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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金家 想睡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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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金家 想睡覺嗎?

越頤寧讓少年待在屋內, 又留下四名貼身侍衛把守。既然是偷溜出府,那麽隨行的人越少越好,她只打算帶著符瑤一人。

她換掉了身上的青色官服, 拿了套玄墨長衫, 烏發利落地束在腦後。

二人朝城主府西南面走去,符瑤問道:“小姐, 我們要怎麽出府?”

越頤寧示意她小聲些:“你跟著我走就好, 我有辦法。”

“——誰在那裏?”

倏忽間, 一聲清喝叫越頤寧和符瑤停住了腳步。

她們回頭一望, 突然出現的少女身穿一身金桔色絲緞廣袖裙, 金簪步搖插滿雲鬢,一步步朝她們走來。明明從眼睛到鼻頭都是圓的, 如此豐盈可愛的一張臉, 偏偏故作正經, 板正嚴肅。

她似乎早就看到了越頤寧二人的舉動, 此時走近前來,臉上也沒有驚異之色, 目光鎮定銳利。

“你們是在做什麽?”

這位少女的穿著打扮, 一看便知身份貴重。越頤寧無意與她糾纏,便攔下了要上前一步的符瑤,主動作揖:“我們是謝大人的侍女,謝大人今日身體不適, 我們奉命出來采買一些藥物。”

少女問:“什麽藥需要大晚上去醫館采買?府內沒有麽?”

越頤寧:“謝大人是經年累月積出來的胃腸病,需要幾味藥性溫良的藥材,我們問過府上的醫師了,有些藥材府內沒有常備。”

少女沒有說話,只道:“是嗎?”

她的語氣並無遮掩, 擺明了並不信任她所說的話。

越頤寧有點意外,擡起頭,與少女對視。

“我知道你是誰。”這位華服少女看著她,杏仁眼清明圓潤,“你是從燕京來查綠鬼案的官員。”

“爹爹和我說,這次總共來了三個官員,只有一位女官。”少女的聲音溫文恬靜,她說,“你就是越大人吧?”

越頤寧也沒想到,她還未出府,就被人抓了個現行。

剛剛這個少女說.....爹爹?

據她所知,金遠休只有一個嫡女,今年方才十六歲。

想到這一點,越頤寧慢慢回身,站定在少女面前,嘴角突然揚起一抹淺淺笑意。

“是。”她說,“在下越頤寧,見過金小姐。”

金小姐看著越頤寧,語氣十分肯定:“你剛剛說謊了。”

“你才不是要出府買東西,這種事分明交給手底下的侍從去做就好了。而且你穿的也不是官服,只是尋常的粗布衫,若只是不小心弄臟了換的,也沒必要換成如此普通的、只有平民百姓才會穿的衣服。”金小姐說,“故意變裝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你想讓自己變得不起眼,讓人一眼看不出你是誰,好去做一些不方便被人知道的事情。”

越頤寧瞇了瞇眼,心想,她沒有事先查過金遠休的子女們,但金小姐的性格還是令她有些吃驚。

金小姐盯著她,等著她的反應,她沒想到越頤寧朝她笑了,說:“猜得很對。”

她怔了怔,沒想到越頤寧會如此坦然,一開始的十拿九穩裏透出慌亂忐忑,但又瞬間被她穩住。她說:“越大人不怕我去告訴爹爹嗎?”

越頤寧笑眼盈盈道:“你若是真打算把我說出去,從一開始就不會和我搭話吧?”

面前的少女咬了咬唇瓣,面露懊惱之色,看得越頤寧興味盎然。

越頤寧:“金小姐想對我說什麽?”

“我知道你是去查案的。”少女說著,頭頂的金玉步搖隨她往前一步的動作晃動,“我可以不告訴爹爹,並且給你提供幫助。”

“條件是,你要帶上我。”

越頤寧挑了挑眉,她確實沒有猜到少女會提這種要求。她這才第一次細細端詳少女的面容,眼神飽滿純澈,隱隱透出一股堅定執著。

越頤寧突然道:“你叫什麽名字?”

金小姐楞了楞。

“我叫金靈犀,心有靈犀一點通的靈犀。”

面前的越頤寧忽地展顏:“很好聽的名字。”

“不過,還是叫你金小姐吧。”越頤寧說,“你的條件,我答應了。”

“走吧,今晚便帶你去查案。”

金靈犀楞了楞,她沒想到越頤寧幾乎是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她,甚至沒有問她原因。

金靈犀張了張口,想說點什麽,但越頤寧已經帶著符瑤向前走了。

她邊追上去,邊低聲問:“.......你不問我為什麽要讓你帶著我查案嗎?”

越頤寧沒有回頭,聲音裏帶了點輕笑:“你會說嗎?”

金靈犀發現越頤寧是個既委婉又直接的人。委婉在於,只要她不主動詢問,越頤寧就不會主動解釋,似乎口風很緊又深藏不露。可一旦她直言不諱地問了,越頤寧也不會隱瞞或是欺騙她,而是會說出自己最真實的想法。

金靈犀抿了抿唇,小小聲說:“.......確實不會。”

越頤寧竟是當著她的面笑了起來,不再是剛剛那樣溫和收斂的皮笑肉不笑,而是爽朗燦爛的大笑。

笑完,那雙流光溢彩的眼睛看過來,“走吧,金小姐。”

她並不在意金靈犀的隱瞞,無論金靈犀坦白亦或是不坦白,越頤寧都會答應。

越頤寧不可能不答應她。

金靈犀很聰明,想來她第一天就盯上越頤寧這個目標了,巧遇抓包是假,一直跟蹤才是真,就連剛剛那番說辭都是她提前準備好的。

金靈犀如此大費周章地攔下她,威脅她,卻說是想要陪她查案。

這便只有兩種可能了。

要麽,她是金遠休派來的臥底。但這可能性太小了,先不說她周圍的人都對長公主忠心耿耿,再者,金遠休想阻撓她查案有的是辦法,怎麽也輪不上派自家女兒來。

要麽,金靈犀另有所圖。從她找上萍水相逢的越頤寧便可看出,她已經是走投無路,身為金家嫡女,金靈犀在肅陽城裏地位極高,無所不有,唯獨無法違抗她的父親金遠休。

照目前來看,綠鬼案事關重大,金遠休不想讓任何人繼續查下去,想來這個人也包括他的女兒。

雖不知道金靈犀想要得到什麽,但她顯然也想知道綠鬼案的真相。

若是如此,金靈犀便有可能成為她的一大助力。

三人一同朝出府的角門走去。

越頤寧本打算和符瑤一起找個角落爬樹翻墻出去,但滿頭珠玉錦衣華服的金靈犀一跟過來,這計劃就不成了。

但金靈犀另有辦法。她買通了西南角門的護衛,說自己嘴饞了想出門轉轉,越頤寧和符瑤是她的貼身侍女,三個人到附近的坊市買點糯米圓子。

越頤寧也瞥見了金靈犀塞給護衛的東西,沈甸甸的一大袋子銅錢,那護衛只是捏了一下袋子便樂開花了,忙不疊地答應著。

三人順利地出了府。

素月分輝,淋落梨花樹。不遠處的巷口停了輛馬車,前頭的車夫位上坐著一個銀衣侍衛,神色比水淡。夜色為白花瓣染上朦朧幽雅的煙紫,風一吹,梨花雪掩去地上月。

越頤寧站定在原地,瞇眼打量那輛馬車半晌,突然回頭看了眼符瑤和金靈犀,“你們在這等我,我去找一個人。”

越頤寧才走近馬車,銀羿便扭頭看了她一眼,仿佛背後長了眼睛一般。見到是越頤寧,他一句話也沒說,又把頭轉回去了。

系了韁繩的白蹄馬甩了甩長尾巴,發出呼嚕呼嚕的低叫聲。

她挑了挑眉,見此也不再猶豫,徑直掀開車門邊的珠簾。

這輛馬車外表低調樸素,內裏的裝飾布置卻極為精細,還燃著一爐蘭蕙香。

謝清玉坐在窗邊的軟墊上看卷宗,玉玨束著長發。書紙薄薄一層,白如初雪,可與他扶著書脊的手指比起來,又完全不可同日而語了。

美人垂目,沐月而坐,一身溫雅蘊藉,當真是玉貌仙姿。

越頤寧怔了怔。

她這才註意到,謝清玉竟然也換了官服,穿了和她別無二致的玄色布袍。

一開始,越頤寧選這身衣服是因為這個顏色款式都極不起眼,方便她去查案。可一瞧見謝清玉穿著這身衣服的模樣,她又開始懷疑自己當初的決定是否正確。

這素黑袍子看似平平無奇,穿上身之後居然還蠻襯人氣質的。

越頤寧並不想承認,那或許不是衣服的問題,而是人的問題。

謝清玉聽見了珠簾被撥開的聲音,擡起頭,眼前晃過一片烏色長裙的裙裾。

她上了車,珠簾被她撩得嘩啦作響,徑直坐在謝清玉身側:“不是病了,宴會都參加不了嗎?現在人不在屋子裏躺著,反倒好端端地坐在這馬車裏又是怎麽回事?”

謝清玉笑了,低語時也很溫柔:“那小姐方才有擔心過我嗎?”

“沒有。”越頤寧瞥了他一眼,“查案時還生龍活虎的人會一回府就頭暈目眩?你的理由找得也太牽強了,就不怕金遠休識破你麽?”

謝清玉抿著唇笑,並不答話。他說:“只是一個掩蓋出府行跡的理由罷了。”

“小姐又是用了什麽辦法才出來的?”

越頤寧想到了在自己房內等待的月奴,一下子有些沈默。

雖然只是名不副實的掩飾,但確實不太體面,她後知後覺地發現這事不好啟齒。

於是她說:“不告訴你。”

謝清玉剛想說點什麽,便感覺脖子一涼,銀光閃過眼前。

那是一根圓頭長針,也不知越頤寧是從哪裏抽出來的,她拈著針,眼神如針尖一般銳不可當。

長針在他鎖骨前揮動描畫,像是在斟酌下手的位置,又像是單純的威脅。

越頤寧淡淡道:“我也不是來專程和你嘮家常的。”

“我來劫車。若謝大人肯割愛,將這輛馬車讓給我,我會非常感激。若謝大人不肯,我也只能讓你好好睡一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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