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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低頭 求你,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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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低頭 求你,救她。

越頤寧失蹤的第四日, 青淮城內風雨欲來。

邱月白和沈流德晚上回到府中才得知此事,瞬時間楞在了原地,被駭得說不出話來。

官邸裏上下早就傳遍了, 都知道是燕京來的兩位大人被引出城外, 叫賊人捉了去, 如今雙雙下落不明。

被代了班的車夫嚇得屁滾尿流, 跪在堂外戰戰兢兢地哭嚎著, 說不關他的事,他根本不認識那個替了他的車夫。

符瑤自從得到越頤寧失蹤的消息之後, 如同被重錘敲碎了脊梁骨, 根本沒心力去做別的事了,簡直像個游魂。

此刻她蹲在屋子裏, 年僅十五歲的女孩弄丟了在這個世上最親的人, 害怕又悔恨, 捂著臉哭得喘不上氣:“都是我不好, 我不該離開小姐的,如果我在小姐身邊,肯定就不會、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邱月白摟著她的肩膀, 自己心裏也難受,輕聲勸慰:“別哭了, 這怎麽能怪你?誰都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的, 你千萬別往心裏去, 更不要自責。”

沈流德擰著眉開口:“月白, 你先寫封信寄回燕京公主府,茲事體大,一定得盡早告知長公主殿下,讓她有個準備。叫人快馬加鞭, 力求速達。”

“我去找車子隆和董齊,讓他們派遣部下幫忙出城尋人。”

邱月白連忙站起來:“好!”

葉彌恒和孫瓊一直都不住官邸,他們住在遠離城北的城東驛站附近,故而等到了夜晚,才從負責打聽消息的侍衛處得知此事。

葉彌恒聽完直接蹦起來了,“你說越頤寧她失蹤了?!”

侍衛恭恭敬敬道:“是,就在今天傍晚,越大人和謝大人一齊被賊人劫走,如今城中官邸都亂成一鍋粥了。”

侍衛來匯報此事時,心情還算愉快。雖然領導層的鬥爭和他這種小嘍啰無關,但他很會看眼色,且消息靈通。

對他們四皇子一派來說,一個謝清玉,一個越頤寧,都是另外兩個皇子手下的關鍵人物,也是核心層面的重要謀士,他們的存在就是對四皇子宏圖霸業的阻礙。

如今一遭翻船,兩個眼中釘肉中刺一起消失,還很有可能已經命喪黃泉,怎麽看都是一樁天大的喜事。

但,侍衛剛把這樁“喜事”說完,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溫的驟降。

原本還算溫暖的室內一時間冷氣森森,兩位領頭的官員一個面如土色,一個凝眉垂目,怎麽都不像是高興的表情。

侍衛:“.......”為什麽,難道他看錯眼色了?這不是喜事嗎?

葉彌恒捶了一拳桌案,差點沒把小侍衛的心臟嚇得跳出喉嚨。

他第一次從這個身著寶藍袍的男人眼裏,看見可以稱之為陰翳的神色。

他咬牙切齒,卻又難掩焦灼之色,“該死!她不是經常說自己是聰明人嗎?”

“那馬車往城外走的第一時間她就該感覺到不對勁了啊!怎麽會放任他駕車出城,還直接行到了山道上?”

孫瓊皺緊了眉:“葉彌恒,你不是會算卦嗎?你能算出越頤寧的去向嗎?”

“……算卦不是萬能的好不好?”葉彌恒深深吐出一口郁氣,“換成別的人我都可以算出來她去了哪,唯獨越頤寧,我算不了。”

“為什麽?”

“……因為我沒她厲害。”葉彌恒垂下了頭,沮喪不已,“我怎麽就沒她厲害呢!”

天師之間,永遠只能單向占蔔一方命格。

能力更弱的一方,無法通過卦算去占蔔能力更強那一方的命運。

他年幼時曾經想過算師父花姒人的命格,但是無論怎樣他都算不出來,急得不行。

當時花姒人知道以後,笑了他好久,才告訴了他這件事。

要是他比越頤寧強,現在就能算出來她去了哪,就能救她了,而不是只能在這裏幹著急卻什麽忙也幫不上!

葉彌恒懊惱不已。

孫瓊卻沒有放棄,她換了個思路:“既然算不到越頤寧的,那你總能算到謝清玉的吧?據我所知,他應該不是天師,只是個普通人。”

葉彌恒一團漿糊的腦袋被擊中了,他如夢初醒:“對啊!”

他一時也沒耽擱,馬上掏出銅盤開始算卦。

來匯報的侍衛已經驚呆了。

孫瓊在旁邊等著他,結果,不知道算出了什麽,葉彌恒看著銅盤裏解出的卦象,突然臉色大變,手指哆嗦起來,顫抖不已。

孫瓊:“怎麽回事?你算出什麽了?”

葉彌恒張了張口:“謝清玉……已經死了。”

“什麽?!”

孫瓊也面露震驚之色。

若是謝清玉已經殞命……那越頤寧,恐怕也兇多吉少了。

“怎麽辦……?”葉彌恒焦急萬分,已經完全慌了神,“這下要怎麽辦……”

“你先別急。你千萬別把你算出來的結果說出去,這樣七皇子那邊的人至少會以為謝清玉還活著,繼續搜救。”緊要關頭,孫瓊把所有事情捋了一遍,替他分析得面面俱到,“搜救的人本來就少,要是七皇子那邊放棄了,越頤寧獲救的可能性會更低。”

葉彌恒猛點頭:“懂了,我一定不說!”

“……越頤寧,她本人多半是在城內就被控制住了。”

“不然就像你剛剛說的,馬車一出城門她就該警惕起來了才對。”孫瓊的聲音穿透過來,帶著一種犀利感,“越頤寧行事謹慎,從城門到郊外山林要走很長一段路,她但凡醒著,不可能察覺不到異樣。”

葉彌恒猛然擡起頭:“所以,越頤寧是被人迷暈了以後帶出城的?!”

“很有可能,但我也無法確定。”孫瓊說。

來送消息的侍衛肯定了孫瓊的猜測,他點了點頭:“孫大人想得沒錯。越大人的車夫是賊人假扮的,據那位死裏逃生回到官邸的侍衛所言,那車夫一路載著越大人到了深林間的山道上,被中途醒來的越大人逼停後,又來了十幾個山賊,將越大人的馬車團團圍住了。”

孫瓊凝重道:“是山賊還是打扮成山賊的私兵,那可就不好說了。”

葉彌恒猛地轉頭看向她,表情驚疑不定:“你是說,青淮裏有人想要害她?”

“我聽說她們前段時間拿出來的賑災糧都是車子隆給的。”孫瓊冷笑了一聲,“那車子隆我也打過兩回交道,是個鼠目寸光的守財奴,該掛在墻頭被人用唾沫星子淹死的大貪官。他怎會突然心甘情願給越頤寧送賑災糧?裏頭多半是越頤寧搗的鬼,搞了一出我們都不知道的名堂,騙過了車子隆。”

但既然是騙,就總有疏漏的可能。

月夜深邃,暴雨捶搖人間。

這邊,沈流德到太守府上拜訪了車子隆。

車子隆一見是她,心裏就有了數,示意侍從將她引到檀木桌前,“沈大人請坐。你是為了越大人的事來的吧?”

沈流德面色還能保持平靜,但她心中也暗暗焦躁著,只是她的性子沈穩,能夠按捺得住。

越頤寧不在,剩下的人裏唯有她和邱月白能夠主持大局,她年紀又略長於邱月白,理應支棱起來,維持鎮定,府裏的大家可以表現出慌亂和無措,但她必須冷靜下來,扮演能穩定軍心的角色。

沈流德看車子隆的反應,也明白他是已經得到消息了,心裏驟然松了一塊:“.......是。”

“我們只從燕京帶來了一支護衛隊,會武的人實在不多,能調動出城的人更少,所以還得向車太守您借點人手。”沈流德說的很誠懇也很鄭重,“越大人失蹤,我們所有人都很擔心,若是能夠早一點開始搜尋,就能多一點找到人的希望。”

車子隆撫著胡須聽著,一開始沒什麽表示。

等她說完,他突然呵呵一笑,面露和藹之色:“沈大人不必擔心,在下身為青淮官員,必定會傾力相助。”

“等到了明日,我便通知官府的人發布通緝令和尋人告示,再派人出城進入山林搜尋人跡。”車子隆有條不紊地徐徐道來,最後略微停頓了一下,意有所指道,“不過我能夠調動的私兵不多,只有我府上養的幾支護衛隊。若是需要抽調更多的人手,也許沈大人得去問問董監軍的意思。”

沈流德頷首:“我明白,那我先謝過車太守了。”

這場對談,車子隆從頭到尾撐著一張笑瞇瞇的慈祥和善面。等到終於把沈流德送出門,回到屋內的車子隆臉皮一塌,黑霧似的陰影化作了水流,順著面容上的溝溝壑壑匯聚到他眉宇間,滿是陰鷙。

車子隆啐了一口,陰森森磨著牙,怒罵出聲:“呸!一群賤胚子,雜種東西,竟敢騙我!!”

他一連罵了一大串臟話,極盡汙穢之言,猶不解氣,還砸了幾個花瓶筆洗,這才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到了太師椅上。

旁邊給他磨墨的侍妾見車子隆心情不虞,連忙喊人端上了茶水點心,又繞到他身後給他按揉肩膀,聲音嬌柔動聽:“夫君息怒。何故動這麽大一番氣?”

車子隆閉著眼往後仰,任由侍妾推拿他的肩背,試試的吐出一口郁氣:“格老子的,被這些娘們擺了一道!”

今天董山特地找上門來,把前因後果都跟他講明白了。

根本沒有什麽擇選城主的事宜!那都是越頤寧編造出來的謊言,她就是看準了他和董齊之間存在的矛盾,想從他手裏搜刮錢財和糧米!

她這出計劃真是天衣無縫,還利用了他最大的弱點,他想不被騙到都難!

董山沒說什麽過分的話,但看著他的那雙眼睛裏分明就寫著戲謔!借著來說清楚誤會的由頭,來看他的笑話,嘲笑他多麽愚蠢,竟然被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女官玩弄於鼓掌之中!

車子隆當即就氣得狠了,腦子裏冒出來的第一個想法就是將此事上報朝廷,說越頤寧擅擬皇命,讓他們狠狠地治越頤寧的罪!

但他冷靜下來以後,立馬知道此事根本不可行。

他得到的消息來源皆是他人口述,當初他之所以那麽快就信了真有這件事,一是因為越頤寧等人自來到青淮之後都表現得很識趣,令他放下了戒備心,二是因為她安插的人很到位,她的線人所服務的小官,恰好就是新升上來的官員裏他比較信任的那一個。

他沒有證據,即使是後來他親自上門去見了越頤寧,但那時他們二人之間也沒有留下哪怕一份紙面的協定。而這一切,都是車子隆有意而為。

他為官三十年,這類腌臜事沒少做,他深喑弄權之道在於不留痕跡,不落把柄。

只是他自己也沒想到,有一天他會因為這份謹慎而著了別人的道,以至於反應過來之後,他想要痛擊對方,都找不到武器。

而且真要將此事上報朝廷,他自己也落不到什麽好處。

畢竟起因都是他想要通過不正當的手段謀取青淮城主之位,越頤寧頂多算是利用了他的貪婪和急功近利,他自己卻是實實在在的任內謀私。真散播出去了,他想不被扒下一層皮都難。

車子隆終究還是自食惡果了。

他知道自己根本拿越頤寧毫無辦法,氣得整個下午待在屋裏砸東西,直到一個小吏著急忙慌地闖入府邸中,告訴他越頤寧失蹤了。

車子隆當時呆呆地聽完了事情來由,突然一下子就樂了。

好啊!好啊!!

看來老天還是眷顧他車子隆的!和他作對的人,統統都沒有好下場!

方才沈流德找上門求助,他佯裝答應下來,實則準備讓手下的人都怠工,能拖幾日是幾日。只要越頤寧一天沒消息,還活著的希望就會更小,等這些女官反應過來他只是在做做樣子,根本沒叫人去搜山的時候,越頤寧說不定屍體都涼透了。

“呵,還想讓我幫忙找人?”車子隆面目猙獰道,“叫她們做夢去吧!我要讓越頤寧這臭娘們死在那座山裏,永世不得翻身!”

侍妾看著車子隆的臉色,眼珠子一轉,心下就有了打算。

她壓低了身子,聲音乖巧柔順地附耳道:“夫君,我有一道妙計,可以懲治那幫女官。”

......

謝清玉和越頤寧已經在山洞中呆了三個晚上了,今日是第四日的白天。

越頤寧仍舊處於高熱的狀態中。

三日以來,無論謝清玉什麽時候撫摸她的額頭,都是同樣的溫度。炙熱,滾燙,總能令他的心臟愈發沈落下去,仿佛那是一個無止境的深淵。

越頤寧偶爾會醒過來,但始終神志不清,無法對話太久,只來得及吃些維持生命體征的流食和水,然後又沈沈睡去。

此刻,越頤寧躺在他的懷中。地上鋪著的衣衫太單薄,終究無法隔絕冰涼堅硬的沙石,他舍不得她總是因不適而驚醒,便讓她躺在他的腿上睡去,即使這樣他會一連數個時辰無法動彈,他也甘之如飴。

幾日來,謝清玉一直在無微不至地照顧她,幾乎從未合過眼,睡過一個整覺。

深陷昏睡之中的越頤寧,纖瘦、蒼白且孱弱,像一株雕零在即的花,看起來瀕臨枯萎。

謝清玉跪在地上,垂著眼簾看她的臉龐,不知在想些什麽。枕著他的腿睡去的越頤寧呼吸勻整,嘴唇青白,臉上沒有血色。

山洞外,小卓又在偷眼觀察裏頭的二人。

小卓對謝清玉已經從一開始的驚訝,好奇,轉變成了敬畏。

只因這三日來,無論她什麽時候看過去,謝清玉都是醒著的。

她睡著的時候他醒著,她醒著的時候他還是醒著,她甚至不知道這家夥什麽時候睡的覺!難道他能夠睜著眼睛睡覺嗎?

洞外,雨水纏綿。

謝清玉修長的手指慢慢拂過越頤寧的鬢發,她的呼吸,隨著胸膛的微微起伏,彌漫在他削薄的手腕間。

這是他穿越到這本書裏至今和越頤寧最親密的三日,但他無時無刻不在煎熬之中度過。

一開始,他總覺得她的病情會隨時間流逝有所好轉,可三日以來,她高燒不退,病痛纏身,久久不見好轉的跡象,反而越發嚴重。

他逐漸開始做噩夢,在夢裏他睡醒了,眼前卻是越頤寧的屍體。

她脆弱得像是隨時會徹底離開他。

謝清玉怕得不行了,他想要流淚,眼眶卻幹澀得像一片荒漠。

他握著她的手,用她白皙柔軟的指腹抵著他的眉骨,就像是她在伸手觸摸他的眼睛。

這樣下去不行。

如果想要她快點好起來.......就只能.......

小卓收回目光,和小英咬耳朵:“小英,飛妍姐昨晚怎麽說呀?”

今日是第四日了,將軍應該已經在回山的路上了。昨夜小英去找了蔣飛妍,但是小卓也不知道她去和蔣飛妍說了什麽。

小英垂著眼,一反常態地敷衍了她:“沒什麽。”

她昨晚去找了蔣飛妍,是因為謝清玉問了她們很多關於這座山的事情。

她不知道謝清玉問這些的目的是什麽,又怕自己不小心說漏嘴,把營裏的位置暴露出來,於是回答得很是保守,但她看謝清玉的神情,還是覺得他知道了什麽。

後面她自己思來想去,這事應該和蔣飛妍匯報一下,才上山去找了她。

但是蔣飛妍反而不在意這件事:“他今天有沒有問你們買什麽東西?”

小英被她問得怔了怔:“......就是日常的消耗品,沒買什麽。”

自從第一日,小英說物資不能白給他們用之後,謝清玉每次找她要什麽東西,都會給她一樣首飾作為報酬。

一根青水玉簪子換一堆柴火,一個鏤雕織金冠換一張草席,一只紫瑪瑙扳戒換一條擦洗用的幹凈巾帕.......簡直是搶劫一般的物價,小英自己收著東西都覺得心虛。

可沒辦法,這是蔣飛妍的命令。

如今這些她收來的謝清玉身上的物件,全都堆在蔣飛妍的山洞裏,用一塊獸皮包了起來,丟在她的土炕尾上。獸皮太硬實,包不緊這些細軟,金玉珠寶的璨璨光輝便從縫隙中流溢出來。

蔣飛妍知道謝清玉一直在跟小英她們“買”物資,故而特地吩咐了小英要獅子大開口,借此機會大撈特撈謝清玉身上的值錢玩意。

小英以為她是喜歡這些物件,但她放在屋裏,又根本看都不看一眼,奇怪得很。

蔣飛妍橫躺在土炕上,也不知道在想什麽,眼睛看著石洞頂,輕飄飄地笑了一聲,“真是,有點無聊了。”

“明天早上,我下去看看你們吧?老讓你們倆守著,也該給你們換換崗位了。”

小英回想著蔣飛妍說過的話,想她今日什麽時候才會來。

身後的謝清玉將越頤寧放回到了草席上,又走了過來。

晨曦的微光將他的面龐映得發亮,雪色的衣衫,高挺如秀竹的脊背,下頜清瘦。因為缺少睡眠,眼下覆了一層薄薄的青灰,像是水漂過的煙草顏色。

他很憔悴,但這憔悴卻為他自身平添了一絲蕭瑟易碎的美感,無損他優異出眾的骨相。

謝清玉開口了:“我想和你們買些藥材。”

謝清玉第一日晚上就嘗試過和她們買藥,但在小英請示過後,被蔣飛妍給拒絕了。

此時的小英又開始重覆這套說辭:“這個買不了。山中不比城裏,我們備著的藥材很少,沒法給你們用,要買藥材得下山走很遠去城裏才能買到,飛妍姐說其他人都很忙,沒空為了你們跑大老遠去買藥材回來。”

但是這一次,謝清玉並沒有就此放棄。

他盯著面前的二人,輕聲道:“不用去城裏,這座山就有我要用的藥材。”

“麻黃,杏仁,甘草,石膏。這四味藥材就足夠了。”謝清玉一臉平靜地看著她們,薄唇一開一合,“這座山叫啟明山吧。”

見小英和小卓的神色都有了變化,謝清玉便知道,自己是賭對了。

他是東元歷史的掘墓人。每一寸土地,每一道山脈,每一條河流,他都記得。

在這本書中,東元皇朝被化名為東羲皇朝,很多地名都變得不同了,所以他費了些力氣才搞明白,青淮在東元歷史中是哪一座城池。

這幾日,他在腦海中重新將東元地理地圖中的它們一一排布,歸位,總算推測出了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

若是他沒記錯,這座山裏能夠找到的野生藥材,就包括這四樣。

有了這些藥材,就能湊齊一張治療風寒高熱的藥方。

他必須救越頤寧。

小卓和小英對視了幾眼,一時都沒有開口,正當三人靜默之時,一道笑語聲破空而來,打破了此處的無聲對峙。

“厲害啊,你怎麽算出來的?”

謝清玉看了過去,入目的是倒吊在山間樹杈上的蔣飛妍,一身亮眼的絳紅色短裝,張揚且肆無忌憚地笑著。若非現在是白天,簡直容易誤認為她是一只剛剛進食完的異色蝙蝠。

見三人都發現了她,她幹脆一個翻身從上面跳了下來。

蔣飛妍往前走了幾步,一側身擋在了兩個女孩身前,笑吟吟地看著謝清玉:“我記得你是燕京人吧?青淮郊外的小山頭都這麽了解,你這麽神吶?”

謝清玉啟唇,惜字如金:“幼時學過。”

蔣飛妍“哦”了一聲:“這樣啊。”

謝清玉看著她們:“若是在這座山裏就能找到我需要的藥材,就不算是難為你們了吧?”

“所以你們答應嗎?”

蔣飛妍笑道:“可以啊,不過你能拿什麽來跟我換?”

“你身上好像已經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了吧?”

謝清玉看著她:“你想要什麽?”

蔣飛妍收起了笑容。

她一時沒說話,若有所思地盯著他,目光從他身上掃過。

陡然間,她的目光又在他腰間定住,不動了。

身上已經一樣飾品都沒有了的人,腰間竟然還掛著一只做工普通的香囊,看上去絲毫不起眼。

“你那只香囊看起來不錯。”她忽然笑開來,“拿那個跟我換怎麽樣?”

謝清玉僵在了原地,他的手掌順著衣擺滑落下去,握住了那枚香囊。不知為何,他明明一臉的不情願,卻只是沈默半晌便答應了:“可以。”

蔣飛妍:“一只香囊而已,這麽舍不得?”

“因為是她送給我的。”謝清玉說。

在場的人都知道他口中的“她”是誰。

他垂下眼簾,看著那枚被他解下來的香囊,眼睛裏的神色竟是奇跡般地柔和下來。

他放下手臂,看向蔣飛妍:“這是她第一次送我她親手做的禮物。我很珍視她送給我的每一個禮物,不想交給任何人。”

“但,如果這個香囊能夠救她的命,我絕不會猶豫。”

蔣飛妍抱著手臂站在那裏,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她忽然開口:“我又不想要了。”

“仔細一看,這個香囊也不怎麽樣,挺醜的。”蔣飛妍倏忽展顏,笑道,“況且我這人,也不喜歡奪人所好。”

謝清玉的動作停住了。

他定定地站在原地,目光幽深地望著她:“那你想要什麽?”

“你說吧,給你什麽,你才願意救她。”

蔣飛妍的指腹正點著下巴:“我想想......啊,想到了。”

“你給我下跪吧。”她笑瞇瞇地看向他,“你要是下跪求我,我說不定會考慮一下救.......”

她話還沒說完,眼前白衣清雅的男人“砰”地一聲跪了下來,膝蓋直挺挺地磕在地面的石頭上,光是聽著那動靜就叫人牙酸。

蔣飛妍臉上的笑容如海水退潮般逝去。

她終於露出了震驚錯愕的表情,面對突然下跪的謝清玉,她甚至退後了一步,“你.......”

“求你。”謝清玉看著她,又重覆了一次,“求你,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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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寧寧醒來之後也不知道這事呢,阿玉為她下跪過的事情她後面才會知道,用來推動更加重要的感情線節點[彩虹屁]

我還是覺得互相虧欠,虧欠到想分也分不清,才能變成無法割舍深入骨髓的愛意。

互相虧欠,然後糾纏,然後深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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