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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絕處生機 去尋車隊裏的大夫,要一副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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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絕處生機 去尋車隊裏的大夫,要一副落……

楚月鳶轉動著手裏的茶盞, 烏眸倒映著盞中浮沈的茶葉,輕嘆一聲:“如此說來,本宮還要感郡主回報的‘大恩’了。”

話音稍落, 她手腕輕掀,把盞中涼茶全潑向女子那張純善之極的臉上。

她揚起下巴,毫無掩飾目光裏的鄙夷:“滾,本宮剛用過膳, 不想惡心得再吐出來。”

“郡主, 您...”

跪在一側的夏蓮失聲尖叫, 急忙拿起帕子擦拭謝念之臉上的茶水,同時轉過頭,沖楚月鳶惡狠狠道:

“賤人, 看我不扇花了你的臉!”

適才潑出去那盞茶,費掉了楚月鳶所有的力氣,她懶懶倚著軟枕, 語氣輕飄,卻透出深深的嘲諷:

“弄花本宮的臉, 那你的主子還拿什麽向大可汗邀功?”

夏蓮氣得渾身發抖, 指著女子的鼻子罵:“早就破了身子的狐媚貨色...還當自己是大齊的太後呢,將來不過是任人取樂的下賤禁.臠...”

楚月鳶眼尾輕挑, 露出一個狐媚子的笑容:“承蒙夏姑娘誇讚, 本宮定會記得, 待他日承恩之時, 定要懇請大可汗將姑娘這般冰清玉潔的女子,充當祭天的貢品呢。”

“你...你...”

夏蓮一張臉瞬時嚇得煞白,她聽過蒼狼人在祭天時,會將處子之身的女子活活燒死, 充當神靈的貢品。

謝念之眉眼間沒有絲毫不快,只淡聲道:“夏蓮,不可無禮,殿下要休息,我們走罷。”

車內終於恢覆安靜。

楚月鳶疲憊地合上雙眼,她多希望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場荒唐的夢。

可每次次睜開眼,她仍困在搖晃不止的馬車裏,舉目望去,荒郊曠野,杳無人煙。

她想,謝念之有一句話說得對:這世間能渡自己的,唯有自己。

接下來的數日,馬車在顛簸的荒路上日夜兼程。

白日裏,額爾赫偶爾會過來,興致沖沖與楚月鳶暢談起草原上的生活,許諾到了蒼狼部落後,他會帶她去戈壁騎馬,在夜幕篝火下烤全羊,跳胡旋舞。

縱使她做不成他的可敦,只要她乖乖聽話,將來待誕下二人的孩子,便將三十六個部落的人畜都交與她管理,賜予她比大齊皇後還大的權利。

每日三餐,夏蓮總是冷著臉將飯盒重重摔在案幾上。

楚月鳶全然不在意對方的態度,菜式日漸不同,從精巧的糕點換成幹巴巴的炊餅,清燉蟹粉獅子頭變成炙烤的羊腿肉,從這些飲食的變換裏,她猜測車隊距離大齊的邊境越來越近了。

車隊走得是大齊輿圖上沒有標記出來的荒廢官道,額爾赫若想不留下蹤跡離開大齊,自然不會途經邊境城池。

楚月鳶眼下唯一的出路,便是逃往最近的城池。

在此期間,她要攢足精力,因此就算夏蓮故意打翻碗碟,楚月鳶也會將掉在案上的食物吃得一幹二凈。

“殿下這幾日倒是好胃口,時常同大可汗有說有笑,這麽快就將京城裏的舊情郎拋之腦後。嘖,到底是喪過夫的寡婦,見異思遷的本事都比常人要嫻熟。”

夏蓮冷笑著收起碗筷,臨走前仍不忘譏諷上幾句。

楚月鳶無視她的譏諷,用茶水凈過口,就倚著軟枕閉目養神。

車外北風簌簌,忽有一道極為熟悉的嗓音順著風聲飄進來:

“從脈象上來看,你的風寒有所好轉,我將藥方子略作調整,你記得按時服藥,三日後再來尋我覆診。”

楚月鳶指尖輕顫,她猛地睜開雙眼,推開車窗朝外看去。

只見肩披織錦鑲毛鬥篷的趙啟銘站在一輛馬車旁,正將幾幅藥包交給一名車夫。

車夫連連點頭致謝:

“趙禦醫真不愧是太醫院裏數一數二的神醫,一副藥下去,我這病就好了一大半。哎...那蒼狼大可汗催得緊,讓我們這些車夫日夜趕路,不能停歇,馬兒累死了還能更換,人若病倒在這荒郊野嶺裏,只能等著被閻王爺收去嘍...虧得有您隨行,才讓我們這些人有了活路,真不知該如何報答您啊...”

趙啟銘笑了笑,溫言道:“我此次隨行出宮,就是奉旨照料送親隊伍,對了,你可知道大可汗為何要將送親隊伍分作兩路,這般急著趕回蒼狼國?”

車夫回道:“據說大可汗要趕在四月十五前回到草原,好與念宜郡主完成大婚儀式,想不到他們蒼狼人也講究黃道吉日...”

趙啟銘聞言蹙起眉心,然而他並未在這件事上深究,轉身走向另一個待診的病人。

楚月鳶目光急切追隨著他離去的背影。

下一刻,夏蓮用力關上車窗,同時惡狠狠盯著她道:“殿下再不守規矩,隨意將頭探出車窗,我就讓人將這扇窗戶封死了。”

楚月鳶全然聽不見對方的威脅,一顆心激動得砰砰直跳,電光火間,心裏猛地蹦出一個計劃。

夏蓮鼻孔冷哼一聲,拎起食盒正欲離去。

忽而,她瞧見女子臉上露出難受的神情,緊接著捂住紅唇,俯身幹嘔了幾聲。

夏蓮不耐煩詢問:“你怎麽了?”

“沒什麽,許是今日的飯菜有些油膩...” 楚月鳶黛眉緊蹙,一邊用帕子捂住嘴,一邊又忍不住幹嘔幾聲。

夏蓮瞥向食盒裏的粗茶淡飯,心裏頓時泛起狐疑,隨即留意到女子的一只手緊緊捂住平坦的小腹,眼神飄忽不定,好似在竭力掩蓋著什麽...

夏蓮神色大變,當即飛奔出去。

不消片刻,謝念之就匆匆趕來,

夏蓮立在一旁,不斷細數這段時日裏她發現的蹊蹺之處:“奴婢留意到,這女子的食量不僅變大了,還總喜歡挑酸澀的果子吃。方才,她更是在奴婢面前幹嘔了好一陣子...”

“郡主,她在郡王府住了三個月,那段時日裏,攝政王頻頻前往棲雲院,算一算日子,難不成她是...”

謝念之的面容逐漸陰沈下來,她冷冷盯著榻上面色紅潤的女子,沈默幾息後,淡聲問:

“殿下可還記得...你上回月信是什麽日子?”

楚月鳶從未見過謝念之這般...陰沈的模樣。

這位將至親都蒙騙在鼓裏的名門貴女,在人前永遠端著無可挑剔的優雅姿態,即便陰謀得逞的那一瞬,唇邊漾開的仍是運籌帷幄的淺笑。

此時的謝念之面色青白,唇角下墜,好似一尊雕刻精美的玉佛,慈眉善目的面容突然崩裂開一道細小裂縫,滲出絲絲縷縷的陰祟黑氣。

楚月鳶淺啜一口茶水,輕描淡寫道:“本宮的月信一向不準,記不清日子了。”

謝念之眼角輕輕抽搐了一下:“殿下無需隱瞞,隊伍裏有大夫同行,你有無身孕,大夫把脈便知。”

見事情終於瞞不住了,楚月鳶索性將手放在小腹上,坦然道:“不然你以為,他為何這般急著安排我假死離宮...”

謝念之沈默了一瞬,開口時嗓音低啞:“殿下可曾想過,倘若大可汗知道你懷著身孕,會如何處置你腹中的孽種?”

楚月鳶神色從容,分毫不受對方恐嚇所懼:“蒼狼人與大齊人的觀念不同,在蒼狼部落,子嗣即是部落的根基,更何況大可汗待本宮一片情深,想必會同意我留下腹中骨血,只不過...”

她擡眸看向謝念之,唇角挽起一抹譏諷的淺笑:

“本宮聽聞,大可汗此番除迎娶郡主外,還會從‘布特察幹’部落裏挑選一位蒼狼貴女為側妃。待我誕下這孩子後,自當要靜養調理,在此期間,那位側妃要是搶先誕下大可汗的子嗣,郡主所有的謀劃,怕是都要落空了...”

謝念之烏眸泛著幽光,她直勾勾盯著女子的小腹:“看來殿下還心存一線希望,想要用腹中孩子當護盾,盼著他到來的那一日....”

她忽而笑起來,清麗面容因覆滿冷意而顯得森然:“殿下還是太天真了,事已至此,我怎會讓你毀掉我的謀劃...”

她斂起笑容,寒聲道:“夏蓮,動手!”

夏蓮總算逮著報覆的機會,臉上閃過興奮的快意,拿出早已備好的麻繩,與另一個侍女合力制住拼命掙紮的楚月鳶,將她的手腳都捆綁起來,並用粗布堵上她的嘴。

事後,夏蓮發現手臂上有幾道抓痕,她臉色一沈,狠狠朝女子腹部踹去。

楚月鳶疼得眼底泛起淚花。

謝念之蹲下身,塗抹著蔻丹的纖指如五條血蛇陰暗爬行,輕輕覆上女子平坦的小腹,掌心游移間帶著冰冷的觸感,聲音更是陰冷:

“去尋車隊裏的大夫,要一副落胎藥,灌她喝下去。”

夏蓮扯下衣袖,遮住手臂上的血痕,皮笑肉不笑道:“奴婢領命。”

———

“落胎藥!”

趙啟銘眼底掠過一絲驚訝,他劍眉高高揚起:“郡主要這藥作甚?”

夏蓮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說辭,笑著解釋:“郡主身邊有個侍女行事不檢,從前在郡王府的時候,便常與小廝私相授受,竟致珠胎暗結。直至近日,她遲遲未得月信,方才驚覺....”

她壓低聲音:“郡主寬仁大度,不欲聲張此事,遣奴婢從趙禦醫這裏拿一副落胎藥,好盡早將那女子腹中的孽種打掉...”

趙啟銘搖搖頭:“還請夏姑娘轉告郡主,落胎之藥非同小可,分量須得因人而異,不然會傷及根本,容在下為那位姑娘診過脈,確定她的體質和月份,再去配藥。”

夏蓮笑容一僵,她眼珠子飛速轉了轉,從荷包拿出一把碎銀往趙啟銘手中塞:“區區一個卑賤的侍女,何須如此折騰,趙禦醫只管拿藥便是...”

“不可!”

趙啟銘斬釘截鐵回絕:“祖輩曾立下規矩,不見病家,絕不開方,趙某不敢有違祖訓。”

夏蓮瞠目結舌,她未料到趙禦醫竟是個犟驢性子,又不敢得罪眼下唯一的大夫,只得灰溜溜地回去稟報。

謝念之拈著銀針,彩線在虎頭童履間靈巧游走,她面無波瀾聽完夏蓮的回話,針尖穩穩刺入緞面,須臾後,一對虎目便炯炯有神。

她語氣平靜:“趙禦醫說得有道理,那女子的身子,對我大有用途,萬不可傷及根本,就讓趙禦醫為她診脈,仔細盯著,若是被他發現端倪...”

“就不必留下活口了。”

“奴婢知曉分寸。”

———

京城封城了二十五日,西市的蘿蔔都快漲成金子價,引得百姓憤然,怨聲載道。

這日破曉十分,沈重的朱漆城門終於緩緩開啟,城外排成長龍的商販們忙不疊驅使馱滿貨物的騾馬湧進城內,而另一側小門前,等待出城的百姓正挨挨擠擠排成另一條長隊。

熙熙攘攘間,有好事之人擠在一起竊竊私語:

“這段時日,京兆尹派出差役挨家挨戶叩門盤查,陣仗不小吶,莫非是在清查逆黨?”

“非也,是在尋個女子!我親眼見官差拿著件女子衣裳叫衛犬嗅。”

“據說是某位顯貴府上的女眷遭了劫,不然何至於封了半個月的城?連京郊百餘間農莊都讓禦林軍翻了個底朝天。”

“那人可尋著了?”

“天曉得!橫豎城門開了,這蘿蔔總該落價了...”

眾人悄聲議論之際,一匹棗紅快馬自城外疾馳而至,馬上侍衛揚手亮出一面金牌,守門官兵看見後,不待多問便趕緊放行,駿馬嘶鳴著沖進城門,馬蹄踏起一陣黃塵,直向宮闕方向絕塵而去。

皇城內,勤政殿外。

數名內閣大臣魚貫從大殿走出,這些大臣們臉色極為難看,有幾個煞白著臉,好似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回來。

一位大臣眺望著陰沈沈天際線,忍不住輕聲嘀咕了句:“唉,真懷念太後殿下還在的時候....”

眾人緘默不語,心中卻是無比讚同。

女子溫柔如春水,蛟龍得水方能顯其靈韻。兩者本是相得益彰,而今溪流枯竭,龍困淺灘,長久得不到春水滋潤,周身縈繞的暴戾氣息便顯化出來。

每次朝會開始前,眾臣都要做足了心理建設,才敢踏進書房述職。

眾人踏上拱橋臺階,正巧碰上醇郡王自對面趕過來。

謝譽對幾位同僚們略略拱手,便快步朝著勤政殿的方向走去。

一位年邁的大臣撚須感概:“醇郡王近日裏,好似浮躁了不少啊...”

另一個臣子接話道:“嫡親妹妹遠嫁蒼狼部落,此生難再相見,醇郡王心中郁結也是常理。”

“郡王舍不得妹妹自是常理...可奇怪的是,自打郡主出嫁後,攝政王的性情好似變得..."

那人話說到一半,察覺到自己言語有失,趕緊將後半句“每況愈下”咽回肚子裏。

眾臣繼而走下石拱橋,誰都沒有留意到,有名緋袍官員寸步未動,他立在橋上,神色覆雜看向醇郡王匆匆遠去的背影,蹙眉陷入沈思。

“郡王請留步!”

謝譽聞聲停住腳步,轉身看去,眉毛微微上揚:“不知沈大人喚我,是有何事?”

沈子瞻拱手行禮:“此前郡王曾提過,想請家母設一場春日宴,邀郡王妃與楚姑娘赴會。宴上由家母當眾坐實楚姑娘乃郡王妃表親的身份。宴席諸事俱已齊備,家母想知道,郡王妃與楚姑娘何時得空?”

“此事....”

謝譽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笑著搪塞:“朱娘因操持念宜出嫁瑣事,近日累病了,待她康覆後,自會給沈夫人回信。”

“沈大人若無其他事,我就先去攝政王那邊述職了。”

“郡王!”

沈子瞻琥珀色的眸子輕輕閃動,他上前半步,側過頭,用只有二人能聽到的聲音詢問:

“她...是不是出了事?”

京城連日封門,差役牽著衛犬四處搜尋,再加上定好的春日宴一拖再拖,諸事叫沈子瞻起了疑心,他翻遍京兆尹府內的卷宗,卻未見有任何官員報案女眷失蹤。

種種線索指明,失蹤的女子就是楚月鳶。

謝譽猛地擡頭看向沈子瞻,在男子清潤眼底看到關切的情緒,他稍稍心安,低聲道:

“你若想讓她平安回來,就不要聲張,攝政王...已派出樞密院全部的暗衛去搜尋。”

可調動了這麽多人,女子卻好似憑空消失,竟一點蹤跡都沒發現!

沈子瞻臉色發白,他眼中閃過覆雜的情緒,有焦急,自責,還有深深的愧疚。

他喉頭滾了滾了,聲音艱澀:“我還有一事要問郡王,懇請您如實回答,她...是不是在郡主出嫁那天失蹤的”

謝譽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不禁脫口而出:“你怎會知道?”

他頓了頓,又道:“準確來講,她是在念宜出嫁後幾個時辰,被安賢王的餘黨從郡王府擄走。”

“不...你們全猜錯了...”

沈子瞻目光堅定,果斷催促道:“快帶我去見攝政王,我知道是誰擄走她!”

勤政殿,禦書房內,

雖值正午,窗外天色卻一片陰沈。書房裏軒窗緊閉,光線更是晦暗不明。

男子身著絳紫海濤雲紋常服,高大的身子靠著紫檀太師椅,若非頭頂玉冠泛著溫潤微光,整個人幾乎要融進這片濃稠的幽暗裏。

不過月餘光景,他那張輪廓分明的面容因日夜不眠而急劇清減,下頜線條越發淩厲,眼內血絲密布,好似夜霧中裏清清冷冷的幽蓮,渾身透著孤寂和落寞。

案上攤開一張輿圖,圖紙上靠近北境的數個城池用朱砂重重圈點。

雕花門扇向兩側拉開,王公公領著謝譽和沈子瞻步入書房。

男子從輿圖上挪開視線,墨玉般的眸子落在沈子瞻身上,並未驚起半分漣漪。

沈子瞻箭步上前,聲音急切:“啟稟攝政王,臣知道擄走她的人是誰!”

“孤亦知道了。”

裴慕唯擡起手臂,修長手指輕點輿圖旁的信函,沈聲道:“剛到的百裏加急,林牧追上送親車仗時,發現額爾赫早就拆散人馬,裝載嫁妝的車仗按原定路線北上,額爾赫則帶著念宜和部下,走了另一條路。”

謝譽拿起信函,飛快掃裏面的內容,臉上閃過了一絲驚訝:“你認為額爾赫擄走了楚姑娘,並將她藏在送親的車仗裏...”

“可...這說不通啊...”

他搖搖頭:“唯謹,你還記得那個侍女說過,她回到雲棲院後,瞧見楚姑娘正在屋內睡覺,可那時候,送親的車仗已離開京城。額爾赫總不能悄悄折返回來,將她擄走,再留下一封要求釋放安賢王長子的信..”

裴慕唯眸光微沈,凜聲道:“那封信是障眼法,想要我誤以為是安賢王的餘黨在作祟,實則是郡王府裏的內鬼,裏應外合,將她從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帶走了。”

關心則亂,他正是因她心亂了,才落入一葉障目的圈套裏。

在京城裏遲遲尋不到楚月鳶的蹤跡,他很快轉變思路,再次審問當日與楚月鳶有接觸的人,敏銳地發現蹊蹺之處。

錦潼回到雲棲院後,從始至終只瞧見女子躺在床榻上的背影,並不確定那個人就是楚月鳶。

朱娘當即將府中所有與楚月鳶身形相仿的侍女盡數召來,幾番嚴查之下,終有一名侍女承受不住威壓,吐露出實情。

裴慕唯註視著謝譽,目光覆雜,聲音低沈且清晰道:

“郡王府的內鬼——是念宜。”

謝譽猶若被雷擊般怔怔立著,過了好一會,他方才從震驚中清醒過來,下意識為妹妹辯解:“這其中定有誤會,念宜怎會是內鬼,不可能,這絕不能,我最了解她了...”

“人總會變的,郡王恐怕還不夠了解自己的妹妹...”

沈子瞻語氣沈重,他臉上流露出深深的自責和愧疚,沒有再猶豫,果斷把謝念之設計毀去林宥貞名節的事講出來。

“她以此事脅迫我,欲要我在狩獵場上糾纏殿下,好叫殿下和攝政王之間...君臣生隙..”

他擡首望向紫檀案後眉目凝霜的男子,唇邊浮起一抹落寞的苦笑:

“下官尚有自知之明...明白殿下的心早已另有所屬,因此斷然拒絕郡主,她許是覺得下官再無用處,因此找上大可汗,並與他合謀擄走殿下。”

謝譽面色慘白,他實在難以將記憶中那個為家族忍辱負重的妹妹,和沈子瞻口中那個心思狠毒之人重疊在一起。

裴慕唯垂眸看向案上的輿圖,漆色瞳仁映出朱墨重重圈出的城池,猶若烈火在眼底燃燒。

他犯了個錯誤,讓她至於險境。

算算日子,額爾赫應當離邊境不遠了。

他不能再錯第二次!

裴慕唯將目光投向眼前沈子瞻,沈聲道:“我須即刻前往北境,朝中諸事,便托付予你和藺思舟共同處理。”

沈子瞻躬身執禮,斬釘截鐵道:“下官必當竭盡全力!”

他話音稍頓,眉眼間浮起一抹擔憂:“只是,大齊北境與蒼狼接壤的州共有五個,轄下城池二十六座。攝政王如何斷定,大可汗會從哪一處離開?”

裴慕唯的視線再度落回輿圖之上,漆色眸底光影流轉,似有千思萬緒在無聲湧動。

時間緊迫,他沒有辦法將所有州城都徹查一遍。

交州雖地處咽喉要道,防護不算薄弱,然相較其餘四州,既無重兵屯駐,亦無幹城之將,反倒成了最不易惹人註目的一處。

此前在盟約之爭上,額爾赫大大方方讓出交州的三座城池。

裴慕唯清楚額爾赫對他引起草原動亂的事耿耿於懷,若有機會,定會想法設法報覆回來。

還有什麽比從自己拱手相讓的城池之下,劫走敵人最珍視的女子,更能踐踏對方的尊嚴呢?

因此,他判定額爾赫會從交州離開大齊。

男子狹長眼眸凝結著一層寒霜,指節分明的手指輕叩在輿圖“交州”二字之上,終於下定了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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