了多久,她穿過一條種滿花樹的游廊,終於見到了越頤寧的身影。

魏宜華隔著很遠就停了步。

越頤寧今日穿的不是尋常的青衫白袍,而是更為莊重的錦衣華服,她險些沒能認出那道背影。

幾道堆滿落葉的石階鋪在越頤寧身後,她就靜靜地站在那道木門外,一動也不動,只有發尾翩躚,門前種的幾棵銀杏樹被一陣風拂過,密匝匝的金枝輕搖慢晃,於她頭頂起伏,燦爛光明,如浪似潮。

瓦檐下,有鳥雀清脆鳴叫了幾聲。

她站了半天,越頤寧也一直沒有動彈。

魏宜華心下奇怪,見有一名灑掃童子路過,叫人喚來問詢:“那一處木堂是做什麽的?”

童子聲音清稚:“回貴人的話,那是秋尊者在觀內的別居,她近日正好來拜訪花尊者。花尊者今日有貴客來訪,秋尊者不願打擾,一直待在屋內,今日都不曾出門走動。”

魏宜華怔了怔:“她在屋裏?那她為何不開門見客?”

灑掃童子反倒笑了:“貴人見怪了,秋尊者是何許人也,豈是誰來拜訪都能見到的?我聽說秋尊者今日並沒有約見客人,想來這位候在門外的大人也是一時興起,秋尊者將人拒之門外,也是情理之中。”

說的也是,尊者地位高崇,自然不是誰都能見到的。

可越頤寧是秋無竺的徒弟。

顯然,連這些時常待在觀內的灑掃童子都不知道,秋無竺有一個即將做國師的好徒弟。

魏宜華心中掀起一抹快意,她終於見到無所不能的越頤寧吃癟了一次。

但隨即而來的是密密麻麻的酸澀和苦悶,如同一道道細密針腳,落滿心間。

魏宜華遠遠地望著越頤寧的背影。她站在滿地金黃裏,風一吹,銀杏雨便落了她滿頭。

她莫名想要走上去,扳過她的肩膀,看看她現在是一副怎樣的神情。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越頤寧無父無母,只有秋無竺這麽一個能稱得上是親人的師父了。她將要位居國師,登門拜訪立於門前,她的師父卻連見都不願見她,她如今該是什麽樣的心情?落寞?孤寂?悲傷?還是和平常一樣的溫和安靜?她太想知道了,這種沖動強烈到她自己都覺得奇怪,簡直匪夷所思。

但魏宜華立在原地,沒有向前一步。

看了許久,長公主才轉身,她扶上侍女的手臂,低聲道:“走吧。”

侍女陪著她在天觀內四處走,她們拐過幾道石臺木廊,來到了濟善堂。越頤寧所言非虛,木臺上果真擺滿了一碗碗百合羹,白玉凈色的花瓣綴在碧綠清羹間,用木碗裝盛著。

魏宜華慢慢走過,素月扶著她的手腕,卻見長公主殿下忽然停下腳步,不再向前。

“素月。”她說,“替我取一碗百合羹過來。”

“我想嘗嘗。”

素月心下驚異,卻也立即應聲道:“是。”

魏宜華坐在蒲團上,等素月將百合羹取來,擺在她面前。她握著粗制濫造的木勺,將一口花羹送入唇間。

她嚼了幾口,咽下去,突然有了一種想要流淚的沖動。

該死的越頤寧,竟然又騙了她。

這百合羹一點也不好吃。

木勺擱下,魏宜華也從夢中醒來。百合獨有的清苦香氣仿佛還縈繞在她的唇舌間,濃郁滯澀,令她耿耿於懷。

她都快忘了,她們也有過離得那麽遠的日子,也曾是宿敵。她對她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怨恨,現在想想,也許是因為她總無法坦然面對她,她怨恨的不是她,而是被她影響至深的自己。

敵人去掉一筆,便是故人。

她是她的故人。

疇昔歲月年華,悠長嘆惋,盡付萬古塵。

素月恰好在殿內替換熏香,見床榻間有了動靜,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迎了過去,“殿下醒了?”

“奴婢這就叫人來給您更衣洗漱——”

魏宜華從床幔間坐起,看著隔了一層薄紙的日光,猜測著現在是什麽時辰。

“素月。”魏宜華開口,晨起的聲音幹澀沙啞,“我睡了很久嗎?”

“沒有很久,奴婢知道殿下昨日睡得晚,想讓您多睡會兒,但您還是起得這麽早。”素月滿眼心疼,“殿下,越是這種時候,您越是要保重身體才行。”

道理魏宜華都懂,但她就是克制不住內心的惶然。

她啟唇道:“青淮那邊有消息來了嗎?”

素月在心中輕嘆一聲,長公主殿下近日每天起床,一開口總是這句話。

“沒有。”

魏宜華垂眸,“是麽。”

素月於心不忍,正想說兩句什麽,廊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像是有什麽人在奔跑,一路跌撞著來到殿門前。

素月聽到動靜,暫時將殿內服侍的活交給其他婢女,自己快步出到了外頭,一眼瞅見著急忙慌跑來的小侍女。

她登時眉毛倒豎,呵斥道:“不知道寢殿外不可喧嘩嗎?這麽莽莽撞撞像什麽樣子!”

然而氣喘籲籲的小侍女並未應和她,她是一路狂奔疾跑來的,好不容易喘勻了氣,聲音大放出來,難掩激動:“素月姐姐!”

“是青淮!青淮那邊來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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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第二案馬上就要結束啦[豎耳兔頭]

下一章又是一個關鍵章!!兩個人的關系馬上會迎來巨大轉折,第三案我將大幹一場[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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