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偷天換日 混賬，你怎麽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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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偷天換日 混賬，你怎麽才來...……
楚月鳶曾在西霞見過鳳綺精心搜羅的傳世郎, 那些男子在五官，身材，儀態上與裴慕唯有七八分相像, 卻沒有半分神韻相似。
面前這一位，容貌可以說是最不相像的，眉毛更粗濃，眼形偏長, 生就一副鷹鉤鼻, 厚嘴唇。
可眉宇間那矜傲又清冷的氣韻, 卻像得令她心跳都停了一瞬。
男子迎著她的目光，篝火在他漆黑的雙眸裏躍動，燃起灼灼光輝, 同時流露出繾綣柔情。
恍惚間，楚月鳶仿若聞到一縷若有若無的檀香，這熟悉的氣息如一雙手撩撥著她的心弦, 令她的心跳驟然覆蘇，越跳越急, 如擂鼓般撞擊著胸腔。
二人久久四目相視, 引起了額爾赫的註意。
楚月鳶不確定是自己的幻覺，還是他真的就在她面前, 她能察覺到不遠處額爾赫正投來的狐疑目光, 只得把快要溢出唇瓣的話咽回去。
便在此刻, 她的肩膀不知被誰撞了一下, 步履踉蹌著跌進男子懷中。
鼻尖撞在對方溫暖又結實的胸膛，越發清晰的檀香氣息縈繞而來，絲絲滲入鼻腔，垂眸間, 她看到男子手背繃緊起青筋。
會是他嗎？
楚月鳶的心砰砰亂跳，餘光瞥見額爾赫正黑著臉朝二人走來，時間緊迫，她有一種方法可驗證男子的身份，甚至無需只言片語。
幾乎沒有思索，全憑本能驅使，她踮起腳尖，一雙藕臂輕輕勾住男子修頸，仰起頭，將紅唇印上他的唇瓣。
蜻蜓點水的一吻，熟悉的氣息縈繞在二人唇齒之間，恍若舊夢重溫。
剎那間，她心裏有了答案。
“放開她！！！”
額爾赫憤怒的吼聲如驚雷般炸起，震得四周人群紛紛退避，只見他猛然抽出腰間月牙彎刀，毫不遲疑朝楚月鳶親吻的傳世郎當頭劈去。
男子不閃不避，反將楚月鳶一把護在身後。
“劈啪”一聲厲響，鞭影破空而至，長鞭纏住彎刀猛地一扯，迫使刀鋒突然偏轉三分，寒光堪堪貼著男子衣角掠過。
“大可汗，你這是何意啊？”
鳳綺手握竹節鞭樽，一雙丹鳳眼中不見半分醉意，炯炯有神。
額爾赫死死盯住鳳綺身後的兩人，眼中怒火翻湧，咬牙切齒道：“本汗親眼看到這個畜生輕薄了郡主的侍女，望鳳公主不要護短，讓本汗宰了他。”
“哦，竟有此事！”
鳳綺高高揚起柳眉，語氣存疑：“我手下的傳世郎們都規矩得很，該不會是大可汗看錯了？”
人群裏當即有人應聲：“啟稟大公主，我剛剛瞧得清楚，是這位戴面紗的姑娘主動親了傳世郎。”
“是啊，是啊，我也瞧見了！”
俊男美女總能引人註目，適才在楚月鳶身邊跳篝火舞的幾人紛紛出言作證，甚至有幾個搞不清狀況的蒼狼部將還跟著點頭稱是。
額爾赫的面容都氣猙獰了，眼神如刀砍向那幾個沒用的蠢貨。
鳳綺彎眉輕笑：“倒也怪不得郡主的侍女，我這幾位傳世郎個個姿容出眾，惹得懷春少女心動，也是常情嘛...”
她又大剌剌道：“連本公主都未放在心上，大汗又何須為一個小侍女大動肝火？不知情的，還以為是大汗的可敦遭人輕薄了呢！”
額爾赫緊咬牙關，若不是還需要鳳綺引路，他早就大開殺戒了！
他心裏暗暗打定註意，只待返回蒼狼部落，他必將親率騎兵踏平西霞，將這些有辱男兒雄風的傳世郎都殺了，尤其是剛剛勾引楚月鳶的小白臉，定要活剝下他的面皮！
額爾赫陰沈著臉大步走過去，動作粗暴地將楚月鳶拽過來，同時惡狠狠盯著男子，陰測測威脅道：
“你且等著，本汗不會放過你！”
男子沒有阻攔的意思，那雙清寒的眸子也不見多餘的情愫，卻隱約透出一股銳利鋒芒。
額爾赫莫名感到心頭一刺，正欲再端詳男子，鳳綺卻忽地橫身插進來，雙手叉腰，瞪起丹鳳眼，大聲嚷嚷：“這可是本公主最寵愛的小郎君！大汗可莫要嚇著他了！”
哼，躲在女人身後的小白臉，算得什麽男人。
額爾赫內心被憤怒填滿，當下狠扯住楚月鳶手腕，快步走進搭建好的帳篷裏。
“滾，你們都滾出去！”
入帳後，額爾赫怒吼著將侍從都趕出去，接著大掌一甩，毫無憐惜之情地將女子重重摔在氈毯上。
他眼底戾氣翻湧，厲聲逼問：“說！你剛剛為何要這樣做？”
楚月鳶擡起頭，毫不膽怯對上男子快要被猩紅吞噬的綠眸，語氣平靜：“本宮情不自禁。”
額而赫簡直要氣炸了，猛地擡起手臂，可瞧著女子那張倔強又艷麗的臉蛋，最終沒有落下去，改為掐住她的脖子，咬牙切齒道：
“殿下就這樣忘不了他？”
楚月鳶嗓子生疼，烏眸泛起了淚光，卻字字清晰道：“至少...他從不會傷害本宮。”
“本汗何曾傷害過殿下？”
“大可汗給本宮種下相思蠱，這難道不算傷害？”
看到女子眼中盈盈欲落的淚光，額爾赫臉上戾氣稍斂，語氣依舊冷硬：“若非殿下逃走，欺騙本汗在先，我又何必出此下策。”
“僅一次，大可汗就對本宮失了耐心...”
言罷，她微微垂睫，大顆的淚珠像斷了線的珍珠滴落，哀哀抽泣：“本宮還以為大可汗是個光明磊落的英雄，不想竟用卑鄙的蠱毒之術控制的我身心，原來大汗想要的，從來不是我，只是一具聽話的傀儡罷了...”
額爾赫不自在皺緊眉心。
歸根結底，下蠱之事，的確算不上光明磊落。
看著淚眼婆娑的女子，他不禁松開了手，試探著問：“所以...殿下方才親那傳世郎，只是為了報覆本汗？”
楚月鳶偏過頭，語氣不鹹不淡：“可汗不讓本宮好過，本宮又何必讓你痛快。”
視線落在女子雪頸上的傷痕，額爾赫心裏殘存的怒意也隨之消散。
他握拳抵住嘴，輕咳一聲：“下蠱之事，全是念宜郡主的主意，本汗起初不讚同，但郡主稱殿下與鳳公主是舊識，擔心你向她求援，本汗這才應允。”
楚月鳶扯唇冷笑：“是啊，本宮確與鳳公主相識，方才大可汗在席間當聽得清楚，鳳公主與本宮的關系‘好’著呢。”
得知自己錯怪了對方，額爾赫對謝念之不由生出幾分怨責。
若非謝念之挑撥離間，將下蠱之事全推給自己，惹得小太後氣惱，她又怎會當眾輕吻那傳世郎，刻意報覆自己。
他緩和下語氣：“回到部落，本汗就將你體內的蠱蟲取出來。”
楚月鳶濃睫輕輕顫動。
她擡眸看向額爾赫，裝作不經意提起：“本宮聽聞，那母蠱需以鮮血日日餵養，可我怎不見大可汗手上有傷痕？”
額爾赫神色微頓，隨即笑道：“本汗白天騎馬要握韁繩，當然不會在手上割口子，這取血的傷口...在肩處。”
楚月鳶明眸輕眨，語聲愈發溫軟:“方才見可汗揮刀，想來肩頭的傷口該裂開了，不如容我為可汗退去衣裳，重新包紮，可好？”
見女子眉眼間盈滿關切，額爾赫只覺如墜雲霧，周身酥暖，幾乎難以自持。
他並未解開衣袍，擡手按在肩頭，語氣淡然：“一點小傷而已，不勞殿下費心，本汗回去自行處理便是。”
楚月鳶沒有堅持，揚唇笑了笑：“即是如此，那大可汗便早些回帳處理傷口吧。”
額爾赫本欲和她再多相處一會，不過楚月鳶以自己種下蠱後身體疲憊為由，毫不客氣下了逐客令。
一提及相思蠱，額爾赫頓時沒了話，只得悻悻退出帳外。
帳外，納爾古見大可汗神色如常走出來，不禁面露驚詫。
適才，楚太後可是當眾給大可汗戴上一頂綠得刺眼的氈帽，他們這些部下都以為女子要遭上一夜皮肉之苦，方能挽回大汗顏面。
誰知不過一盞茶的工夫，大汗竟似無事發生般走出來。
難道這天仙似的楚太後，通曉什麽巫蠱之術？
額爾赫銳利目光掃過帳外值守的部下，沈下聲道：“此處無需留這麽多人，分一隊去郡主帳外看守。”
“屬下遵命。”
夜色濃重，無人察覺不遠處的草堆後，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融入夜幕，宛若蟄伏於黑暗中的猛獸，靜候時機。
————
一縷月光自帳頂窗口灑落，宛若柔柔垂下的輕紗，將那靜坐榻邊的女子輕輕籠罩，為她周身披上一層皎潔的銀輝。
楚月鳶在黑暗中睜大雙眼，凝神細聽帳外夜巡兵卒忽遠忽近的腳步聲。
起初，每當步聲逼近，她心中都會湧起期盼，可一次次落空之後，她不禁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懷疑。
就在她眼皮漸漸沈重，迷迷糊糊要睡著之際，一道高大的身影如鬼魅般浮現於眼前，楚月鳶卻毫無懼意，反而徑直撲向那團黑影。
“念念，我來遲了。”
男子清冽的嗓音讓她心頭一松，頃刻間，淚水決提般湧出眼眶，她壓抑抽泣的哭聲，重重捶打起男子結實的胸膛。
“混賬，你怎麽才來...”
裴慕唯將女子緊緊擁入懷中，那一下下捶在胸口上的粉拳一點不覺得疼，可當掌心觸及那明顯清減的腰身時，他的心卻劇烈痛起來。
“是我愚笨，耽擱太久，讓你擔驚受怕了。”
楚月鳶知道此事不怨他，謝念之心機深沈，往日裏偽裝得滴水不漏，又在離開京城時布下重重迷陣。裴慕唯能抽絲剝繭查明真相，一路循著線索追至此處，已實屬不易。
朦朧月光下，裴慕唯瞧見女子雪頸間那片刺目的掐痕，他眸色陡然一沈，長指心疼地輕撫過那片淤痕，眼底隨之泛起泠冽殺意。
他深知額爾赫生性多疑，於是將方圓數十裏的人馬盡數撤離，隨即與鳳綺聯手，先是毀掉通往蒼狼部落的唯一道路，再佯裝與額爾赫偶遇，一步步將他引入營地裏。
篝火宴上，他極力隱忍，才沒有將楚月鳶擁入懷中，但目光仍不由自主縈繞在女子身上，以至屢屢失神，引起她的疑心。
當她的唇瓣和香氣隔著薄薄的面紗落在他唇上，裴慕唯緊握雙拳，才勉強壓下那股幾乎要掙脫控制的，想要狠狠吻回去的沖動。
而後他眼睜睜看著楚月鳶被額爾赫粗暴拉扯走，為不打亂全盤計劃，裴慕唯幾乎用盡了全部意志力，才克制住沒有追上去。
然而此刻，看到女子雪頸間觸目驚心的傷痕，他胸口猛地竄起滔天怒火，瞬間吞噬了他的理智。
眼下，他只想要額爾赫死！
楚月鳶一下就洞察到男子身上爆發出的駭人殺意，忙用掌心按著他的胸口，輕聲道：“你莫要沖動，我這一路都在病著，額爾赫並未有機會對我...”
男子狹長眼尾因盛怒而洇著一抹猩紅，胸膛如暴風雨中的海浪般起起伏伏，顯然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楚月鳶只好捧住他的臉，踮起腳吻上去，
這一次，二人之間再無任何阻隔，積攢多日的刻骨思念，在唇齒間化為無盡纏.綿，女子柔軟的唇瓣帶著沁人馨香，宛若一場挾裹花香的春雨，逐漸澆熄了男子心中燃燒的烈火。
裴慕唯反手托住她的後腦，長指沒入她散落的發絲，下意識加深了這個吻，他的氣息灼.熱而深入，強烈又迫切，仿佛要將這段時日的分離與思念，都加倍傾註給她。
楚月鳶被吻得舌尖發麻，險些要被他清冽的氣息給溺暈了，一時間忘記自己身在何處，直至帳外傳來夜巡兵卒逼近的腳步聲，才將她從這場纏.綿中驚醒。
她極力抑制住急促的呼吸，濕漉漉的水眸對上男子在黑暗中發亮的玄眸，猶若夜空裏灼灼生輝的星子，令她倍感心安。
裴慕唯俯下身，輕輕啄吻了一下她的額頭：“我這就帶你離開此地。”
唯有將女子安置穩妥，他才能騰出手收拾額爾赫。
楚月鳶卻沒有動身，她輕輕搖了搖頭：“我暫且不能離開額爾赫...”
見男子露出不解的神色，楚月鳶解開衣領口的兩顆瑪瑙扣子，掀開衣衫，露出肌膚上那道極細的紅線，紅線如同一條扭曲的毒蛇，自鎖骨中央蜿蜒而下，幾乎快要沒入心口。
“念宜給我種下相思蠱，若是我與母蟲相距超過百丈，體內裏的蠱蟲便會發作。”
裴慕唯瞳孔猛地一縮，他盯著女子心口那道刺眼的紅線，眉宇間浮現罕見的冷峻之色，薄唇緊抿，顯然是知道此蠱的厲害之處。
指腹輕輕觸碰紅線末端，他語氣沈重：“距離種下此蠱，過去多久了？”
這種蠱會隨著種下的時間越長，顯露在皮膚上的紅線越深。
“算起來有兩日了...”
楚月鳶微蹙眉心，無奈地嘆了口氣：“這期間，我數次去試探額爾赫母蟲的下落，可他對我心存戒備，始終沒有透露。”
裴慕唯冷峻的面色稍見緩和，他視如珍寶般捧起女子的面頰，目光溫柔，低聲道：“我有一計，還望殿下配合...” 餘下的話，他俯身於女子耳畔低語。
楚月鳶明眸驀地睜大，馬上脫口而出：“不可，此舉太過兇險，要是被額爾赫察覺，反會以此挾制於你...”
裴慕唯凝視女子擔憂的目光，語氣不容置否：“只有你安然無恙，我才能心無旁騖去對付額爾赫，要是你對此計感到擔心，不如應允我一件事，我向你保證，一定會平安回來。”
楚月鳶睫毛輕輕撲扇了兩下，仿佛猜到他要說什麽。
“你說...”
“答應我，待回到京城，便嫁我為妻，不可再尋任何理由推脫。”
楚月鳶的雙眼微微泛起酸澀，她記不清這是第幾次聽他向自己求婚，從最初的脅迫利誘，到後來的溫言哄騙，直至今時生死關頭的承諾。
“好，我答應你，你絕不能騙我，我...可不想做兩次寡婦...”
裴慕唯底笑一聲，動作輕揉勾起她的下巴，將承諾化作溫柔又繾綣的吻。
.....
“你...是不是該離開了？”
楚月鳶不舍地攥著他的衣襟，明知男子在自己的帳裏多呆上一刻，便多了一分危險，可就是舍不得松開手。
裴慕唯將她橫身抱起，放到榻上，察覺到懷中之人明顯比以往更輕了，他劍眉緊蹙，想到他精心呵護的女子在額爾赫手裏遭受的苦楚，恨不得將其剝皮拆骨。
長指愛憐地摩挲著女子嫩頰，他沈聲道：“睡罷，寅時交換輪班的時候，我再離開。”
再度被熟悉的清冽氣息包裹住，楚月鳶清晰感受到男子熾.熱的胸膛和強有力的心跳，她就像一只在冰雪中流浪多日的貓，終於尋到溫暖可靠的歸宿，情不自禁地依偎上去，很快就遁入夢鄉。
楚月鳶雖輕減不少，身段卻依舊曲線分明，尤其那一處高高隆起的豐盈，緊束的騎裝將她玲瓏有致的身形勾勒得愈發驚心。
裴慕唯到底是素了些日子，一挨上這幅溫香軟玉的身子，本能比理智蘇醒的更快。
偏偏女子還不自知，睡夢中無意識朝他懷裏拱，嬌軟渾圓輕蹭著他的胸膛，頃刻間如星火燎原，燒得他一身燥熱。
若不是尚未脫離險境，他真想將這段時日積壓的所有思念，盡數傾註於女子深處，不容她身上沾染其餘人的氣息，唯有他。
然而此刻，他只能擁著女子馨香的身子，一邊強壓下.身體裏橫沖直撞的燥熱，一邊思索著該如何砍斷額爾赫觸碰過她的那雙手。
這一夜，楚月鳶睡得格外踏實。
天亮時，她睜開雙眼，看見身側空落落的獸毯，若非身上還存留著淡淡的檀香，還以為自己做了個夢。
正覺失落時，她察覺到手腕上似乎有什麽東西，楚月鳶退下衣袖，發現腕上系著一串平安繩，繩端墜著一顆光澤溫潤的紫檀佛珠。
她眸光輕輕閃動。
佛珠之上，仿佛還殘留著他身上的溫度與氣息，給她心裏註進一股心安的力量。
———
清晨，整頓好的車馬從營地出發，改走新路。
額爾赫對鳳綺心存戒備，刻意將她的人馬安置在隊伍中央，一旦有變，方便即刻合圍剿殺。
天朗氣清，穹頂湛藍如洗，雲卷雲舒，腳下綠草如茵，綿延似毯，鳳綺被一眾容貌俊美的傳世郎環繞在中，一路上有說有笑，仿若踏春游賞般悠閑自在。
額爾赫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名身姿挺拔的傳世郎身上，此人正是昨夜篝火宴上被楚月鳶輕薄的那人。
細看之下，男子容貌雖不算出挑，沈默不語隱於眾人之中，可身上那股冷肅矜貴的氣質卻是遮掩不住，無端讓他想起心底最忌憚的那個人。
額爾赫眼底漸漸凝起疑色。
這時候，鳳綺一勒韁繩，擡手揮向遠處山谷，聲音清亮：“到了，穿過這片山谷，盡頭便是蒼狼境地！”
她爽朗一笑，分別前，不忘提醒額爾汗履行諾言：“大可汗回到蒼狼部落，記得書信我們女君，勸女君將我從這荒僻之地調回臨朝成，城裏還有十幾位傳世郎等著我回去寵幸呢。”
額爾赫將視線從那男子身上移開，轉而投向籠罩在一片朦朧白霧中的山谷，遲疑地瞇起長眸：“本汗以前造訪繆國的時候，怎麽不記得有這條路？”
“是嗎？” 鳳綺眨了眨眼，語氣驚訝：
“如此說來，繆國國主對大大汗是面從心違，暗地裏留有後手，保不齊那日就借著這條路線，偷襲蒼狼部落。看來繆國落得滅國的下場，倒也不冤。大可汗，您說是不是？”
額爾赫沈吟片刻，臉上露出笑意：“那本汗倒是要感謝鳳公主幫我除去隱患了，既然前面就是蒼狼境地，公主不妨同本汗一起回去，到了部落後，本汗會拿出一千匹烏孫馬作為酬謝。”
鳳綺擺擺手回絕：“多謝可汗相邀，我奉女君之命，需在此擒拿繆國殘部，不便擅自離境。”
額爾赫輕扯了下唇角：“區區一個繆國，西霞女君若是想要，本汗可以拱手相送，不過在此之前，還請鳳公主隨本汗一起前往蒼狼部落。”
鳳綺眼裏的笑意漸漸轉淡，柳眉輕揚：“本公主若是不願呢？”
額爾赫神色未變，語氣卻冷下來：“那就休怪本汗得罪了。”
剎那間，雙方氣氛劍拔弩張，西霞娘子軍被身形高大的蒼狼戰士重重圍住，明顯處於下風。
“大可汗如此強人所難，莫非是不信我指的路？”
“並非本汗不信鳳公主，只是這山谷裏迷霧漫漫，瞧著十分詭異，萬一其中隱藏著伏兵，本汗豈不成了網中之魚，更何況，設伏誘敵的事，鳳公主從前又不是沒做過。”
鳳綺面露腦色：“去便去，倘若山谷裏沒有伏兵，大可汗要賠我二千匹烏孫馬！”
額爾赫揚手令部下收起兵刃，唇角掠起一抹冷笑：“鳳公主放心，本汗言出必行...”
山谷中迷霧繚繞，詭譎莫測，然而一行人深入之後，卻並未察覺任何異樣，偶有幾聲鳥鳴在谷中響起，更顯空曠寂靜。
額爾赫不敢掉以輕心，命人將西霞人的武器都收繳上來，並叫鳳綺和那個氣質出塵的傳世郎走在隊伍最前，時時刻刻警惕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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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月鳶曾在西霞見過鳳綺精心搜羅的傳世郎, 那些男子在五官，身材，儀態上與裴慕唯有七八分相像, 卻沒有半分神韻相似。
面前這一位，容貌可以說是最不相像的，眉毛更粗濃，眼形偏長, 生就一副鷹鉤鼻, 厚嘴唇。
可眉宇間那矜傲又清冷的氣韻, 卻像得令她心跳都停了一瞬。
男子迎著她的目光，篝火在他漆黑的雙眸裏躍動，燃起灼灼光輝, 同時流露出繾綣柔情。
恍惚間，楚月鳶仿若聞到一縷若有若無的檀香，這熟悉的氣息如一雙手撩撥著她的心弦, 令她的心跳驟然覆蘇，越跳越急, 如擂鼓般撞擊著胸腔。
二人久久四目相視, 引起了額爾赫的註意。
楚月鳶不確定是自己的幻覺，還是他真的就在她面前, 她能察覺到不遠處額爾赫正投來的狐疑目光, 只得把快要溢出唇瓣的話咽回去。
便在此刻, 她的肩膀不知被誰撞了一下, 步履踉蹌著跌進男子懷中。
鼻尖撞在對方溫暖又結實的胸膛，越發清晰的檀香氣息縈繞而來，絲絲滲入鼻腔，垂眸間, 她看到男子手背繃緊起青筋。
會是他嗎？
楚月鳶的心砰砰亂跳，餘光瞥見額爾赫正黑著臉朝二人走來，時間緊迫，她有一種方法可驗證男子的身份，甚至無需只言片語。
幾乎沒有思索，全憑本能驅使，她踮起腳尖，一雙藕臂輕輕勾住男子修頸，仰起頭，將紅唇印上他的唇瓣。
蜻蜓點水的一吻，熟悉的氣息縈繞在二人唇齒之間，恍若舊夢重溫。
剎那間，她心裏有了答案。
“放開她！！！”
額爾赫憤怒的吼聲如驚雷般炸起，震得四周人群紛紛退避，只見他猛然抽出腰間月牙彎刀，毫不遲疑朝楚月鳶親吻的傳世郎當頭劈去。
男子不閃不避，反將楚月鳶一把護在身後。
“劈啪”一聲厲響，鞭影破空而至，長鞭纏住彎刀猛地一扯，迫使刀鋒突然偏轉三分，寒光堪堪貼著男子衣角掠過。
“大可汗，你這是何意啊？”
鳳綺手握竹節鞭樽，一雙丹鳳眼中不見半分醉意，炯炯有神。
額爾赫死死盯住鳳綺身後的兩人，眼中怒火翻湧，咬牙切齒道：“本汗親眼看到這個畜生輕薄了郡主的侍女，望鳳公主不要護短，讓本汗宰了他。”
“哦，竟有此事！”
鳳綺高高揚起柳眉，語氣存疑：“我手下的傳世郎們都規矩得很，該不會是大可汗看錯了？”
人群裏當即有人應聲：“啟稟大公主，我剛剛瞧得清楚，是這位戴面紗的姑娘主動親了傳世郎。”
“是啊，是啊，我也瞧見了！”
俊男美女總能引人註目，適才在楚月鳶身邊跳篝火舞的幾人紛紛出言作證，甚至有幾個搞不清狀況的蒼狼部將還跟著點頭稱是。
額爾赫的面容都氣猙獰了，眼神如刀砍向那幾個沒用的蠢貨。
鳳綺彎眉輕笑：“倒也怪不得郡主的侍女，我這幾位傳世郎個個姿容出眾，惹得懷春少女心動，也是常情嘛...”
她又大剌剌道：“連本公主都未放在心上，大汗又何須為一個小侍女大動肝火？不知情的，還以為是大汗的可敦遭人輕薄了呢！”
額爾赫緊咬牙關，若不是還需要鳳綺引路，他早就大開殺戒了！
他心裏暗暗打定註意，只待返回蒼狼部落，他必將親率騎兵踏平西霞，將這些有辱男兒雄風的傳世郎都殺了，尤其是剛剛勾引楚月鳶的小白臉，定要活剝下他的面皮！
額爾赫陰沈著臉大步走過去，動作粗暴地將楚月鳶拽過來，同時惡狠狠盯著男子，陰測測威脅道：
“你且等著，本汗不會放過你！”
男子沒有阻攔的意思，那雙清寒的眸子也不見多餘的情愫，卻隱約透出一股銳利鋒芒。
額爾赫莫名感到心頭一刺，正欲再端詳男子，鳳綺卻忽地橫身插進來，雙手叉腰，瞪起丹鳳眼，大聲嚷嚷：“這可是本公主最寵愛的小郎君！大汗可莫要嚇著他了！”
哼，躲在女人身後的小白臉，算得什麽男人。
額爾赫內心被憤怒填滿，當下狠扯住楚月鳶手腕，快步走進搭建好的帳篷裏。
“滾，你們都滾出去！”
入帳後，額爾赫怒吼著將侍從都趕出去，接著大掌一甩，毫無憐惜之情地將女子重重摔在氈毯上。
他眼底戾氣翻湧，厲聲逼問：“說！你剛剛為何要這樣做？”
楚月鳶擡起頭，毫不膽怯對上男子快要被猩紅吞噬的綠眸，語氣平靜：“本宮情不自禁。”
額而赫簡直要氣炸了，猛地擡起手臂，可瞧著女子那張倔強又艷麗的臉蛋，最終沒有落下去，改為掐住她的脖子，咬牙切齒道：
“殿下就這樣忘不了他？”
楚月鳶嗓子生疼，烏眸泛起了淚光，卻字字清晰道：“至少...他從不會傷害本宮。”
“本汗何曾傷害過殿下？”
“大可汗給本宮種下相思蠱，這難道不算傷害？”
看到女子眼中盈盈欲落的淚光，額爾赫臉上戾氣稍斂，語氣依舊冷硬：“若非殿下逃走，欺騙本汗在先，我又何必出此下策。”
“僅一次，大可汗就對本宮失了耐心...”
言罷，她微微垂睫，大顆的淚珠像斷了線的珍珠滴落，哀哀抽泣：“本宮還以為大可汗是個光明磊落的英雄，不想竟用卑鄙的蠱毒之術控制的我身心，原來大汗想要的，從來不是我，只是一具聽話的傀儡罷了...”
額爾赫不自在皺緊眉心。
歸根結底，下蠱之事，的確算不上光明磊落。
看著淚眼婆娑的女子，他不禁松開了手，試探著問：“所以...殿下方才親那傳世郎，只是為了報覆本汗？”
楚月鳶偏過頭，語氣不鹹不淡：“可汗不讓本宮好過，本宮又何必讓你痛快。”
視線落在女子雪頸上的傷痕，額爾赫心裏殘存的怒意也隨之消散。
他握拳抵住嘴，輕咳一聲：“下蠱之事，全是念宜郡主的主意，本汗起初不讚同，但郡主稱殿下與鳳公主是舊識，擔心你向她求援，本汗這才應允。”
楚月鳶扯唇冷笑：“是啊，本宮確與鳳公主相識，方才大可汗在席間當聽得清楚，鳳公主與本宮的關系‘好’著呢。”
得知自己錯怪了對方，額爾赫對謝念之不由生出幾分怨責。
若非謝念之挑撥離間，將下蠱之事全推給自己，惹得小太後氣惱，她又怎會當眾輕吻那傳世郎，刻意報覆自己。
他緩和下語氣：“回到部落，本汗就將你體內的蠱蟲取出來。”
楚月鳶濃睫輕輕顫動。
她擡眸看向額爾赫，裝作不經意提起：“本宮聽聞，那母蠱需以鮮血日日餵養，可我怎不見大可汗手上有傷痕？”
額爾赫神色微頓，隨即笑道：“本汗白天騎馬要握韁繩，當然不會在手上割口子，這取血的傷口...在肩處。”
楚月鳶明眸輕眨，語聲愈發溫軟:“方才見可汗揮刀，想來肩頭的傷口該裂開了，不如容我為可汗退去衣裳，重新包紮，可好？”
見女子眉眼間盈滿關切，額爾赫只覺如墜雲霧，周身酥暖，幾乎難以自持。
他並未解開衣袍，擡手按在肩頭，語氣淡然：“一點小傷而已，不勞殿下費心，本汗回去自行處理便是。”
楚月鳶沒有堅持，揚唇笑了笑：“即是如此，那大可汗便早些回帳處理傷口吧。”
額爾赫本欲和她再多相處一會，不過楚月鳶以自己種下蠱後身體疲憊為由，毫不客氣下了逐客令。
一提及相思蠱，額爾赫頓時沒了話，只得悻悻退出帳外。
帳外，納爾古見大可汗神色如常走出來，不禁面露驚詫。
適才，楚太後可是當眾給大可汗戴上一頂綠得刺眼的氈帽，他們這些部下都以為女子要遭上一夜皮肉之苦，方能挽回大汗顏面。
誰知不過一盞茶的工夫，大汗竟似無事發生般走出來。
難道這天仙似的楚太後，通曉什麽巫蠱之術？
額爾赫銳利目光掃過帳外值守的部下，沈下聲道：“此處無需留這麽多人，分一隊去郡主帳外看守。”
“屬下遵命。”
夜色濃重，無人察覺不遠處的草堆後，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融入夜幕，宛若蟄伏於黑暗中的猛獸，靜候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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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縷月光自帳頂窗口灑落，宛若柔柔垂下的輕紗，將那靜坐榻邊的女子輕輕籠罩，為她周身披上一層皎潔的銀輝。
楚月鳶在黑暗中睜大雙眼，凝神細聽帳外夜巡兵卒忽遠忽近的腳步聲。
起初，每當步聲逼近，她心中都會湧起期盼，可一次次落空之後，她不禁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懷疑。
就在她眼皮漸漸沈重，迷迷糊糊要睡著之際，一道高大的身影如鬼魅般浮現於眼前，楚月鳶卻毫無懼意，反而徑直撲向那團黑影。
“念念，我來遲了。”
男子清冽的嗓音讓她心頭一松，頃刻間，淚水決提般湧出眼眶，她壓抑抽泣的哭聲，重重捶打起男子結實的胸膛。
“混賬，你怎麽才來...”
裴慕唯將女子緊緊擁入懷中，那一下下捶在胸口上的粉拳一點不覺得疼，可當掌心觸及那明顯清減的腰身時，他的心卻劇烈痛起來。
“是我愚笨，耽擱太久，讓你擔驚受怕了。”
楚月鳶知道此事不怨他，謝念之心機深沈，往日裏偽裝得滴水不漏，又在離開京城時布下重重迷陣。裴慕唯能抽絲剝繭查明真相，一路循著線索追至此處，已實屬不易。
朦朧月光下，裴慕唯瞧見女子雪頸間那片刺目的掐痕，他眸色陡然一沈，長指心疼地輕撫過那片淤痕，眼底隨之泛起泠冽殺意。
他深知額爾赫生性多疑，於是將方圓數十裏的人馬盡數撤離，隨即與鳳綺聯手，先是毀掉通往蒼狼部落的唯一道路，再佯裝與額爾赫偶遇，一步步將他引入營地裏。
篝火宴上，他極力隱忍，才沒有將楚月鳶擁入懷中，但目光仍不由自主縈繞在女子身上，以至屢屢失神，引起她的疑心。
當她的唇瓣和香氣隔著薄薄的面紗落在他唇上，裴慕唯緊握雙拳，才勉強壓下那股幾乎要掙脫控制的，想要狠狠吻回去的沖動。
而後他眼睜睜看著楚月鳶被額爾赫粗暴拉扯走，為不打亂全盤計劃，裴慕唯幾乎用盡了全部意志力，才克制住沒有追上去。
然而此刻，看到女子雪頸間觸目驚心的傷痕，他胸口猛地竄起滔天怒火，瞬間吞噬了他的理智。
眼下，他只想要額爾赫死！
楚月鳶一下就洞察到男子身上爆發出的駭人殺意，忙用掌心按著他的胸口，輕聲道：“你莫要沖動，我這一路都在病著，額爾赫並未有機會對我...”
男子狹長眼尾因盛怒而洇著一抹猩紅，胸膛如暴風雨中的海浪般起起伏伏，顯然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楚月鳶只好捧住他的臉，踮起腳吻上去，
這一次，二人之間再無任何阻隔，積攢多日的刻骨思念，在唇齒間化為無盡纏.綿，女子柔軟的唇瓣帶著沁人馨香，宛若一場挾裹花香的春雨，逐漸澆熄了男子心中燃燒的烈火。
裴慕唯反手托住她的後腦，長指沒入她散落的發絲，下意識加深了這個吻，他的氣息灼.熱而深入，強烈又迫切，仿佛要將這段時日的分離與思念，都加倍傾註給她。
楚月鳶被吻得舌尖發麻，險些要被他清冽的氣息給溺暈了，一時間忘記自己身在何處，直至帳外傳來夜巡兵卒逼近的腳步聲，才將她從這場纏.綿中驚醒。
她極力抑制住急促的呼吸，濕漉漉的水眸對上男子在黑暗中發亮的玄眸，猶若夜空裏灼灼生輝的星子，令她倍感心安。
裴慕唯俯下身，輕輕啄吻了一下她的額頭：“我這就帶你離開此地。”
唯有將女子安置穩妥，他才能騰出手收拾額爾赫。
楚月鳶卻沒有動身，她輕輕搖了搖頭：“我暫且不能離開額爾赫...”
見男子露出不解的神色，楚月鳶解開衣領口的兩顆瑪瑙扣子，掀開衣衫，露出肌膚上那道極細的紅線，紅線如同一條扭曲的毒蛇，自鎖骨中央蜿蜒而下，幾乎快要沒入心口。
“念宜給我種下相思蠱，若是我與母蟲相距超過百丈，體內裏的蠱蟲便會發作。”
裴慕唯瞳孔猛地一縮，他盯著女子心口那道刺眼的紅線，眉宇間浮現罕見的冷峻之色，薄唇緊抿，顯然是知道此蠱的厲害之處。
指腹輕輕觸碰紅線末端，他語氣沈重：“距離種下此蠱，過去多久了？”
這種蠱會隨著種下的時間越長，顯露在皮膚上的紅線越深。
“算起來有兩日了...”
楚月鳶微蹙眉心，無奈地嘆了口氣：“這期間，我數次去試探額爾赫母蟲的下落，可他對我心存戒備，始終沒有透露。”
裴慕唯冷峻的面色稍見緩和，他視如珍寶般捧起女子的面頰，目光溫柔，低聲道：“我有一計，還望殿下配合...” 餘下的話，他俯身於女子耳畔低語。
楚月鳶明眸驀地睜大，馬上脫口而出：“不可，此舉太過兇險，要是被額爾赫察覺，反會以此挾制於你...”
裴慕唯凝視女子擔憂的目光，語氣不容置否：“只有你安然無恙，我才能心無旁騖去對付額爾赫，要是你對此計感到擔心，不如應允我一件事，我向你保證，一定會平安回來。”
楚月鳶睫毛輕輕撲扇了兩下，仿佛猜到他要說什麽。
“你說...”
“答應我，待回到京城，便嫁我為妻，不可再尋任何理由推脫。”
楚月鳶的雙眼微微泛起酸澀，她記不清這是第幾次聽他向自己求婚，從最初的脅迫利誘，到後來的溫言哄騙，直至今時生死關頭的承諾。
“好，我答應你，你絕不能騙我，我...可不想做兩次寡婦...”
裴慕唯底笑一聲，動作輕揉勾起她的下巴，將承諾化作溫柔又繾綣的吻。
.....
“你...是不是該離開了？”
楚月鳶不舍地攥著他的衣襟，明知男子在自己的帳裏多呆上一刻，便多了一分危險，可就是舍不得松開手。
裴慕唯將她橫身抱起，放到榻上，察覺到懷中之人明顯比以往更輕了，他劍眉緊蹙，想到他精心呵護的女子在額爾赫手裏遭受的苦楚，恨不得將其剝皮拆骨。
長指愛憐地摩挲著女子嫩頰，他沈聲道：“睡罷，寅時交換輪班的時候，我再離開。”
再度被熟悉的清冽氣息包裹住，楚月鳶清晰感受到男子熾.熱的胸膛和強有力的心跳，她就像一只在冰雪中流浪多日的貓，終於尋到溫暖可靠的歸宿，情不自禁地依偎上去，很快就遁入夢鄉。
楚月鳶雖輕減不少，身段卻依舊曲線分明，尤其那一處高高隆起的豐盈，緊束的騎裝將她玲瓏有致的身形勾勒得愈發驚心。
裴慕唯到底是素了些日子，一挨上這幅溫香軟玉的身子，本能比理智蘇醒的更快。
偏偏女子還不自知，睡夢中無意識朝他懷裏拱，嬌軟渾圓輕蹭著他的胸膛，頃刻間如星火燎原，燒得他一身燥熱。
若不是尚未脫離險境，他真想將這段時日積壓的所有思念，盡數傾註於女子深處，不容她身上沾染其餘人的氣息，唯有他。
然而此刻，他只能擁著女子馨香的身子，一邊強壓下.身體裏橫沖直撞的燥熱，一邊思索著該如何砍斷額爾赫觸碰過她的那雙手。
這一夜，楚月鳶睡得格外踏實。
天亮時，她睜開雙眼，看見身側空落落的獸毯，若非身上還存留著淡淡的檀香，還以為自己做了個夢。
正覺失落時，她察覺到手腕上似乎有什麽東西，楚月鳶退下衣袖，發現腕上系著一串平安繩，繩端墜著一顆光澤溫潤的紫檀佛珠。
她眸光輕輕閃動。
佛珠之上，仿佛還殘留著他身上的溫度與氣息，給她心裏註進一股心安的力量。
———
清晨，整頓好的車馬從營地出發，改走新路。
額爾赫對鳳綺心存戒備，刻意將她的人馬安置在隊伍中央，一旦有變，方便即刻合圍剿殺。
天朗氣清，穹頂湛藍如洗，雲卷雲舒，腳下綠草如茵，綿延似毯，鳳綺被一眾容貌俊美的傳世郎環繞在中，一路上有說有笑，仿若踏春游賞般悠閑自在。
額爾赫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名身姿挺拔的傳世郎身上，此人正是昨夜篝火宴上被楚月鳶輕薄的那人。
細看之下，男子容貌雖不算出挑，沈默不語隱於眾人之中，可身上那股冷肅矜貴的氣質卻是遮掩不住，無端讓他想起心底最忌憚的那個人。
額爾赫眼底漸漸凝起疑色。
這時候，鳳綺一勒韁繩，擡手揮向遠處山谷，聲音清亮：“到了，穿過這片山谷，盡頭便是蒼狼境地！”
她爽朗一笑，分別前，不忘提醒額爾汗履行諾言：“大可汗回到蒼狼部落，記得書信我們女君，勸女君將我從這荒僻之地調回臨朝成，城裏還有十幾位傳世郎等著我回去寵幸呢。”
額爾赫將視線從那男子身上移開，轉而投向籠罩在一片朦朧白霧中的山谷，遲疑地瞇起長眸：“本汗以前造訪繆國的時候，怎麽不記得有這條路？”
“是嗎？” 鳳綺眨了眨眼，語氣驚訝：
“如此說來，繆國國主對大大汗是面從心違，暗地裏留有後手，保不齊那日就借著這條路線，偷襲蒼狼部落。看來繆國落得滅國的下場，倒也不冤。大可汗，您說是不是？”
額爾赫沈吟片刻，臉上露出笑意：“那本汗倒是要感謝鳳公主幫我除去隱患了，既然前面就是蒼狼境地，公主不妨同本汗一起回去，到了部落後，本汗會拿出一千匹烏孫馬作為酬謝。”
鳳綺擺擺手回絕：“多謝可汗相邀，我奉女君之命，需在此擒拿繆國殘部，不便擅自離境。”
額爾赫輕扯了下唇角：“區區一個繆國，西霞女君若是想要，本汗可以拱手相送，不過在此之前，還請鳳公主隨本汗一起前往蒼狼部落。”
鳳綺眼裏的笑意漸漸轉淡，柳眉輕揚：“本公主若是不願呢？”
額爾赫神色未變，語氣卻冷下來：“那就休怪本汗得罪了。”
剎那間，雙方氣氛劍拔弩張，西霞娘子軍被身形高大的蒼狼戰士重重圍住，明顯處於下風。
“大可汗如此強人所難，莫非是不信我指的路？”
“並非本汗不信鳳公主，只是這山谷裏迷霧漫漫，瞧著十分詭異，萬一其中隱藏著伏兵，本汗豈不成了網中之魚，更何況，設伏誘敵的事，鳳公主從前又不是沒做過。”
鳳綺面露腦色：“去便去，倘若山谷裏沒有伏兵，大可汗要賠我二千匹烏孫馬！”
額爾赫揚手令部下收起兵刃，唇角掠起一抹冷笑：“鳳公主放心，本汗言出必行...”
山谷中迷霧繚繞，詭譎莫測，然而一行人深入之後，卻並未察覺任何異樣，偶有幾聲鳥鳴在谷中響起，更顯空曠寂靜。
額爾赫不敢掉以輕心，命人將西霞人的武器都收繳上來，並叫鳳綺和那個氣質出塵的傳世郎走在隊伍最前，時時刻刻警惕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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