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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交鋒 小姐不耐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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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交鋒 小姐不耐煩了。

卷宗庫不是適合談話的地方。越頤寧又花了些時間, 將三卷卷宗都找了出來,一行人帶著卷宗前往內堂審案。

過去的路上,葉彌恒悄悄走到了越頤寧身邊, 壓低聲音問她:“你剛剛真算了卦嗎?”

“你怎麽算的啊?我都沒見你把盤拿出來過啊?”

越頤寧淡淡道:“如你所說, 我連盤都沒拿出來過,怎麽可能是算出來的?”

“那你為什麽和他說......”

“和這位張通判簡單交涉下來, 我判斷, 即使不使用蔔術, 亮明天師的身份也很有必要。”越頤寧說, “你之前說過, 四皇子殿下會把天師和驅鬼人混為一談,誤以為你可以應付鬼魂之事, 才放心地把你派來肅陽。魏璟的想法並不是個例, 民間對天師的了解甚少, 很多人並不清楚天師的能力範圍, 對強大的天師存在敬畏心理。”

應天門作為國教,共有多達數百座的廟宇遍布東羲各地, 但只有三大天觀才修有天祖像。三大天觀出身的天師乃是鳳毛麟角, 長期在民間游走的更是極少數。她也是靈機一動,想到也許可以利用這一點讓張通判少動些歪念頭。

但越頤寧也明白,即使有效果,也只是暫時的。

通判只是小官。張通判不敢自作主張做這些事, 就算有好處他也拿不著大頭,這背後定然有人授意。

“這案子不簡單,”越頤寧拍了拍葉彌恒的肩膀,語重心長道,“你也多留心著點吧。”

葉彌恒滿臉困惑, 顯然是一知半解。他想叫住她:“不是,那你是怎麽......”你是怎麽精準地找到第一卷卷宗的?

他還沒說完,越頤寧已經加快腳步走了。葉彌恒也只能把話咽回肚子裏,郁悶地跟了上去。

謝清玉落在二人後面,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到了內堂以後,張通判與越頤寧等三人坐在堂上,分別傳看那幾卷卷宗。越頤寧垂眸,她翻閱速度很快,一目十行,略過了很多紛繁錯雜的描述,只提取關鍵的部分。

前來報官的百姓都是在鑄幣廠附近看到的綠鬼,也有人說在家中的窗邊見到了綠鬼。所有出現過的綠鬼都是一閃而逝,移動速度極快,身體顏色呈現奇異的湖綠色。

再看嬰孩死亡部分的卷宗。死亡的嬰孩年齡從一歲到兩歲不等,有男孩也有女孩。一家父母務農,一家父親從商,母親在家操持家務,還有一家父母都在鑄幣廠工作。死亡時間都在白天。都是父母沒有一直照看的情況下發生的意外,被人發現時都已經呼吸困難,面色發白發紫,再去叫大夫來也已經晚了。

“線索太少了,”越頤寧合上卷宗,“還是得叫人證來問問才行。”

葉彌恒:“宣這三個案子的接診大夫上堂來。”

診治醫師是三個上了年紀的老頭,一個比一個老,最後一個背脊佝僂,眉毛和胡須幾乎連成一片白。

越頤寧先開口了:“勞煩三位大夫了,我想問問這三起案子剛剛發生時,三位大夫可都是第一時間到的?當時嬰孩是否已經死亡,各位的診斷又是如何?”

左邊的大夫說:“我到的時候,那孩子已經沒氣息了,我也是回天乏術啊.......”

右邊的大夫也說:“我也是,趕到時臉已經全白了。”

“我到的時候,孩子還活著。”是中間那個眉毛胡須連同臉上的皺紋都疊在一起的老人。他開口時,嘴邊的胡須嗡動,弧度微小得幾乎看不清,“但也不過十息時間,針剛紮上去,人就沒了。”

越頤寧觀察著三個老人的表情。葉彌恒在旁邊追問道:“孩子死亡前都有什麽反應?可有診察出哪裏不對?”

“這......”左右兩位大夫看著對方,一副難以啟齒的神情,其中一人拱手道,“我們兩人趕到時,孩子已經沒了,我們再診治也是無用啊,大人.......”

中間的老人撫著胡須,道:“我當時初步診斷,孩子呼吸困難,心跳乏弱,已經是神志不清了。我即刻決定施針,但還是沒能救下來。”

“我問了那戶人家裏負責照顧孩子的老人,孩子身體康健,無病無災,近日也並未表現出何處異常,只是食欲有所減退,有時會一動不動,即使呼喚也沒有反應,就像是......”長眉長須的老大夫唇瓣微動,如樹皮般褶皺堆疊的手背停在胡須中段的位置,他聲音沈沈地說道,“像是被鬼魘住了一般。”

堂內一時無人出聲,越頤寧凝視著這位老人,耳邊忽然響起一道清越溫和的聲音,是謝清玉開口了:“大夫這話的意思,是也認為嬰孩死亡背後是鬼魂作祟麽?”

老人低下頭去:“我只是回答諸位大人的問題,不敢議論此事。”

“嬰孩的死亡原因,想來三位大夫也不清楚,”張通判滿臉堆笑,開始和氣地打圓場,“這方面的問題,還是應當問仵作才對。”

越頤寧:“那便再宣負責本案的仵作上堂來吧。”

負責喊人上堂的小吏躬身上前,附耳與張通判說了幾句什麽。張通判聽完,頓時面露難色。

張通判起身,朝三人的方向微微一揖:“啟稟各位大人,仵作並未驗屍。原因是三家父母都不肯將孩子屍體交由衙門處理,我們也無法強硬要求親屬交出屍體,故而沒有驗屍報告。”

“這最後一個發生的案子,也已經過去七日了,想來這三個孩子都.......”張通判又躬了躬身,低聲道,“........都已經入土為安了。”

站在一旁的符瑤下意識地去看自家小姐。越頤寧坐在木椅上,兩手交握於胸前,一只手摩挲著另一只手的小指指節處。

這是小姐不耐煩時的習慣性動作。

越頤寧溫柔地笑了笑:“原來如此,那倒也情有可原。”

“不過,我想問,是否還有漏掉的案件?”她慢聲道,“肅陽衙門這個月以來只接到三起嬰孩死亡報案麽?”

此言一出,其他官吏都擡起頭,面面相覷,卻無一人敢出聲回答越頤寧。張通判掐在袖子裏的拳頭緊了緊,面上分毫不顯,依舊是恭順應道:“是的。”

“若有其他相似案件發生,定然會並入綠鬼案一同審查,但這個月,確實沒有再遇到報案稱家中嬰孩無故死亡的。”

越頤寧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既然如此,那麻煩張通判再宣其他人證上堂吧。”

......

第三日。

華燈初上,九進宴廳裏三十六盞琉璃燈盡數燃照,金獸吐煙,玉杯傾瓊。

越頤寧步入宴廳中就座。查案後,她回到房間換了身衣服,來得已經算是遲了。

金遠休瞧見一道眼熟的青衣身影入座,還笑呵呵地轉過頭,跟她搭話:“越大人,今日查案可還順利?”

越頤寧擡眸回視,勾唇道:“還請金大人放心,一切順利。”

金遠休自胸腔裏發出幾聲悶笑:“那就好,那就好。”

越頤寧坐在位子上,慢慢斂起笑容。

呵,要真是順利,這金遠休就坐不住了吧?

越頤寧無心應付這些人,她滿腦子都是查案的事情。葉彌恒今日被安排坐到了她對面,他人也已經來了,她們這行人裏,只剩下她身側的謝清玉還沒來,位置也還空著。

越頤寧頻頻朝廳外投去目光,眼瞧著宴會廳裏的人已經來得七七八八,就要到預先規定開宴的時間了。

越頤寧朝符瑤勾了勾手:“瑤瑤,你去問一下,看看謝清玉那邊是不是出了什麽事耽擱了。”

符瑤跑出去找人問了話,過了好一陣子才回來。

她蹲下身,悄聲說道:“小姐,我去問了謝府的侍衛,他們說謝大人身體不適,今日不出席夜宴了。”

越頤寧怔了怔:“身體不適?”

“是,他們說謝大人回來之後便頭暈目眩,胃口也不好,只吃了點簡單的粥食,這會兒已經歇下了。”

越頤寧聽了這話,不禁皺眉。

又病了?

一個好好的大男人,難道還真是瓷娃娃不成?

越頤寧還在心中腹誹,金遠休那邊卻已經傳開宴了。

擊掌三聲,廊下轉出兩列藍衫侍女,手捧鎏金攢盤走入廳中,將菜肴流水般端上桌來。

菜色自然是極好的。水晶蹄凍晶瑩甜潤,蜜漬熊掌薄如蟬翼,整只駝峰鑲嵌著瑪瑙紅枸杞,銀絲罩子方揭開,便是葷香撲鼻,令人食指大動。

但越頤寧看著這些菜肴,面上噙著笑意,眼神卻是靜得發冷。

坊間傳聞,綠鬼皆出沒於傍晚,許多人都在鑄幣廠附近目睹過綠鬼的出現和消失,而白日幾乎沒有人見過。

他們本打算白天去走訪調查那幾樁嬰孩死亡事件,晚上便去鑄幣廠附近蹲守綠鬼,可是他們每次查案完畢回到城主府,都被金遠休拉著喝酒吃席,美其名曰鄭重招待,不敢怠慢他們分毫,可當宴席結束,城中也已經下了宵禁,無法再出門了。

金遠休醉臥方椅,大笑著舉起酒杯,臉已經被酒氣熏染成紫紅色,他聲音洪亮:“諸位大人都喝!這都是上好的佳釀,我既然拿出來招待各位,便不怕不夠喝的,今日咱們一定要喝個痛快!”

下面的官員連聲恭維金遠休,都舉起了酒杯。

越頤寧也笑著端起茶杯,只是在衣袖遮面時,忍不住瞇了瞇眼。

已連續宴飲三日了,有完沒完?

細釉茶杯輕碰底座,越頤寧擡起眼,忽然一怔。

面前飄過幾片五彩斑斕的裙裾,迷蒙的紗貼合在雪膚細腰上,翩飛起舞。

只這一會兒的功夫,宴會廳裏便出現了幾個陌生的年輕男女的身影,女子貌美纖細,男子俊秀清瘦,都是一頂一的好顏色。

越頤寧正奇怪呢,前兩次金遠休宴飲時都會請來歌舞表演助興,怎麽今日這大廳裏如此空蕩,原來是等到了這會兒才上場。

正當越頤寧以為這些人要開始跳舞了的時候,那些身披彩紗的年輕男女徑直入了座,嬌笑著倚靠在官員們的身側,更有甚者直接伸手撫上了對方的胸膛。

越頤寧見狀,拿著茶杯的手一抖。

她瞪直了眼。

等等,這是要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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