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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愛意 他俯下身,吻了他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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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愛意 他俯下身,吻了他的月亮。……

青淮局勢逆轉的消息傳回燕京後, 有人歡喜有人愁。

謝府是愁的那個。

謝清玉是謝家現任家主,也是謝氏一派如今在朝廷中的核心人物,半個月前, 他失蹤的消息甫一傳回燕京, 謝府上下差點又亂回剛得知謝治死訊時的局面。

多虧還有謝月霜和謝連權二人代替謝清玉主持大局, 應付族中長老, 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只是, 面對宗族內部各房各脈的虎視眈眈,謝連權和謝月霜也快撐不住了。

此刻, 謝連權再三追問來傳消息的人:“所以青淮賑災糧的問題現在都解決了, 三皇子那邊的人都在賑災?那長兄和越大人呢?他們沒派人去找嗎,到現在還沒有消息嗎?”

來送情報的侍衛額頭上滲出一滴汗:“是......暫時還沒有兩位大人的消息, 我們的人也是這麽說的。”

謝連權袍袖一揮, 砸了桌子上的墨硯, 發出的巨大動靜又令在場的奴婢都抖了三抖。

他呼哧著, 雙目死死盯著侍衛:“那七皇子呢?他手下的人有沒有說什麽?”

侍衛的頭越發低了下去:“回二公子的話,七皇子殿下那邊也暫時沒有.......”

“蠢貨!廢物!!要他們有什麽用!?”

侍衛“撲通”一聲跪下,一整屋的奴仆都被謝連權的咆哮嚇得紛紛跪倒在地。

謝連權握著桌角的手背青筋暴漲, 他開始在屋裏來回踱步,嘴裏反覆念叨著:“怎麽辦, 都這麽久了, 謝清玉不會已經死在山裏頭了吧?”

“那七皇子也是, 他手底下不是很多能人異士嗎?都半個月了連個人都沒找到?!我看他是故意不想浪費人手找謝清玉吧?!”

相比脾氣暴躁不穩的謝連權, 謝月霜更冷靜,她說:“不,七皇子沒必要這麽做,謝清玉死了, 他自己又能落著什麽好?”

“王家已倒,謝家已是朝中權勢最盛的世家了,大哥哥對他也是事必躬親,就算是為了他自己的勢力著想,他也會想辦法撈人,不可能袖手旁觀。”

看著謝月霜安撫謝連權,謝雲纓坐在旁邊捧著茶碗,假裝喝茶來掩飾自己的心虛。

謝雲纓:“系統,你說我要不要去說——”

系統警惕:“別說。”

“你要怎麽解釋你的消息來源?燕京裏現在所有人都不知道謝清玉和越頤寧現在的情況,就你知道,那還得了?就算扯謊,你圓得回來嗎?什麽都不說才是上策。”

謝雲纓:“我也沒那麽蠢,怎麽可能直接說呀,我是想半遮半掩一下,把實情說出來。”

系統無語:“怎麽半遮半掩法?”

“就如實說唄,然後他們問我怎麽知道,我就說我夢到的。”

系統:“.......宿主你快別添亂了。”

謝雲纓咂咂嘴:“主要是看他們都在這因為這事急得團團轉,我憋得慌......”

早在半月前,謝清玉出事的消息剛傳回燕京時,謝雲纓就用了直播道具,直接開天眼看了謝清玉和越頤寧的行蹤,發現這倆人都沒事,她便也重重松了口氣。

謝雲纓想過把謝清玉和越頤寧的位置透露出去,好讓他們倆快點被人找到,可一來,她不會看地圖,也認不出越頤寧和謝清玉所在的山是哪一座,二來,她不知道該跟誰說,又該怎麽說才能解釋得清楚來龍去脈。

她最不擅長撒謊了,幾乎每次撒謊都會被人揭穿。

謝雲纓只能一日日地拖下去,她隔三差五便會用道具查看兩個人的現狀,他們看上去似乎沒有性命威脅,系統也跟她再三保證過,它說世界意識再怎麽崩,也不會癲到把唯一的主角給整沒了,越頤寧肯定會安全回來的。

謝雲纓:“呃,那謝清玉呢?”

系統:“他?那就不好說了,他又不是主角。”

謝雲纓:“.......”

謝雲纓覺得,她還是有必要時常關註一下,看看這位和她同是穿書者的謝兄是不是還活著。畢竟他要是死了,這個世界上就再也沒有人能懂她的幽默和爛梗了。哦對了,系統不是人。

一開始,她確實只是抱著這樣的想法。

可她偏偏看到了謝清玉為了救越頤寧而下跪的那一幕。

說不震驚是假的。雖然在謝雲纓看來,謝清玉那副神色大概是根本沒把下跪當一回事,可他跪得毫無猶豫,底下是堅硬的石頭,他“砰”地一聲就跪下去了。

給她一種生怕跪晚了對方要改變主意的詭異感。

若是說,她之前還不能確定謝清玉對越頤寧的感情到底有多深。

那經此一役之後,她算是徹底看明白了。

系統當時也呆滯住了,發出了一連串破碎延遲的電子音。它眼睜睜看著謝清玉後面又站了起來,玄衣沈沈,披著一身夜色朝山洞中走去。

他跪在地上,衣袖被雨水浸濕,被汙泥沾染,他將其捋起,只用唯一幹凈無塵的手指為越頤寧拭去額間滲出的汗。

這時,系統才發現自己的宿主也奇異地安靜。

它朝宿主看過去,發現謝雲纓睜大了眼睛,眼神虛了焦,喃喃道:“這就是愛啊.......”

系統:“.......?”

謝雲纓:“怎麽辦系統,我好像有點磕到了。”

系統:“????”

自那以後,謝雲纓每天去攻略完袁南階,回府吃飯,晚上準時準點地在自己屋裏使用道具,對著畫面中謝清玉和越頤寧的互動笑得滿臉詭異。

系統:“.......”它的宿主好像徹底瘋了。

等兩個人談論完家中大小事務,謝月霜起身,將謝連權送出門外。整個過程裏,除去一開始表示過幾句對謝清玉安危的關心,其餘時刻謝雲纓都一言不發,沒人cue她她就裝傻充楞,維持她的冷面紈絝人設。

堂內,三兄妹中只剩下她一人了。

謝雲纓喝著茶,心裏和系統大聲閑話:“沒想到謝連權這麽擔心謝清玉,他之前不還想借刀殺人麽?我以為謝清玉回不來他會偷著樂呢。”

“謝連權他自己肯定也明白其中利弊。”系統說,“如果是之前他官位還在,說不定會欣喜若狂,畢竟謝清玉無法生還,他便是唯一的爵位繼承人了。”

“但他現在大不如前了,名聲臭了,官職也被擼了,還失去了當大官的老爹,要是長兄再不知去向,他就得面對謝家主家難以為繼衰落在即的局面,謝連權現在是撐不起謝家的門庭的,大概會被二房三房和長老們找借口瓜分幹凈,家主之位也得拱手讓人。”

“二妹妹。”

謝月霜一聲輕喚,差點沒把謝雲纓的魂給嚇走。轉頭看去,穿著一身淡黃襦裙的謝月霜站在門扉外,還未過門檻,笑盈盈地望著她。

謝雲纓沒想到謝月霜又回來了,還主動和她搭話。她掐了掐手心,勉強端住了姿態,帶著點傲慢地應了一聲:“大姐姐有事找我嗎?”

誰知,謝月霜一開口便是一記驚雷:“二妹妹是不是知道什麽?”

謝雲纓僵住了,差點結巴:“大、大姐姐這話是什麽意思?”

謝月霜看過來,語氣柔和婉轉,卻叫謝雲纓心驚:“我只是覺得,二妹妹似乎是長大了,明明大哥哥失蹤了,卻能表現得如此穩重,一點也不急躁。”

“簡直像是知道什麽一樣。”謝月霜笑道,“瞧我,說了這許多胡話,二妹妹怎麽會知道關於大哥哥的事呢?”

謝雲纓頭皮發麻,系統瘋狂提醒:“宿主你別楞住了呀!要說話!要反駁她!不然會ooc的啊!!”

“......呵。”謝雲纓將呼之欲出的慫憋了回去,冷笑一聲,“大姐姐這話,我怎麽聽怎麽覺得不是滋味呢?”

“是在指責我不夠擔心大哥哥的安危嗎?還是暗諷我之前不夠穩重不夠成熟?”謝雲纓哼了一聲,一甩絳紅如火的廣袖,站起身來,上挑的眼冰涼涼瞧著謝月霜,“我看大姐姐是成心給我找不痛快來了。”

謝月霜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雙手交疊平平穩穩地放在正腰前方,依舊是端的大家閨秀的姿態。

聞言,她靜了一靜,又輕笑道:“是我失言了,二妹妹勿怪。”

“妹妹也回去吧,早些歇息。”

謝雲纓一直站在原地強撐著架勢,冷冷盯著謝月霜走遠,直到看不見人影了才松下勁來,整個人快虛脫了:“我的天,裝腔作勢怎麽會這麽累.....”

系統:“我們趕緊走吧宿主,別到時候她又折回來了。”

回到秋芳院的臥房裏,屏退伺候的奴仆,謝雲纓總算輕松多了,她趴在床榻間,想起謝清玉和越頤寧的事情,又有點心癢癢了:“系統,我能不能......”

系統無情道:“不能。”

謝雲纓頓時哀嚎:“為什麽?!”

系統:“宿主,你最近使用直播道具的頻率太高了,雖然這種道具不算昂貴,但這個量級的消耗,總價格也不便宜。宿主不妨看看自己的餘額,再兌換就要負債了。”

謝雲纓看了眼餘額,兩眼一閉安詳地去世了。

系統瞧她這幅心如死灰的樣子,又覺得憐憫:“宿主,你可以先把今日任務做了,攢到的錢剛好能換一個直播道具——”

謝雲纓一個鯉魚打挺,又活了:“什麽任務?!”

結果任務又是跟袁南階有關。

謝雲纓安慰自己,算了,這攻略任務都是刪減後的了,只需要搞定袁南階一個人她就能覆活了,這還有什麽好抱怨的?

面前的紅衣少女閉著眼喃喃自語,袁南階聽不清,他猶豫了一番,雙手握著輪椅,慢慢湊近了一些,結果剛靠過去就聽到謝雲纓在念叨:“.......烏拉那拉黑暗之神,心魔,除!”

袁南階:“.......?”

謝雲纓一睜開眼,發現袁南階就在自己面前,差點沒嚇得從椅子上翻下去,她結巴了:“你你你怎麽過來了!”

袁南階坐在輪椅上,午後淡淡的光籠罩著他,一身白,皚皚如雪。他看著她,輕聲道:“二姑娘似乎有煩惱?”

謝雲纓被他盯著看,有點尷尬又有點不好意思:“說不上,也不算是煩惱.......啊,我今天可以在這裏呆得久一點嗎?”

袁南階頓了頓:“.......為什麽?”

因為她的任務是在這裏呆滿兩個時辰......謝雲纓默默流淚,臉龐上一雙黑珍珠似的眼睛亂飄,說起瞎話來:“因為,因為我想和你待久一點嘛。”

謝雲纓也管不得那麽多了,幹脆丟了臉皮,湊過來拉他的衣袖,放軟聲音求他:“袁公子,你就答應我吧?”

她忽然接近,袁南階的身形僵了僵,又被她耍賴似的纏住晃著手臂,竟是有點無措:“知道了,我答應你便是。”

謝雲纓喜出望外:“真的?!”

這麽一張笑臉在他面前綻開,袁南階怔了怔,不由握緊扶手。

“......你不會覺得無聊嗎?”他忽然道。

謝雲纓不是第一次來拜訪他了,但袁南階自認是個很無趣的人,之前每次接待她,也都是她在陪著他看書。

謝雲纓明顯不愛看書,袁南階讀書時偶爾瞥過去一眼,她要麽捧著書昏昏欲睡,要麽就是在發呆,一頁要半個時辰才翻一次。

袁南階以為她遲早會放棄的,認清他們並不是一路人,他也不值得她追求和糾纏,不再來煩他。

但是他好像錯了。

傳聞中的謝家二小姐心浮氣躁,沒有定數,習慣了半途而廢,唯獨他是她的例外。

謝雲纓一臉理所當然:“不會呀,和你呆在一起怎麽會無聊?”

袁南階聞言一呆,猝然轉過臉去。謝雲纓這才意識到,自己說的話興許太過直白了,但她也無所謂——她的目標本來就是他嘛,不怕他誤會,就怕他不誤會。

她這麽想著,沒有看見袁南階在陽光下透明又通紅的耳尖,像一塊燒紅的白瓷胎。

謝雲纓做完任務,踩著日落回到了家中,急吼吼吃完了飯,急吼吼洗了澡,又急吼吼地躺上床:“快!系統!給我兌換道具!”

系統:“.......宿主,你到底在急什麽?”

謝雲纓深沈道:“你不懂,我們這種嗑藥雞上頭的時候就是這樣的,一天不磕渾身難受。”

系統:“?”

系統確實不懂,它老實地換了道具,依言操作起來,卻突然抽了口氣:“嘶......宿主,暫時沒辦法把你轉移到謝清玉的周圍。”

謝雲纓:“啊?為啥?”

“程序自動阻斷了,說是在禁止直播的內容範疇裏。”系統說,“他在洗澡。”

謝雲纓:“......”

謝雲纓:“那咋辦!我道具都用了!你能不能給我操作退款?!”

系統:“親,這邊沒有售後權限呢~”

謝雲纓:“......”

眼看謝雲纓就要暴起,系統連忙挽救:“不過這種情況可以給宿主免費延長時間,隨機轉移到附近的重要角色周圍先直播,等到原先選擇的角色脫離禁止內容範疇之後再轉播,轉播後才正式計算道具使用時長,這也是可以的。”

謝雲纓勉強接受,瞪著眼催促:“那你還不快轉!”

眼前景象如奶油般化開,再次凝固成型時,她已經到了一處陌生的山洞之中。謝雲纓四下環顧,發現這裏不是越頤寧的住處,她是第一次被傳送到這個地方。

她正想著這裏怎麽沒人,身後便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她轉身,迎面而來的是掀起的布簾一角,還有由外入內的昏黃光線,散射如同金潮。

“——我聽說將軍答應了她。”

謝雲纓往旁邊一躲,眼瞅著兩個女人一前一後進了山洞,走在前面的身形高大,一身薄甲,身側佩刀;走在後面的短裝深紅,腰肢勁瘦,手裏提著一盞油燈,光線正是從這盞燈裏溢出來的。

謝雲纓認出了後面進山洞的女人,好像是叫......蔣什麽妍?當時謝清玉就是被她為難才下跪了的,所以謝雲纓對她的臉印象頗深。

但前面那個眉目英朗的女子,她就認不太出來了。

將軍?這個人還是個將軍嗎?

蔣飛妍提著燈走進來,看著何嬋坐在榻邊,喉嚨吞咽了一下,緊張道:“......真的嗎?你真的答應了越頤寧,和她一同下山?”

“真的。”何嬋回了她,半張側臉浸在燈光照不到的陰影裏,“我與老江商議過了,她也同意了。”

何嬋和她解釋著她們跟越頤寧的對話,和當時的來龍去脈。蔣飛妍盤腿坐在何嬋腳邊,微微仰著頭,看她唇瓣開開合合,卻有點走神。

她想起了曾經。她很少去回憶往昔,因為那幾乎都是一些不愉快的經歷。

蔣飛妍曾經是一個最普通最不起眼的女子,脾氣安靜柔順,逆來順受。農戶家庭,吃穿用度都緊巴巴地過,家中六口人,三個女兒一個兒子。這樣的配置,作為最小的女兒,她從小到大的生活可想而知。

蔣飛妍自懂事起,就一直盼望著及笄出嫁那一日。

嫁一個好人,共同經營兩個人的小家庭,那是所有普通女子唯一的出路,也是她擺脫不幸,走向幸福的唯一可能了。

她知道自己生得還算漂亮,繼承了父母五官裏所有的優點,就連姐姐也常念叨,說街坊鄰裏這麽多人家的女兒,還是屬她家小妹最出挑。

一旦貌美自知,難免有所期盼。

年輕女子,誰沒做過嫁給王侯將相的美夢?

蔣飛妍都算是膽子小的了,她從不去想高門大戶。她看著話本子裏的故事,想著若是她能遇到一個才貌雙全的窮書生,就已經很好了。她會嫁給他,陪著他科考及第,將來做個官家娘子,替他操持家事,養育子女,比衣食無憂再多一點體面,只是這樣的生活,她就已經很滿足了。

誰知,她真遇到了那麽一個書生。

青淮城中,車水馬龍,市肆喧囂,她和張銘在一處食攤上遇見,兩個人同時伸手去摸一塊燜得滾熱的紅番薯,差點碰到彼此的手,一下子縮回來,側頭對視。

簡直跟話本子裏男女主角的相遇一模一樣。

蔣飛妍心下慌亂,不敢再多逗留,慌張地想要離開,卻被張銘叫住。

“姑娘且慢!”

清秀的書生,耳間似乎也夾著一點薄紅,眼睛卻那麽專註,不避不讓地望著她,“小生姓張,敢問姑娘芳名?”

蔣飛妍捏緊了自己的粗花布衫,羞澀又磕磕絆絆地說了。

張銘彎起眼睛,“但聞清影掠波飛,自在心間恰生妍,真是好名字。”

蔣飛妍聽得心尖直顫,再不敢多說一句話,急匆匆地落荒而逃。

從未有人誇過她的名字,她知道,那只是父母隨手取的,並無深意,是他解釋得動聽。

可她的心頭一回跳得這麽快。

如同命中註定的姻緣一般,她認識了張銘,又在張銘的求娶下順理成章地嫁給了他。張銘對她很好,張家雖然窮,但蔣飛妍卻覺得十分幸福,因為張銘,從未得到過父母偏愛的她第一次感受到被人珍惜愛護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人的童年一旦留下什麽缺憾,未來長大成人後就會加倍去彌補。她的缺憾大抵就是如此。

張銘沒給過她什麽,有的只是噓寒問暖和甜言蜜語,聘禮的匣子裏只有幾百文銅錢和一根銀簪子,她便披上紅蓋頭嫁了過來,無怨無悔,出嫁也像是烈士遠征。

好在張銘確有真才實學,她才嫁給他一年,他便考過了鄉試,成了一名舉人。張銘那日回到家,抱著她說,等他做了官,他們的生活就會好起來了。

“阿妍,你一定也是盼著我越來越好的吧?”

蔣飛妍並未察覺到張銘語調中的不穩,她只是覺得,他似乎用了極大的力氣抱她,她被他箍在懷中,腰肢都被勒得生疼。她無所抱怨,反而覺得這是一種甜蜜。

“當然啦。”她那時笑著回答了她的丈夫,“我是你的妻子。除了你越來越好,我別無所求了。”

蔣飛妍以為這只是一句無關緊要的情話。

可她一覺醒來,卻已經不在家中,床鋪被褥紅浪滔天,堆金枕玉。她如墜夢中,一時不知雙眼所見是真是幻。

她的丈夫將她賣了,只為換得高官厚祿,將自己的妻子獻給了青淮大官為妾。

她再次墜入阿鼻地獄,不得翻身。她想過輕生,卻總在那條白綾套上脖頸之前狼狽地跌下腳凳,又跪在地上痛哭,為自己的貪生怕死而嚎啕流淚。

到最後,眼淚也流幹了,身體也成了一把枯槁的皮包骨。她麻木地承受著,卻也會在某一時刻,心尖難以遏制地生出滾沸燒紅的欲望,聲嘶力竭地哭喊,絕望不已地哀求。

求求了。

誰來救救她?

誰能救救她.......

誰都好,哪怕只是一個人願意將她拉出苦海,只要有這樣一個人出現——

蔣飛妍眼角滑下淚水,想要閉上雙眼的一剎那,一道銳利的白光破空斬來。

她雙目圓睜,看著那把大刀插進了眼前的脖頸,刀刃輕輕一橫,伏在她身上的惡鬼被割下頭顱,鮮血噴射而出,沾滿她一頭一臉。

拿著刀的是一個女子,英朗眉目,血氣橫生。

她看著呆坐在床榻上的蔣飛妍,手中長刀淬血,開口的聲音沙啞低沈:“抱歉。弄臟你的衣服了。”

那便是蔣飛妍與何嬋的初遇。修羅寒刀,屍山血海。

她呆滯地坐在浸滿血的床鋪間,許久才想起要離開,匆匆披好衣服,跌跌撞撞地追著何嬋的身影跟出去。

迎面而來的雪白日光,將她眼底的淚水激出,洶湧而下。

她站立廊下,像是要把這一生所受的苦楚都哭幹,帶著一種昭彰的恨意,一種釋然的安寧。

在何嬋開口問誰要跟她走的時候,蔣飛妍毫不猶豫地走了出來,她長發披散,赤著雙足,衣服上還留著一大灘血跡。

她對著何嬋笑了,雖然比哭還難看,但這是她墮入深淵之後,第一次笑,“可以借你的刀用用嗎?”

何嬋給了她,蔣飛妍握著長刀,心一狠,往臉上揮去,眼角剛感覺到一點尖銳的痛意,手腕便被人牢牢握住,再不能寸進。

蔣飛妍睜開被血糊住的眼睛,面前是何嬋握著她的手。

她顫抖著唇,說:“.......讓我毀了這張臉吧。都是因為它,我才會這麽悲慘。”

她寧願她從來不是一個好看的女子。女子的容貌似乎總是成為一種懷璧其罪,因為生得貌美,張銘對她一見鐘情,因為生得貌美,貪官對她見色起意。她有因為這張臉而遇到過什麽好事嗎?不,從未。她的悲慘皆是由它而來。

她再也不要被“觀賞”了。她不想再做純美柔順的仙子,她要成為手執刀刃的羅剎。

何嬋看著她:“名字。”

“......蔣飛妍。”

“蔣飛妍,你聽好。”何嬋握著她的手慢慢放下,一雙劍眉冷目凝望著她,“女子生得美貌,是幸是福,絕不是過錯。”

“你不該自毀容貌,而該拿刀劈向那些窺伺你美貌的人,叫他們再也不敢垂涎你,叫他們恨不得自戳雙目,叫他們從此見了貌美女子便膽寒。”

“若你舉不起刀,我來教你。”

蔣飛妍望著她,血還在流,眼淚就這樣滾燙落下。

她跟著何嬋走了,無怨無悔,這一次是真的無怨無悔。哪怕有一日她會因何嬋而死,她也心甘情願,絕無餘恨。

“......好。”蔣飛妍靜靜聽完何嬋說的話,什麽也沒再多說,“你是我們的將軍。既然你已經做好打算,我絕無二話,都聽你的。”

何嬋看著坐在自己腳邊的女孩,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說過很多次了,不必叫我將軍,叫我的名字何嬋就好。”

蔣飛妍斬釘截鐵:“那不行。”

何嬋無奈:“你這孩子.......”

“等等。”謝雲纓喃喃覆述,“何嬋?”

系統:“怎麽了宿主?”

謝雲纓:“這個名字怎麽這麽耳熟.......”

“啊!!”

謝雲纓陡然發出一聲驚叫,把系統的數據都嚇得抖了三抖,剛想問她又犯了什麽病,便見謝雲纓一臉震驚道:“何嬋不就是那個最終滅亡了東羲的農民起義軍首領嗎!?”

系統:“????”

“宿主你怎麽知道?原書裏沒有寫吧?”

謝雲纓:“有寫啊,是不是你沒仔細看?”

系統都傻了,它回去重新檢索了一遍電子書,也沒看到哪裏有提起義軍首領的部分:“沒啊,我全都找了一遍了,宿主你當時是在哪裏看到的?”

謝雲纓:“好像是在番外提了一嘴吧?”

“番外??”系統震驚了,“這小說沒有番外啊?”

謝雲纓無語:“都說有了,你沒找到是因為你看的是電子書,但你給我的是實體書,實體書有新增出版番外啦!”

系統:“.......”

謝雲纓並不理會風中淩亂的系統,兀自喃喃道:“難道說原書的故事線又一次被蝴蝶效應影響了?居然能打亂成這樣,也真是有點相去甚遠了。”

系統:“......如果她真是你所說的起義軍將領,那她便是東羲滅國的重要原因了。”

“.......飛妍,她說得對。”何嬋垂眸看著蔣飛妍,低聲道,“對車子隆這一類人,最好的懲罰就是讓他看著他擁有的一切都被人奪走,灰飛煙滅。與其跟他拼死一搏,不如借更大的權勢將他壓死,以牙還牙才是對他最好的報覆。”

“我知道,你一直有心魔,你跟著我的時間最長,我都看在眼裏。這心魔纏繞你太久了,可我也明白,只有你自己才能除去它。戰勝心魔最好的方式,就是你自己成為比心魔更強大的人。”何嬋輕輕撫摸著她的柔軟的腦袋,“到時候,你便能徹底擺脫過往,涅槃重生。”

“你是蔣飛妍。你絕不會被那些人和事困住太久的。”

蔣飛妍伏在她腿上,一言不發,可何嬋分明感覺膝間有水澤漸漸漫開,冰涼涼的觸感。

謝雲纓怔怔然看著這一幕,一時間忘記了自己剛剛想的那一切。直到系統突然出聲道:“宿主,檢測到謝清玉那邊已經可以正常轉播了,我這就給你轉過去?”

謝雲纓回過神,忙道:“好。”

她最後看了一眼兩個女子的背影,眼前光芒一閃,她已經出現在越頤寧和謝清玉所居住的山洞外。

謝雲纓一轉身便看見了謝清玉,他顯然剛剛沐浴完,發尾沾著水滴,白衣長袍,儀容潔凈。

她見謝清玉要進山洞,連忙跟了上去。

洞內,燭火熄滅,青色長衫掛在床尾,床榻上的越頤寧呼吸平穩,似乎已經墜入沈眠。

謝雲纓看著謝清玉走過去,屈膝彎腰,跪坐在榻邊,輕輕地給她掖好被角,衣料窸窣聲都靜不可聞。

山洞昏暗,只有淺淡月光漫過地面的青苔。

他凝望著越頤寧的睡顏。

這一幕,謝雲纓已經見過許多次。但她總覺得,今夜的謝清玉格外古怪,像是在忍耐和煎熬。淡紅的唇微微抿著,竟是輕顫起來。

他伸出手,拂開越頤寧鬢邊纏繞的鴉青長發。

月色出雲霄,明華萬頃,照徹人間。

謝雲纓睜大了眼睛。

白衣公子跪在地上,伏在床邊,慢慢低下頭。如此虔誠的一個吻,雙唇帶著卑微的欲念和煎熬的自苦,輕輕烙印在她額頭。

他吻了她。

他的信仰死了,灰飛煙滅。支撐他半生的道義、堅持、仰望,都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轟然坍塌,沈湎的心成了殺人劍,滾落的淚化作報恩珠。他終於願意承認,她是他的恩德,他的罪業。

猶如溺水者抓住繩索,凍僵者撲向篝火那般,他急切驚惶又小心翼翼,譴責著自己的貪婪和醜陋,然後俯身擁抱了他的月亮。

從不敢愛她,到再也不能不愛她。

撣月孤光,垂慕而死;此生一世,殉情而終。

謝雲纓目睹了一切,整個人呆在原地,直到謝清玉緩緩起身,將地上的水盆收拾好,掀起簾子走出山洞。

謝雲纓沒有再跟出去。她有一種強烈的預感,時間快到了,她馬上就要走了。

就在她快要消失的那一剎那,她看見躺在床榻上安眠的越頤寧慢慢睜開了雙眼。

黑山白水的眼瞳裏沒有一絲朦朧,清醒得像是從未熟睡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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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第二案終於也要結束了!和第一案的手足無措相比,第二案我對於人物塑造的想法終於豐富許多,也寫得比較滿意。我延續了第一案的堅持——每個女性對不公和悲慘絕不自憐自艾,逆來順受,而是抓住機會奮起反抗。

這一次我加入了武力抗爭的元素。在很多關於女性的故事裏,直接使用武力抗爭都鮮少存在,出於這個想法,我決定賦予第二案的主要角色以武力,給她們滌蕩世間的刀刃和勇氣。

何嬋,蔣飛妍和江持音,也會和第一案的三位主要角色一樣,在未來大放光彩~[讓我康康](但不會展開筆墨描寫)

每一個案子的主要角色,都與原本的真實歷史息息相關,所有關鍵女性角色會共同組成沈浮在青史中的真相。我會一點點寫,到真相揭開的那一天,大家便會豁然開朗了。

阿玉也終於認清了自己的感情!與其說是認清,不如說是一直在抵抗著洶湧愛意,現在只是決定不再負隅頑抗了[可憐]

大肥章!寶寶們如果喜歡,請留下小評論和營養液吧![彩虹屁]這只作者會非常開心滴![讓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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