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惑色 假裝廝混。

關燈
第63章 惑色 假裝廝混。

樂聲漸起, 濃郁刺鼻的香氣撲面而來。

越頤寧楞神的功夫,身側附上來一個名容貌秀美的少年,柔軟烏黑的影子漫過她腳邊。

他神情鬼魅, 羊脂奶似的手臂暧昧地搭著她的肩膀, 姿態和語氣都無比柔順:“大人。”

“奴來給大人倒酒吧……”

說著他伸出手,向桌案上的酒杯而去, 彩衣袖擺落在越頤寧的腿上。

軟媚溫香在鼻尖繚繞。越頤寧頓了頓, 她側過臉, 直視著因為俯身向前, 面龐近在咫尺的少年。她說:“不用倒了, 我不喝酒。”

少年身形一滯。不喝酒的客人,他還是第一次遇見。他調整著自己的心思和表情, 準備用更輕卑更柔軟的語氣, 來討好她:“奴都聽大人的。那大人需要奴做些什麽呢……”

少年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越頤寧的兩根手指輕輕搭上了他的手背。

溫暖炙熱的指腹, 從他手臂上劃過,留下一陣癢意。

少年和她對視, 他似乎這時才真正地看清面前這個青衣女官。白面黛眉, 五官秀淺,眉眼寫意柔和。那對墨眸中不時流瀉出來的光芒又銳利非常。

一叢芬芳清瑩的蘭花草裏,藏了把削鐵如泥的玉刃。

從她的神情裏,他瞧不出一絲的破綻。沒有沈醉, 沒有迷失,也沒有狂縱。她雙目清明,看向他的眼神裏並無褻玩之意,只有透骨的靜氣。

少年臉上刻意做出的魅惑表情如春雪般漸漸消融。

越頤寧聲音溫柔,手指順著他的手背, 向手腕處摸去:“你叫什麽名字?”

少年第一次被詢問名字,與此同時,藏在衣袖裏的手腕被觸碰著。明明不是什麽了不得的地方,他的心卻亂成了一團。

“奴……奴沒有名字……嬤嬤她們都喚我月奴。”

“月奴。”越頤寧重覆了一遍。她笑了笑,手指從他衣袖中離開,隔著薄薄彩衣,來到少年清瘦的肩頭,鎖骨。她說,“今年幾歲了?”

“……十、十五。”

那不就和符瑤一般大麽。

她便這樣說了:“才十五,那還很小呢。”

越頤寧瞧著他,少年的臉已經全紅了,眸光瀲灩,不再似一開始眼神柔媚地直視她,反而羞怯地垂下眼簾。撫摸過他脖頸側時,越頤寧感覺到肌膚傳來的輕顫。

少年看似老練,其實也才出來服侍貴客沒多久,弧度成熟的笑容底下,是面對突發情況時,不由自主流露出來的青澀和慌亂。

少年面頰發燙,他也不知自己是怎麽了。也許是這個青衣女官對他太溫柔了,之前從沒有人會問他的名字,那些人只會攬著他,把手探入他的衣襟裏。

越頤寧打量著他,目光還是很溫柔。那只瑩白如玉的手終於來到他臉上,他呼吸一窒,感覺胸腔裏的鼓蕩聲漸漸膨大無比。

“別緊張。”越頤寧看著他,“我不會對你做什麽的。”

少年剛想回應她,說奴相信大人,卻發現自己根本張不開口了。

……嗯?

也就是這時,越頤寧的手指松開,慢慢從少年的臉上離去。

少年驚愕地發現他居然動彈不得,連一根手指都沒辦法屈伸。再看過去時,越頤寧的眼神又恢覆了一開始的安靜內斂,那點刻意流露出來的溫柔,就像是引他墜入陷阱的誘餌。

越頤寧垂眸,將他艷麗的袖擺握在手中,暗暗瞥了眼上座的金遠休,“不好意思,委屈你了,先借你的袖子用用。”

要是換作平常,符瑤見有人敢來騷擾她家小姐,早就一巴掌呼上去了。

她方才見少年湊過來,剛想上前,就看到越頤寧伸手搭在了少年的手背上。

符瑤和越頤寧朝夕相處多年,早就熟悉她的一舉一動。於是她收回腳步站在一旁,看著越頤寧慢慢將少年身上的幾處關鍵穴位都點完。

看少年呆滯地站在原地,符瑤在背後冷哼了一聲,壓低聲音故作兇狠地威脅他:“你最好老實一點,配合我們家小姐,不然我讓你知道什麽叫自找苦吃!”

金遠休看上去似乎是醉了,他的目光掃視過全場,落在越頤寧身上。秀美的少年塌著腰,幾乎依靠在越頤寧的肩膀上,而越頤寧則是摸著少年的手,姿態暧昧不堪。

他眼裏閃過一絲精光,嘴邊笑意漸漸擴大。

越頤寧知道他看清楚了,她本就是做來給他看的。

“砰!”

只聞廳內一聲巨響,越頤寧望去,發現是葉彌恒的桌案打翻了。

精美的菜肴灑了一地,葉彌恒站得筆直,他滿臉驚恐地看著被他推倒在地的美人,漲紅的臉上是說不出的震驚:“你、你剛摸哪兒呢!”

美人嬌弱不堪地趴在地上,連聲叫喚,竟是一副起不來了的模樣。

見葉彌恒發怒,周遭的官員審時度勢,都圍上來勸他不要動氣。

見金遠休的註意力也被吸引過去,越頤寧眼神一定,果斷起身對符瑤說:“趁現在,我們走。”

她喊來了公主府的侍衛,這些人都是魏宜華在她臨走前撥給她的。越頤寧讓其中一個把少年月奴扛起來帶走,另一個則留下來,等她們走後去向金遠休傳話。

越頤寧一行人趁著混亂,順利離開了宴會廳。

最後一個留下來善後的侍衛則是來到了金遠休面前,將越頤寧吩咐給他的話照原樣傳達了:“金大人,越大人說時辰不早了,她今日查案勞神費力,便先行回屋休息了。”

“越大人特地囑咐屬下,替她向您致謝。金大人安排服侍的人,她很滿意。”

金遠休也是人精。聽了這話,他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那張臉上的肉頓時簇擁到了一起,眉開眼笑,眼瞧著是心情愉悅,暢快無比。

他連聲叫道:“好好好,那是最好不過了!本官都明白的,都了解的!你去向越大人回話,就說人不必急著送回來,越大人若是喜歡,便留在身邊多玩幾日!”

此時此刻,越頤寧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屋內。

她讓侍衛將人放了下來,安置在屋內的軟榻上,手指快速地點過少年身上的幾處穴位。

少年渾身一震,然後便發現自己又能動了。

他掙紮著爬起來擡頭,看見越頤寧安撫的眼神:“沒事了,這裏是我住的廂房。你今夜便在這睡,等明日再回去也行。”

少年心頭一跳,他原本已經心灰意冷,可越頤寧的溫柔,讓說不清道不明的期許又從他心底升了起來:“大人的意思是.......?”

“我需要你配合我。”越頤寧說,“我今日要外出查案,你得留在這裏,裝作和我廝混了一夜,明日若是金遠休的下官找你問話,你也得按我說的做。”

“你不用擔心,我會給你報酬。”越頤寧坐在榻邊,凝視著他的雙眼,唇瓣開合,“你是他蓄養來侍候權貴的寵奴,對吧?”

“我猜你也不一定想做這種委屈自己來討好人的營生,只是你也沒得選。那現在我便給你這個選擇。”

“你幫我,我便開口和金遠休要你,等我回了燕京,我會想辦法幫你洗成良籍,從此你便可去尋一份能自食其力的工作,能夠娶妻生子,你的孩子也不會再做奴隸,若是個有出息的,也許還能參加文選掙得功名,讓你後半生都能享清福。”

越頤寧只用三言兩語,便勾畫出了一個令他無法拒絕的未來。

“而你要做的,便是每夜來我屋內,為我潛出府邸打掩護,直到我查完這樁案件。”

越頤寧想得很清楚。綠鬼案沒有看上去那麽簡單,若是她再往下查到些什麽,金遠休等人定會加大力度百般阻撓。他們對付不了她,因為她是朝廷派來的命官,背後有人撐腰,她一定得全須全尾地回到燕京,可她身邊跟著的人就不一定了。

若是出了什麽“意外”死了幾個,只要她拿不出證據,可能連公道也討不回來。

她必須在金遠休不知情的前提下行動,才有可能查清真相,並且最大程度地保全所有人。

少年的心在越頤寧的述說下一提一放,幾乎屏息。

.......原來是這樣。

聽完全部,他發現自己又欣喜又失落。欣喜的是,他遇到了一位心善的權貴,也許這七日都不用受苦了;失落的是,他發現他第一次發自內心地想要侍候一個人,可他的姿色似乎入不了這個人的眼。

少年猶豫了,要答應她嗎?

這位青衣女官應該是個好人。可若是她騙了他,最後沒有帶他走,等待他的便是金遠休的報覆。背叛主子的寵奴,下場通常都淒慘無比,他可能會被賣去更可怕的地方,或者直接被亂棍打死。

越頤寧看出了少年的遲疑不決,她並不著急,而是耐心地等著他的回答。

門口的侍衛忽然走了進來,將一罐膏藥雙手呈遞給越頤寧:“越大人,藥送來了。”

越頤寧取過藥,點了點頭:“辛苦了。”

少年楞了楞,便見越頤寧伸手過來,向上一推,將他的袖子全部撩開到上臂處。頓時間,他脖頸漲得通紅,驚叫了一聲:“大人......!”

“噓。”越頤寧將藥罐打開,擺在他手邊,“快擦吧。你手臂上的傷擦了這藥膏,過兩日便能好全了。”

少年怔住了,他一低頭,窗外投進來的淡淡月光照亮了他光.裸的手臂,上面青紫斑駁,幾乎找不到一塊好肉,都是上一個貴客留下來的。偶爾也會有這樣的客人,喜歡看他痛和哭,受些傷也是常有的事,他都快忘記自己身上還有傷了。

衣袖分明都遮住了,她是怎麽發現的?

少年想不明白,可嘴唇卻不由自主地輕顫起來,眼眶微微紅了。他知道這藥膏,這是上好的傷藥,可能這一罐藥膏都比他貴了。

越頤寧見他呆怔,心裏起了逗樂的意思,故意揶揄道:“怎麽不動手,是在等我給你擦嗎?”

“.......奴不敢。”他的聲音比方才啞了一些。

廂房外,月光盈滿空庭,竹林輕掃長夜。

看著他塗完藥,越頤寧剛想站起身來,便聽到了少年的聲音:“.......奴答應大人。”

“大人要奴怎麽做,奴都願意配合。”少年削瘦的足跟落在冰涼的石磚地上,緊接著他彎腰屈膝,朝越頤寧跪拜下去,漆黑如墨的長發隨著動作散落肩頭,“奴只求大人離開時,能把奴也一起帶走。”

越頤寧勾起唇角,伸手將他扶了起來:“好,我答應你。”

“你既然幫了我,我便一定會帶你離開這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