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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主人,可需要祁淮為你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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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主人,可需要祁淮為你更衣……

少年閉目安靜躺著,鼻翼幾乎要與她的相觸,卷翹的長睫投下淺淺陰影,五官精致得不像假人。

唯有微微起伏,不似常人心跳的胸膛,證明著他是一具傀儡罷了。

他睡得正沈,閉著眼時安安靜靜,如一尊不染一塵的神像。

拜這張臉所賜,她心中騰升起幾分滿意。

白皙溫熱的指尖,從這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容額角,一路下滑到下頜,指尖一轉輕勾,下一秒長睫微顫,對上一雙漆黑瞳仁。

眼神幽暗深邃,似翻湧著看不懂的情緒,這般稍縱即逝,她只當錯覺。

轉念微頓,她眨了眨眼,湊近祁淮笑出聲來。望著祁淮起身後不著痕跡向自己傾斜的小動作,忍不住擡眸好奇問:“傀儡也需要睡覺?”

“偶爾也需要休息。”

祁淮目光不動聲色地輕掃過她面上的神態,方才閉眼後退的速度已夠快。

她自然未發現什麽……

現下撞進一雙笑意盈盈的明眸裏,他呼吸微微一滯,心底有些被取悅般的悸動。

他情不自禁地又靠近些許,身形向前傾得微妙,面上依舊波瀾不驚,眸底深處壓著一絲晦暗的貪戀。

寧瑤轉念一想,哪怕是最精密的儀器,也得定期養護,何況他是個“傀儡”呢?

頗為理解地點點頭,伸了個懶腰站起身。

“那好吧,你再休息會兒,”仔細理了理衣裙,確認並無失禮之處,才腳步輕快地穿過林間走向河邊。俯身對著水面整理梳洗時,瞥見手腕上一處隱約的紅痕。

“這是……”

她揉了揉,大概是荒郊野外的蚊蟲咬的,並沒多在意。

待她轉身後,河水突然翻湧,數道河草如活物般纏上她的腳踝。

一只藍蝶從河面上翩躚飛過,似被驚動跌入河水中。

“什麽東西!?”

寧瑤掙紮,自玉佩中取出匕首狠狠向河草斬去。哪知那看似柔軟的水草竟堅韌異常,尋常刃器難傷絲毫。

註意到這一點,寧瑤咬咬牙,擲出一枚驚雷珠,“轟”地一聲水花四濺,炸出三米高,頓時激怒水底的東西。

河水洶湧波浪,一道影子躍出水面的那一刻。格擋開她丟來的驚雷珠,一把將想要逃走的寧瑤拽進冰冷的河水。

寒意刺骨,瞬間裹住全身。

寧瑤入水的剎那嗆了水,劇烈咳嗽。昏暗河底全是長滿水藻的白骨,游魚穿行其中。

拼命向上掙紮,奮力地往水面游去,卻難敵腳踝上那道強大的力量,將她死死拖向黑暗的河底……

記憶如一道刺目的白光閃過,一段被遺忘的記憶驟然湧入腦海。

記憶中的她強撐起身子,鵝黃色緞衣緊貼肌膚,錦緞鞋面沾著淤泥汙漬。

顧不得蒼白的臉色,她一雙亮眸續滿了難以置信,亮得駭人,死死咬住花船上眾星捧月的兩人不放。

“洛子晟,你護著她?”寧瑤壓抑的聲音喑啞哽咽,劃破刺骨寒風,“我呢?我算什麽?洛子晟和你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是我,和你定有婚約的是我。”

“你與我,婚約解除。”

寧瑤如被重物擊中,苦笑化作強撐的冷哼一聲,她在河岸邊遙遙與花船上挺拔英姿的漂亮少年郎對上視線。

十六年光陰,她足足一大半的時間與他糾纏、打鬧。

青梅竹馬又如何,月下盟誓又如何。

兒時口口聲聲說要娶她,最後也是他欺騙自己。

海誓山盟逃不過、抵不了將婚事,化作輕飄飄的一句:童言無忌罷了,偏偏你還認真了。

退婚書剛送寧府大門前夕,她卻已淪為了全京城的笑柄。

憑什麽?

她不甘心。

寧瑤好不甘心。

指甲摳進岸邊凍土,淤泥從精心修剪的甲縫中溢出。

她望著即將踏入仙門的少年,丞相之子不過是他最微不足道的身份。

自他覺醒冰靈根後,成了各大修仙門派爭相招攬之人。

每位修士可攜一人登仙途的資格,汲汲營營數年,本該是她的陪伴他前往。

五靈根廢柴又如何?

這是她唯一靠近他,改命的機會。

寒氣裹著心底壓抑不住的恨意鉆進骨髓,寧瑤眼前陣陣發黑,猛地抽出腰間銀藍色軟鞭淩空抽去。

“啪”地一聲劃破長空,鞭梢尚未觸及少年衣角,被淺藍色靈光狠狠彈開,化作無數銀藍色碎片。

震感順著鞭身竄回掌心,震得寧瑤虎口裂開一道血口,疼得鉆心。

她死死攥緊拳頭,手腕禁不住微微顫抖,郡主的尊嚴絕不允僅剩的長鞭手柄脫手。

在被眩暈的金光反噬到徹底失去意識前,她最後一眼看見的,是護在洛子晟身後,瑟瑟發抖的少女,與少年曾護著她的姿態重合在一起。

洛子晟……

我恨你……

刺目的白光在眼前炸開,無數記憶碎片如走馬燈般飛旋。

她的身子不斷下沈,冰冷的河水裹挾著她逐漸僵硬的四肢,五感正在一點點剝離。

咕咚——

水面上漾開激烈的波紋。

一道深藍色身影斬開水面直墜而下,銀飾在水流中劃出細碎的光。

寧瑤在昏沈中看見有人破開水浪向她游來,墨發混著小辮如海藻般散開。

……洛子晟?

可笑,怎麽可能,那人怎會為她踏入河水救她。

意識渙散之際,她還是本能地朝那道身影伸出手去。

水好冷。

是誰都好……

救我。

冰寒刺骨的深水裏,那具突然貼近的胸膛帶著灼人的溫度,一只手穿過她的腰肢,她下意識貼靠在那具軀殼。

混沌的意識裏,似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攥緊他的胸前衣襟。

缺氧的窒息感被渡來的氣息緩解,溫潤貼來時,讓她混沌意識得以清明一絲。

被托出水面,寧瑤劇烈咳嗽著睜開眼,看見一絲天光心底萬分感慨。

得救了。

水珠沿著她下頜滑落,滴在身後托舉之人翕合的唇瓣上。

有力手臂將她微擡出水面,得以更舒服些得呼吸。

叮鈴,叮鈴。

熟悉的鈴音纏著水聲響起。

寧瑤一楞,被打橫抱起,祁淮踏浪而出,熟悉銀色腰鏈貼著她濕漉漉衣裙下的腰側,她緊不住輕顫一下。

祁淮垂眸,她擡眸望向那雙深不見底的漆黑瞳孔,瑩白耳垂染上一抹紅,略帶別扭地小聲道:“祁淮,多謝了。”

上岸後,祁淮仍保持著環抱的姿勢,一眨不眨地垂眸註視著她。

目光快速掠過她濕潤的唇瓣,手臂卻沒有絲毫松動。

寧瑤渾身濕漉漉的難受,不安分地動了動,擡眸望向他:“祁淮,你是不是該放我下來了?”

心底腹誹,這傀儡該不是被河水泡壞了吧。

察覺到她的小動作,祁淮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緊。

寧瑤疑惑地打量著他,他全身濕透,衣袍緊貼身軀,勾勒出精壯的線條。

她的臉頰正貼在他頸窩處,溫熱的氣息交織,她不自然地別過臉去:“你沒事吧?”

祁淮唇角微抿,終是將她穩穩放在地上,退開一步,恢覆了恰到好處的距離:“無事,主人。”

他垂下長睫,掩去眼底的貪念與暗色,目光不著痕跡地掠過她的輪廓。

見她衣衫濕透緊貼身形,他眸光一暗,又變回那副溫順乖巧的模樣。

“主人,”他聲音沈了沈,“河中的汙穢之物,可要除去?”

寧瑤擰了擰著濕透的衣袖,目光掠過他與洛子晟相似的臉。

想到方才若不是他,自己早已葬身河底,成為無數白骨中的一具。寧瑤便勉強擠出一絲溫和的笑意,轉身大步朝著破廟走去。

她面色逐漸冷了下來,冷硬地下達命令道,“殺。”

在她身後,一道再也無需掩飾的目光,直白地追隨著她的身影。

祁淮眼底湧動暗芒,忽的無聲一笑,“是。”

她需要他。

轉瞬間,眸中染上陰鷙的殺意。

他望向河底那株殺人無數的水草精,指尖慢條斯理地撫過腰間的四角鈴鐺。

鈴鐺無聲地一晃,一道黑影便從微束的袖間竄出,通體漆黑的蛇如電光般疾沒入水,悄無聲息地入了河底。

伴隨著水花聲,黑蛇身形暴漲,將精怪吞吃得一幹二凈,末了嫌棄似的打了個嗝。

擺著尾巴游回祁淮身邊,乖順地垂下頭顱。

祁淮輕拍蛇首,唇角勾起陰郁的笑,“做得不錯。”

他將重新變小的黑蛇收回袖中,轉身往回走。

不遠不近地跟在寧瑤身後,直至目送她安全踏入舊廟。

寧瑤對著將熄的篝火搓了搓發涼的手臂,連打幾個噴嚏才蹲下身,往裏添柴,等到火焰重新燃起來,才從儲物玉佩中取出幹凈衣物。

就在她解開衣帶的剎那,一道腳步聲自門外響起。

寧瑤動作一頓,立即攏緊衣襟警惕地擡頭望去。

叮鈴,叮鈴……

銀飾清響間,祁淮赤足立在破廟門口,渾身濕透卻恍若未覺。

涼風拂過他發間的小鈴鐺,叮叮當當聲,很是悅耳,讓她不經意放下戒備。

寧瑤不自覺放松了緊繃的肩,“祁淮,你回來得挺快嘛。”話說出口才覺出幾分不自在,趕忙輕咳一聲掩了過去。

“主人的吩咐,祁淮從不耽誤。”

他擡步走近火堆,跳動的火光為俊美的臉染上幾分暖色,喉結滾動。長睫低垂,輕聲試探道:“主人,可需要祁淮為你更衣?”

寧瑤瞧見他濕漉漉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來,擺手扔過一套新衣,“你先顧好自己吧。”

說著便轉過身,大大方方地褪下濕衣。

浸透的小衣緊貼玲瓏曲線,勾勒出纖細腰身和若隱若現的肚兜上蓮花樣式。

祁淮不自在地喉結滾動,不知耳根在發燙,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那件幹凈深藍色衣裳,摩挲一下。

是她剛才親手遞來的,還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暖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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