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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春獵 對於他,她總是又愛又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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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春獵 對於他,她總是又愛又恨……

越頤寧是跟著三皇子魏業來的, 如今她和魏宜華名義上依舊是三皇子麾下的人。

被葉彌恒搭話的時候,越頤寧也很驚奇:“葉彌恒?你怎麽在這?”

“你可知這是春獵?你摸過弓箭嗎?你也不會射獵吧?”

葉彌恒被她的連番質疑氣得直瞪眼:“誰說我不會?不會就不能來看嗎?!你不也不會嗎!”

越頤寧見他張牙舞爪,覺得好笑, 噗哧笑出了聲:“我本來也不參與啊, 我只是陪別人來觀獵的。”

葉彌恒“哼”了一聲:“我小時候還是略練過幾回騎射的, 如今雖生疏了, 但底子還在。我本來對這春獵也無甚興趣, 是四皇子殿下說興許會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就把我也帶來了........”

“你是跟著四皇子的馬車來的?”越頤寧眼睛一亮, “那四皇子殿下應該也已經到了吧?”

這次春獵出發時, 長公主魏宜華與四皇子魏璟是同車而行。越頤寧事先也聽魏宜華說過原因,是出於她的母妃麗貴妃的請求, 魏宜華還擔心她會介意, 但越頤寧十分大度地安撫了她, 只讓她放心去, 自己坐三皇子魏業的馬車就好。

葉彌恒:“是剛剛到來著.......”

“那正好了,我這就過去找長公主殿下!”

“哎.......”葉彌恒本來還想叫住她,但是越頤寧已經跑遠了。

他站在原地, 撓了撓後腦勺,低下頭去, 目光落在自己腰間的香囊上。

本想讓她看看的, 這還是他第一次佩戴她送的香囊出門呢。

葉彌恒握著香囊揉搓了幾下, 不知回想起什麽, 心情又好了起來,眼底隱隱帶著淺笑。

耳邊忽然響起一聲清越的問候:“葉大人,好久不見。”

葉彌恒頓了頓,回頭望去。來人不知何時走到了他的身旁, 束發低垂,只用一塊玉玨勾住,幾縷烏黑碎發落在兩鬢。他還在戴喪期間,只穿一身白衣便來了,布料上一點刺繡紋飾都沒有,好似初雪般清冷幹凈。

是那位謝家嫡長子,謝清玉。

葉彌恒挑了挑眉,有點奇怪。雖說他們曾經一同調查過綠鬼案,但大家都是各查各的,自己和他並無什麽交情,為何他會突然叫住他?

不過表面的客套還是要有,葉彌恒也彬彬有禮地回應:“下官見過謝大人。”

“我遠遠就瞧見葉大人了,便想著來和你打聲招呼。”謝清玉雙目含笑,狀似不經意地掃過他腰間,眼神緩緩定在某處。他輕聲道,“.......葉大人這香囊樣式倒是特別。是從何處尋得,可是京城哪家鋪子上的新貨?”

葉彌恒不疑有他,提起香囊,他便勾唇笑起來,喜悅半點也藏不住:“這個啊,這是一位友人送給我的,是她親手做的,不是買來的。”

藏在袖中的手指指節捏緊到泛白。謝清玉面色如常,微微一笑道:“啊,原來如此。那真是太遺憾了。”

四皇子府的馬車裏,駝絨毯鋪著紫檀木地,觸腳松軟,掐絲琺瑯盤碟上放著西域進貢的紫琉葡萄凍。整面墻覆著緙絲的《千裏江山》,金線恰巧隨日光游移,光影淌成了淙淙河流。

車內茶煙徐徐,靜默無聲。

赤霞紅裝的魏宜華坐在對面,瞧著刻意偏過頭去,並未與她對視的魏璟,心中默默嘆了口氣。

魏宜華對這位兄長的情感很覆雜。她知道自己不是麗貴妃的親生子,魏璟才是,可她卻享受著麗貴妃的偏愛。如果沒有她,麗貴妃全心全意栽培的人就會是魏璟,是她奪走了原本屬於魏璟的愛和心血。同時,魏璟對這些一無所知,他將她視作自己的胞妹,非常喜歡她愛護她,對她從來都是有求必應。

這更加重了魏宜華的愧疚感。

但魏宜華也試著去幫過魏璟。讓他陪她讀書習字,督促他進益學問,聽課時和她一起坐到前排。魏璟每次都滿口答應,然後繼續往日的懶散做派,令她恨其不爭。她總覺得自己是同情心泛濫,道德感太強,魏璟不如她明明就是他活該。

因為事事都能勝過他,魏宜華心裏其實隱隱存有對魏璟的鄙夷。自甘平庸,不學無術,不聽勸告,這就是她眼裏的魏璟。所以長大後,她不肯叫他哥哥,總是直呼其名。

可每當這時,魏璟總會突然做些什麽感動她。她又會瞬間陷入愧疚感的包圍,忍不住想要去幫他一把。如此循環往覆,對於這個人,她總是又愛又恨,又嫌棄又心疼,又憤怒又想掉眼淚。

他是她的哥哥。即使他對別人有萬般壞,對她卻是無可指摘的好。

正因如此,魏宜華總是覺得自己沒有立場去譴責魏璟。

但,在前世病死之前,她一度認為,自己從沒有看清過魏璟這個人。

她曾經以為她這位四皇兄雖高傲自大,但也並非心腸惡毒。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長,魏宜華自認足夠了解他的本性,也明白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可是,前世的魏璟在謀反前來見她的那一幕,總是浮現在她眼前。

那一瞬間,她仿佛不認識這位伴她長大的皇兄。

後來時過境遷,她每每回溯當年記憶,總能從那時魏璟一如往常的笑容裏,品出一絲不曾察覺的孤寂和決絕。

為什麽當初的魏璟會選擇謀反?即使已經重活一世,可直到今日,魏宜華仍然不知緣由。

“母妃說,你已經很久沒回宮看過她了。”最終還是魏宜華先打破了沈默,她看著突然僵住的魏璟,慢慢道,“她說很想你。”

“.......知道了。”魏璟別扭地應了一聲。

他似乎已經沒在生悶氣了。魏宜華猶豫了一番才開口:“魏璟,魏業他..........”

“別跟我提他。”魏璟的語氣驟然冷了下來,他轉頭死死地盯著魏宜華,“難道你來找我就是為了跟我聊那個家夥的事嗎?”

魏宜華見他抵觸情緒激烈,也就收回了未盡的言語。她望著自己的兄長,撇了撇嘴:“算了。當我沒說。”

越頤寧一路小跑過來,恰好看見四皇子府的馬車停下。她剛想走近,馬車門簾便被人一把掀了起來,魏璟怒氣沖沖地下了馬車走了。

越頤寧:“........?”

她左顧右盼,這才從簾隙中望見了魏宜華仍舊坐在原位的身影,“殿下?”

魏宜華回過神來,跟著下了馬車。越頤寧看她心不在焉,便猜測她可能又與魏璟吵架了,她眨了眨眼,有意扯開話題:“殿下,日頭太曬了,我們去營帳裏候著吧?”

魏宜華點點頭:“好。”

在去營帳的路上,魏宜華和越頤寧遇到了皇帝的儀仗。

十幾面金線龍旗掩映日輝,鎏金雲紋車蓋覆著玄狐皮縫制的軟帷,青銅螭首銜住帷幔金鉤,每逢山風掠過,狐毛便泛起血色漣漪,似猛獸蟄伏的喉管在微微震顫。

禦輦裏坐著一名面容沈郁的男人,正是當朝皇帝魏天宣。他未戴九旒冕,束發的金玉冠壓著幾綹白發,低眉垂目,神情懨懨。

即使儀仗離得很遠,她們也立即停了下來,在路旁行禮,直到儀仗隊伍從她們的視線中離開。

越頤寧摸了摸下巴:“明明是一年一度的春獵日,陛下卻似乎興致不高啊。”

魏宜華:“是,不知是因為什麽事。母妃也和我說父皇近日都很少駕臨後宮了,總是獨寢。”

四月天,草長鶯飛,十裏艷陽,曬得人四肢百骸都透著暖意。二人一邊說著話,一邊朝著營帳走去。

越頤寧說:“大抵是因為謝丞相突然暴斃之事吧。”

魏宜華皺了皺眉,有些不解:“可我記得,父皇一向忌憚世家。我以為謝丞相死了,父皇雖不至於開心,但也不會有多難過。畢竟坐在權臣位子上的人換得越快,對父皇來說就越有利。朝中能人輩出,再提拔合適的人來擔任就好了,不是嗎?”

越頤寧搖了搖頭:“謝治雖為權臣,但也是能臣,陛下對他有所忌憚,卻也不會因微末小事便對他動手,留著他用處更多。當然,如公主殿下所說,陛下可以再提拔合適的人——可若是陛下本打算重用的人,就是謝治呢?”

魏宜華怔了怔,似有所覺,但她還沒開口,越頤寧便悠悠道:“說起這個,有件事我正打算告訴殿下。”

“我委托了沈大人替我重查倒王案,發現了一些新的蛛絲馬跡。可以確定謝氏在王氏的傾覆中扮演了重要角色,謝治是倒王案背後真正的主謀。”

魏宜華瞧著她,倒沒有意外的神色:“這個我知道。沈流德前幾日來找我時,和我提過。”

越頤寧微楞,隨後哂然一笑:“我都忘了,沈大人是殿下的近臣。”沈流德替她辦了事,定然也會一五一十匯報給魏宜華。

魏宜華眼睛裏浮泛起淺淡光芒:“若是這麽來看,我好像能明白你的意思了。倒王案是謝治一手策劃,目的是扳倒王氏,至於動機為何,暫且不論。謝氏與王氏多年聯合,王至昌手中定然也有謝治的把柄,無論兩方誰想置對方於不利之地,彼此都能有手段反擊,如此一來兩家才能放心地長期合作。但王至昌沒想到的是,謝治會向皇帝投誠。”

越頤寧:“很好,不過還有一個問題。為什麽陛下會接受謝治的投誠?”

思路一旦捋清,接下去的思考便會越發順暢無阻。魏宜華慢慢應答道:“.......我想,父皇他並不在乎朝廷是否保持絕對的清廉。他更重視平衡和穩定高效。”

“夫子曾對我們說過,皇權穩固,除卻皇帝本身的能力以外,關鍵在於軍隊、人才和民心。父皇重視人才,所以願意給予特權,放任權臣的出現;也願意改革,只為了更好地招納賢能之人。”

“王謝兩家繁榮百年,其中多少藏汙納垢,難道一直沒有人揭發檢舉,父皇難道真的一無所知?我覺得並非如此,只是因為父皇知道,盤根錯節的大樹一旦拔起,這片土地也要跟著傷筋動骨。”

魏宜華說著,自己的臉色也微微一變,她喃喃道:“.......但這都是過去了。父皇他現在全然不管了,他變了。無論付出多麽高昂的代價,他也想要培養一批只忠於皇權的臣子。”

“謝治抓住了父皇的心態變化,主動以謝家成為保皇黨為條件,向父皇投誠——我猜他一定將不少自己的把柄交給了父皇,才能換得父皇的信任。”

越頤寧讚同地點了點頭:“沒錯。”

“在此前,朝中勢力大多分為世家和寒門兩派,清流夾雜其中艱難求存。純粹的保皇黨稀少,這與今上的執政風格和理念都有關聯。此前社會穩定,政治清明,也說明陛下在這一點上是自洽的,達到了知行合一,這樣的朝廷架構恰好符合他的執政需求。”越頤寧擡眼看向魏益華,“那麽,他為什麽會突然開始急於培養保皇黨呢?”

魏宜華怔怔然地看著她。

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

魏宜華張了張口,終於說了出來:“.......因為太子死了。”

這就是皇帝改變的原因。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原本的太子有多麽優秀,明白自己曾經為了培養他耗費了多少心血,也明白剩餘的那些皇子有多麽平庸。

他命不久矣了,沒有時間再培養一位完美的繼承人。若是放任不管,留給繼位者的便是一個勢力穩固,權臣當道的朝廷。不是所有皇帝都能像他一樣平衡好這樣的朝廷的,而如今剩下的皇子中更沒有這樣的人了,萬一平衡不小心被打破,便是覆水難收。

他至少要盡最大的努力,給新太子準備一批能為他所用的忠臣。

東羲皇朝不能斷送在下一代人手中。

想清楚這一點之後,魏宜華心中百味雜陳。她自嘲一笑:“看來,父皇還真是......從未考慮過我啊。”

越頤寧安撫地握住她的手,二人的手掌在相觸的膝頭上交握。魏宜華擡眸看她,眼底水光瑩潤,似乎是憂傷,又似乎只是不甘。

越頤寧靜靜地、堅定地回望著她:“那是因為他狹隘。”

“不曾考慮,那便讓他看到你,只能看到你,不得不看到你。如此,他便會真真切切地考慮一次。”

魏宜華也慢慢回握,感受到無比的溫暖從掌心間湧向她的身體。

“........當然。”魏宜華緩緩吐出一口氣,勾起唇笑了,眼底重又註入了明朗熠熠的光采,“我會讓父皇明白的,我會讓他明白,我才是最合適的太子人選。”

越頤寧望著她重新振作起來的模樣,心中很是欣慰。

如今局面,謝治之死顯然在皇帝的預料之外。先前皇帝與謝氏做的交易,也不知還能作數多少,皇帝心中郁氣積攢,定然心情不佳。

若她是皇帝的話,原本的算盤落了空,下一步該著手做什麽呢?

越頤寧垂目思索一番,又開口道:“殿下可以多留意一下近期陛下比較關註的臣子。尤其是年輕的,剛剛升遷過的,或是從地方調任到中央的新臣。”

魏宜華沒有再問為什麽,她對越頤寧總是無條件地信任:“好。”

二人在營帳中又閑話了半晌。巳時三刻啟狩,見時辰將至,越頤寧便送魏業和魏宜華出門,來到獵場祭壇附近,曉鼓聲已開始沈沈低鳴。

越頤寧遠遠看見了兩個熟悉的人,其中左邊那位長眉斜飛入鬢,寶藍騎裝英氣勃發;右邊那位則生了副好皮好骨的溫柔相,少見地穿了一身素服白衣的短裝,比往日多了幾分清越的銳氣。

是葉彌恒和謝清玉。倆人牽著各自的駿馬並肩而行,有說有笑。

越頤寧頓了頓,有點驚訝。

他們二人不是不熟嗎?如今怎就聚在一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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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葉彌恒:開朗地傻笑,並未察覺黑暗即將襲來

謝清玉:(^_^)(彈藥裝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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