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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新的身份 大齊的太後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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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新的身份 大齊的太後死了

楚月鳶在帳外見到藺思舟, 快步走過去,眉眼溢滿了焦灼:“藺卿適才說的話可是真的?”

她擔心藺思舟為了讓額爾赫心存忌憚,故意編造出來的謊話。

藺思舟目光警覺地掃過四周的蒼狼部將, 聲音壓得極低:“回殿下,沈大人確實將皇上他們接回來。陛下龍體無礙,只是受了些驚,至於攝政王...還請殿下親自過去瞧一眼。”

楚月鳶簡直不敢相信這個好消息, 當即和藺思舟朝金帳的方向走去。

金帳之外, 聽聞消息的文武百官聚集在一起, 眾人正在竊竊私語,瞧見小太後和藺主官歸來,眾官員再顧不得禮數, 紛紛搶步上前,急聲詢問:

“太後殿下,臣聽聞攝政王為護聖駕負傷, 不知傷勢如何?”

“太後殿下,臣等懸心已久, 不知何時能面見聖上?”

“皇上與攝政王已安然返營, 不知此次狩獵大典是否照常舉行?還望太後殿下明示?”

楚月鳶目不斜視,快步穿過七嘴八舌的人群, 留下藺思舟應付百官。

她走進金帳, 剛繞過落地屏風, 只見一小團身影飛撲進她懷裏。

“母親, 嗚嗚嗚...兒臣還以為再也見不到母親了...”

蕭允身上裹著件臭烘烘的棉襖,在獵苑裏度過驚險萬分的三日,圓潤的小臉都瘦出尖尖的下巴。

楚月鳶蹲下身,捧起他的臉仔細端詳, 發現除了幾處蚊蟲叮咬的痕跡,竟毫發無傷。

她急聲問道:“攝政王呢?”

蕭允小臉掛滿淚痕,抽噎著擡起手,顫巍巍指向屏風:“母親,攝政王...他挨了棕熊好幾掌,吐了好多血...”

楚月鳶這才察覺到帳內彌漫著濃重的血腥氣,心頭猛地一緊,臉色也跟著變得煞白,她倏然起身,快步繞過山水屏風,整個人頓時僵住。

只見榻上靜靜躺著一具殘破的軀體,絳紫錦袍早已被鮮血浸透,凝結成一片片烏黑色,面容覆滿血汙,一道猙獰的爪痕從額頭一直延伸至下額,皮肉翻卷間隱約可見森森白骨。

她目光發直,踩著一深一淺的腳步,失神落魄朝塌邊走去。

血水模糊了男子的面容,只餘下扭曲變形的五官,在昏暗的帳內顯得格外駭人。

可楚月鳶仍不死心,想要分辨清楚,究竟是不是他?

趙啟銘和徐禦醫立在榻邊,瞧見小太後跌跌撞撞走過來,兩人當即躬身行禮。

徐禦醫率先開口:“太後殿下恕罪,臣等已竭盡全力,無奈攝政王傷得太重了,斷掉的肋骨刺入心脾,失血過多,臣等...實在是無力回天...”

楚月鳶定定看向趙啟銘,紅唇輕顫,猶不死心問:“趙禦醫,這...是真的嗎?”

趙啟銘低垂著頭,整張臉隱在帽檐下的陰影裏,語氣異乎尋常的平靜:“徐大人句句屬實,攝政王傷及心脈,恐...難以撐過今夜...”

楚月鳶頓覺腦中轟鳴,眼前天旋地轉,幾乎控制不這種眩暈感,身子搖搖欲墜。

“殿下當心!”

趙啟銘一個箭步上前,攙住險些栽倒的小皇後,那只向來有分寸的手托在她小臂上,指尖不著痕跡掐了一下。

楚月鳶眸光微凝,再度怔怔看了一眼榻上的男子,片刻後,淚水順著泛紅的眼尾一滴滴滑落,她顫抖著手捂住嘴,卻終究沒能捂住那聲撕心裂肺的哀泣。

“攝政王!”

帳外正在追問藺思舟的官員們聽到小太後這一聲悲愴的哭喊,當即神色驟然一變:

“太後哭得這麽傷心,難不成是攝政王出事了?”

“我適才就說嘛,攝政王被人擡進去的時候渾身是血,只怕是...唉...”

眾人臉上的神色茫然又驚慌,原以為此次秋狩,是大齊和蒼狼部落賓主盡歡的盛事,隨行官員幾乎都是拖家帶口,盼望著共襄盛舉,豈料風雲突變,山雨欲來。

攝政王沒了,那輔佐幼帝的大權,將會落在誰手裏?他們這些人若是選擇稍有偏差,那便是滅頂之災啊!

眾人各懷心思,步履沈重,默然四散。

夜幕降臨,營地裏夜巡的禦林軍明顯增添上不少人,行走間鎧甲摩擦發出哢嚓聲響,攪得人心神難安。鱗次櫛比的帳篷裏雖透出微弱的燭光,四下裏卻是寂靜無聲。

一個身穿深色長袍,背著藥箱的男子從金帳裏悄悄走出來,此人先是小心翼翼環顧四周,接著鬼鬼祟祟躲開夜巡的侍衛,閃身走進一面常帳裏。

今夜,蒼狼可汗的氈帳十分安靜,既看不見舞姬踏著鼓點翩躚舞動的身影,也聽不見蒼狼人縱酒喧嘩的嚷鬧聲。

額爾赫獨坐案前,迎著燭光,仔細擦拭一柄鑲嵌瑪瑙的彎刀。

須臾後,一名蒼狼部將入帳稟報:“可汗,那邊遞來消息,說裴慕唯已死,不如趁著群龍無首,在今夜做成大事。”

額爾赫不緊不慢擦拭著刀鋒,冷嗤一聲:“他若這麽容易就死,本汗何至於親臨大齊布局,真是愚蠢!”

蒼狼部將遲疑道:“可是...有位禦醫親眼看到裴慕唯的屍身,雖已面目全非,那位楚太後還是一眼便認了出來,當場悲痛欲絕,哭得幾度昏厥。”

額爾赫纏裹白紗的手微頓,他垂眸看向層層白紗下滲出的血痕,唇角扯出一抹了然的笑:“她...倒是挺會做戲。”

不過女子再情真意切,騙得過安賢王,卻騙不住他。

他淡聲道:“叫咱們的人不要動手,今夜只管看戲。”

額爾赫錯估了大齊的局勢,此番謀劃最大的失策,便是與安賢王結盟。

原以為安賢王有著皇室宗親的身份,又與奉國公府姻親,手中執掌兵權,足以與裴慕唯抗衡一二。

額爾赫意圖效仿裴慕唯,像男子當年攪亂蒼狼部族那般,借安賢王之手讓大齊陷入內亂,自己則從邊關起兵,趁機奪回城池和馬場。

豈料,安賢王竟是豬一般的隊友,在秋獵第一日就迫不及待動手,還讓心思敏銳的小太後察覺出來,沒有使用虎符從北境調兵。

額爾赫只得改變計劃,先與安賢王這個蠢人撇開關系,來日方長,他有的是機會。

深夜,馬蹄聲滾滾而來,整個大地開始劇烈顫動。

官眷們紛紛從夢中驚醒,探頭朝外看去,只見營地裏火光沖天,無數人影在帳布上交錯移動,刀光劍影間,忽聞“噗嗤”一聲,滾燙的鮮血猛然濺上帳布,流淌下駭人的血痕。

“殺人了!”

不知是誰先發出一聲叫喊,整個營地仿佛一鍋熱水般沸騰起來,驚醒的孩童放聲啼哭,女眷們胡亂裹上外裳,官員們驚慌抓起佩劍,卻壓根兒搞不清眼前的狀況。

夜色中響起一道陰冷的聲音:“營地裏有刺客出沒,奉國公正奉命排查刺客,膽敢出帳者,殺無赦!”

刺客?

營地裏有刺客?

眾人惶惑不安,有膽子稍大的人悄悄把帳簾掀開一條縫,瞧見火把如流螢在夜色中飛速掠過,浩浩蕩蕩的兵馬闖進營地,徑直沖向高地,眨眼的功夫,山頂上那兩個繡著龍紋的金帳已被兵馬團團圍住。

安賢王昂首闊步走出來,一身鎧甲在火把映照下泛著冷光,他在金帳三丈外停下腳步,拱手高聲道:

“啟稟太後,有刺客潛入營地,為保聖駕周全,懇請殿下開恩,允臣率親衛入帳搜查!”

看到這一幕的官眷們蹙起眉心。

哪裏有什麽刺客,分明是安賢王聽聞攝政王的死訊,打著搜尋刺客的名號,逼迫小太後交出輔佐幼帝的大權。

沈家帳內,

沈夫人死死攥著沈子瞻的衣袖,她太了解這個兒子,方才外面一片喧嘩時,她就發現兒子衣衫穿戴整齊,想必是擔心小太後的安危,根本就沒有睡。

況且,安賢王對沈家早有防範,特意撥來一隊兵馬堵在沈家帳外。

沈子瞻握住母親顫抖的手:“母親放心,兒子哪兒也不去,他擡手為沈夫人攏了攏散亂的鬢發,眸光堅定,聲音沈靜:“大敵當前,我會守護好沈家族人。”

“好好...” 沈夫人淚如雨下,終於松了口氣。

安賢王站在金帳外,連喊了三遍,卻始終不見小太後應聲,他面色漸漸陰沈下來,猛地一揮手,身後數名部將大步走上前。

這幾人剛掀開帳簾,霎時間破空聲響起,數十支箭矢從帳□□.出,將欲要闖入的幾人射成篩子,轟然倒地。

安賢王見小太後早就有所準備,唇角扯出一抹冷笑:

“太後不願出來宜無妨,本王已抓到這些刺客的主使者。”他揮手下令,兩名侍衛架著一個被被捆綁嚴實人丟在地上。

躲在帳裏的人們瞧得清楚,這個被五花大綁的瘦弱男子,正是樞密院的藺主官。

藺思舟口中塞著一大團布,他罵不出聲,只能漲紅著臉,怒目而視向安賢王。

安賢王負手而立,語氣陰沈:“攝政王殞命,輔政大臣之位懸空,為護皇上周全,臣下令封鎖營地。然而,此人卻悄悄溜出營地,身上還揣著調兵令,顯然是居心不軌,來人啊,即刻將他斬殺在帳外,以儆效尤!”

“且慢!”

女子清淩淩的聲音從帳內傳出。

明黃色繡紋帳簾徐徐向兩側分開,小太後款步走出,搖曳燭火映著女子明艷動人的面容,一雙烏眸微微紅腫,眼尾像揉進了桃色胭脂,她靜靜站在那裏,猶若一株帶雨的梨花,纖柔中卻透著一股摧而不折的堅韌。

楚月鳶掃過帳前黑壓壓的陣仗,唇角梨渦清淺:

“安賢王聽聞攝政王死訊,竟歡喜得腿傷不治而愈,健步如飛趕來擒拿刺客,王爺對陛下,當真是一片赤膽忠心吶。”

安賢王眼角微微抽動,皮笑肉不笑道:“臣深知太後與攝政王情深意篤,如今攝政王殞命,殿下定是肝腸寸斷,悲不自勝...怕是什麽事都顧不上了...”

他先是暗暗譏諷女子不守貞節,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裏隱含威脅之意:然...陛下尚未及冠,朝政大事不可久懸,還望太後以江山社稷為重,速速定下輔政大臣人選。”

楚月鳶認命般輕嘆一聲,盈盈烏眸在燭光下一閃一閃:“本宮見識淺薄,只盼皇上能夠平安長大,安賢王若能確保我們母子周全,本宮倒是有個一勞永逸的法子,可助你名正言順承繼大統。”

安賢王心中狂喜,以為小太後在裴賊死後心灰意冷,又經不住這番恐嚇,準備要讓小皇帝禪位於自己。

他當即做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卑躬屈膝道:“還請太後殿下明示。”

楚月鳶展顏一笑:“若安賢王願尊皇帝為父,奉本宮為皇祖母,如親兒子般孝敬陛下和本宮,想來滿朝文武,當無異議。”

盡管口中被塞了麻布,藺思舟仍笑得渾身發顫,嘴裏發出嗚嗚的聲音。

認一黃口小兒為父,就算是為了皇位,亦是奇恥大辱。

安賢王臉上的笑容倏地凝固,他緩緩直起身子,嘴角扯出一抹陰蟄的弧度:“太後方才倒是說對了一句,小女子見識淺薄,虎符未動,便是最大的失策。此刻營地已盡在本王掌控,如若太後與陛下同時遭遇不測,那這龍椅,照樣得由本王來坐。”

他故作慈悲威脅道:“本王給太後一盞茶的時間思量清楚,是要同皇帝葬身火海,還是要在後宮頤養天年。”

楚月鳶靜默了一瞬,她先是擡眸看向四周的山坡,接著註視著燈火通明的一頂頂幄帳,微微擡起下巴,清越的聲音劃破夜空:

“眾卿聽旨,本宮已將皇上安全送出營地,今夜,吾寧為玉碎,也絕不向逆賊屈膝半分,待本宮殉命後,望諸公以江山社稷為重,摒棄黨派之爭,盡心輔佐幼帝。”

目睹這一幕的臣子們熱淚盈眶,忽然間,不知誰先高喊一聲:“逆賊蕭尤,無恥之尤,安配稱尊!”

這一聲怒吼如同星火,以燎原之勢瞬間點燃眾人心中的熱血。

“逆賊蕭尤,無恥之尤,安配稱尊!”

.......

額爾赫眉宇凝著覆雜的神色,目光穿過紛亂人群,定定落在金帳前那道傲然挺立的倩影上。

女子明艷動人的面容在火光中浮動,桃花眸子流轉著琥珀色的光暈,灑金鳳尾裙在風中翻卷如焰,美得如同草原傳說中那團永不熄滅的聖火。

見她毅然轉身走進金帳,額爾赫心中一沈,當即下令道:“快去阻止安賢王。”

可惜為時已晚。

安賢王被此起彼伏的罵聲激得昏了頭腦,他氣急敗壞咆哮道:“放箭!給本王燒死這個賤人!”

剎那間,數十支裹挾著火苗的箭矢破空而出,燃燒的箭矢落在金帳上,火勢以驚人的速度飛快蔓延,轉眼間整座金帳就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火球,將漆黑的夜空都染上血色。

營地裏的人們紛紛自發走出帳,眾人望著在烈火中劈啪作響的金絲楠木骨架,心中不由為毅然赴死的小太後感到震蕩,悲傷,惋惜...

攝政王死了,小太後也死了,接下來又會是誰呢?

若真讓殘暴不仁的安賢王登上皇位,於大齊而言,無異於滅頂之災!

恰在此時,一道低沈的號角聲在夜空中突然響起。

安賢王臉色一變,他循聲看向四面的山坡,驚駭發現不知何時,密林間竟亮起無數火把,如同蟄伏的獸群同時睜開了眼睛,虎視眈眈地註視著他。

一股刺骨寒意順著他的脊背竄上頭頂,額前瞬間沁出豆大的冷汗他嘴唇顫抖著,喃喃道:“不可能,他明明...死了...”

男子清冷的聲音徹底擊垮了他心裏唯一的期望。

“罪臣蕭尤,窺覦非望,為奪皇位,謀害太後,罪不容誅。”

裴慕唯率眾而出,一身玄甲如玉山般不可撼動,清冷月光流淌過盔甲上的每一片銀鱗,猶如盤踞在圓月上的一條銀龍。

鳳翅兜鍪下,男子鳳眸寒光淩厲,緊緊盯著燒成灰燼的金帳,聲音裏凝著沈沈的威嚴:“眾軍將士聽令,活禽逆賊蕭尤者,立擢升三級,賜爵位,斬敵首級過百者,賜千戶侯。”

“喏!” 千軍萬馬喊聲如雷。

頃刻間,浮屠鐵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山頭奔下,劇烈的馬蹄聲振得大地顫動,營地裏的叛軍一下子落了氣勢,手忙腳亂想要拉弓放箭,卻被轉瞬就到眼前的浮屠軍殺得丟盔棄甲,四散而逃。

見形勢反轉,營地裏的男兒郎們紛紛回過神,高舉起長劍,一邊大喊“為太後報仇,擒拿逆賊蕭尢。”一邊沖進戰火。

這些潰逃的叛軍可比圍場裏的獵物珍貴百倍,個個都是活生生的軍功爵位啊!

在一片混亂之中,安賢王倉皇褪下鎧甲,套上一件粗布衣衫,又抓了把炭灰抹在臉上,在親衛們的拼死掩護下,他悄悄混入官眷隊伍裏逃命,眼看營門近在咫尺,身邊的親衛卻接連倒下。

突然,一只有力的手如鐵鉗般狠狠扼住他的肩頭。

安賢王回頭一看,臉上驚恐的神色轉而變為欣喜,急聲道:“可汗,你若助本王安然逃脫,我再給你添上十座城池,不不,我把整個北境都拱手送給你!”

額爾赫面無表情,另一只手搭上腰間彎刀,語氣冰冷:“本汗不收留喪家之犬。況且,你違背承諾,那把火,燒毀了本汗要帶回去的戰利品。”

安賢王這才看清楚男子眼底的森然殺意,尚未來得及反應,頓覺一股火辣辣的劇痛從腹部炸開,他不可置信垂下頭,便再也沒有力氣擡起來。

額爾赫冷漠松開手,任由那具軟綿綿的身體倒在地上,他飛快拭去彎刀上的血跡,身影一閃,便消失在紛亂的人群中。

———

大齊的太後死了。

秋獵大典上,安賢王勾結奉國公意圖篡位,太後為給攝政王爭取時間調兵,毅然留下來和安賢王周旋,最終葬生火海。

舉國上下,為之悲痛。

坊間百姓無不唏噓,太後死得慘烈,活著時候國色天香的一個美人,死後竟連一副白骨都沒留下,屍身被烈火燒成灰燼,禮部只得備下一具空棺,內置鳳冠霞帔,以國母之禮厚葬。

送葬那天,天空下起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仿若老天爺都在為香消玉損的美人感到惋惜。

醇郡王府邸。

朱娘立在正廳,面色嚴肅叮囑著府內下人:

“天氣冷了,你們記得把棲雲院的炭火燒得旺些,再去瞧瞧庫房裏的血燕還夠不夠,若是不夠趕緊差人去采買。還有,派人兩個人去趟馥香閣,將鋪子裏所有‘梅尖雪’都購置了...”

她一口氣說了許多,接過侍女遞來的茶水潤了潤嗓子,又沈下語氣敲打道:“我這位表侄女素來愛靜,你們在外院安分做好差事,若敢擅入驚擾,即刻發賣出府,絕無寬宥!”

“奴婢們會謹記在心。”

不久前,郡王妃家中有位表侄女上京來投親,郡王妃對這個表侄女喜愛至極,不僅將府裏最大的院子騰出來,還聘請泥瓦匠將院落修葺一新,各式名貴家具往裏面搬,布置得比宮裏娘娘的殿宇還要華麗。

郡王妃如此重視遠房表侄女,府邸裏的下人自然不敢怠慢,同時心存好奇。

走在廊下的兩個侍女悄聲議論:

梳著雙螺髻的綠衫侍女道:“說來也巧,這位表姑娘的小名和咱們小姐一樣,都帶著個‘念’字,姓楚。”

另一位梳單髻的粉衫侍女好奇眨眼:“你怎麽知道?”

雙螺髻侍女得意一笑:“我前日陪著夫人給棲雲院送妝花緞子的時候順耳聽到,還瞧見楚姑娘了呢!”

單髻侍女追問:“那楚姑娘和咱們家小姐相比,誰更漂亮啊?”

雙螺髻侍女仔細想了一會,答道:“若論容貌,楚姑娘和小姐都似畫屏上的仙娥般漂亮,不過...楚姑娘瞧著更鮮活些,就像是畫裏的仙娥活了過來,走出了畫屏...”

她頓了頓,忽然壓低聲音:“你就沒發現,自打楚姑娘住進府裏,攝政王來咱們府上的次數,都比以往多了...”

單髻侍女瞪大雙眼:“你的意思是....難怪夫人待楚姑娘如珠似寶,比侍奉宮裏的娘娘還要用心。”

兩位侍女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連廊盡頭。

覆滿白雪的庭院裏有幾株梅花樹,披著銀絲暗紋鬥篷的女子站在樹下,她緩緩轉過身,眉目清絕,透白的臉色幾乎快要隱沒在雪景裏,目光凝望著空蕩蕩的連廊。

一旁手提竹籃的侍女立起眉毛,語氣不滿:“自從這位來歷不明的楚姑娘來了後,府裏的下人越發沒了規矩...”

她小心瞥了眼女子的臉色,趕緊安慰道:“攝政王何等尊貴,豈是她們能妄加議論的,小姐不必理會這些閑言碎語,奴婢這就去掌那兩個賤婢的嘴...”

謝念之垂下眼眸,指間捏著剛折下來的朱砂梅,輕輕抖去朱紅花瓣上的細雪,放在竹籃中,語氣平靜:“楚姑娘是嫂嫂的客人,你要是懲戒她們二人,便是打了嫂嫂的臉。”

夏蓮臉色一變,訕訕道:“奴婢知曉分寸了。”

謝念之轉過身,灼灼紅梅映著她清冷的眼眸,纖指輕拈銀剪,只聽“哢嚓”一聲輕響,一枝猶帶碎雪的梅花落在她的掌心。

夏蓮心中仍覺得不忿,憑什麽楚姑娘一來,府邸裏什麽好東西都要緊著給她送去,還神秘兮兮閉門不出,吊足了旁人的胃口。

她輕聲嘀咕:“奴婢陪著小姐這些年,從來沒有聽夫人提起過她這位遠方侄女,就好似憑空冒出來似的...”

“哢嚓”一聲輕響,女子掌心除去紅艷艷的花瓣兒,還有點點殷紅鮮血。

夏蓮大吃一驚,忙取出帕子包住她受傷的手:“小姐,您...您怎麽不當心傷到自己了...”

謝念之盯著素帕上漸漸暈開的血痕,眸光微微閃動。

她知道棲雲院裏的女子是誰。

曾經,她與她,本是一樣的。

而今,卻不一樣了。

他予她新的身份,從此便可光明正大地與她長廂廝守。

那她呢?

為何同為一個念字,命運卻是天地之別?

恰似這樹寒梅,有的在枝頭綻放芳華,供人觀賞吟詩,有的卻飄落在雪地裏,最終與汙泥同腐。

謝念之眼底閃過一絲晦暗,指間銀剪寒光乍現,“哢嚓”一聲輕響,枝頭開得最秾麗的一支梅花便斷在了她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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