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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獵苑遇險 本宮從前又不是沒捅過,怎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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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獵苑遇險 本宮從前又不是沒捅過,怎奈……

楚月鳶眸光掠過一絲驚訝:“你...確定沒有看錯人?”

錦潼篤定地點點頭:“適才在林子裏, 奴婢聽到男女談話的聲音,還以為是那家的公子和小姐在幽會,就好奇走過去瞧一瞧, 結果看到沈大人拉扯念宜郡主的手,兩個人好似在爭執什麽...”

她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描繪當時的場景。沈大人素來都是溫潤如玉都的模樣,錦潼還是頭一次瞧見他這般憤怒, 月光下那張清俊的面容都微微扭曲。

“奴婢本想湊近些聽清楚, 不慎踩到地上的樹枝, 驚動到沈大人,二人立時噤聲,隨即一前一後離開了。”

楚月鳶眸光微動, 她轉頭望向黑漆漆的樹林,心中隱隱覺得這件事透著古怪。

沈子瞻和謝念之這兩個八竿子打不到一起人,為何會在林間私會呢?

還有錦潼聽到二人在爭吵, 究竟是什麽事,會讓兩個性情沈穩的人產生爭執?

她一時琢磨不透, 直至走進營地, 心中還牽掛這件事。

知道錦潼身體不爽利,楚月鳶叫她先回去休息, 今夜不用服侍自己就寢。

立在帳篷外的宮人掀起厚重的氈簾, 楚月鳶走進帳內, 鎏金蓮臺上的燭芯早已燃盡, 帳內一片漆黑,唯有一縷清冷月光從賬頂透氣的小窗落下,照亮腳下一角織金地毯。

她正欲取出火折子,身後忽而被一股子濃烈的酒香包裹住。

男子薄唇落在她頸側, 黑暗讓感官變得異常敏銳,溫熱的呼吸灼過的肌膚,霎時間泛起一陣酥.麻。

楚月鳶熟悉他身上的氣息,放任他環住她的腰肢。

漆黑中響起男子低低的輕笑:“微臣還以為,殿下會先拔頭上的簪子捅過來。”

楚月鳶摘下發髻間的花絲金鳳簪,放在梳妝臺前,懶懶地應道:“本宮從前又不是沒捅過,怎奈裴卿一身皮糙肉厚,紮不進去...”

裴慕唯鉗住女子精巧的下頜,唇舌輾轉,貪婪地將她唇上的口全吃幹凈,才緩緩退開寸許,嗓音低沈:“殿下膚如凝脂細膩,不僅叫微臣想紮進去,更想永遠留在裏面...”

男子唇舌渡來清醇的酒香,連帶著露骨的諢話都像是烈酒,燒得楚月鳶雙頰漲紅。

在這種羞煞人的對話上,她向來不是蛟龍大人的對手。

楚月鳶趕緊移開話頭:“適才本宮離開的篝火宴的時候,裴卿不是正與大可汗把酒言歡,這麽快就結束了?”

“額爾赫已經回去了。”

“看來大可汗的酒量一般...”

裴慕唯盯著黑暗中女子亮晶晶的眸子,解釋道:“額爾赫這個人狡詐多疑,不會在他人的地盤上貪杯。”

楚月鳶輕輕恩了一聲,蔥白細指沿著他衣襟上的繡紋劃起圈,似是不經意問:“那...裴卿進來的時候,可有被人瞧見?”

她和蕭允所居的兩面金帳紮在最顯眼的位置,外有重重護衛看守,百尺開外才是皇親國戚所居的大賬,再外圈是文武百官的常帳和小帳。

營地不似皇宮,沒有高高的宮墻遮擋,帳外篝火煌煌,映得夜色如晝,那些從篝火宴上歸來賓客的嬉笑聲都清晰可聞。

想到攝政王在眾目睽睽裏走進她的金帳,那明日還不知要招來多少探究的目光。

聽出小太後語氣裏的擔憂,裴慕唯取出火折子點燃案上的燈燭。

帳內光線驟然明亮,楚月鳶下意識瞇起雙眼,再睜開時瞧見男子俊美的面容攏在燭光中,唇畔殘留的紅色口脂透著幾分落拓風流,同時映照出二人糾.纏不清的關系。

裴慕唯擡手指向地上鋪著獸皮毯,輕描淡寫道:“微臣讓人在下面修了條暗道,盡頭通向臣的大帳。”

楚月鳶:....

寡婦房裏挖地道,攝政王此等巧思,若是叫京城裏那些自詡風流的浪蕩子們知道了,都要拱手甘拜下風。

裴慕唯橫抱起楞神的小太後,玄眸直直盯著她,語氣裏多了幾分狎昵:“殿下勞頓一日,不如讓微臣服侍你沐浴更衣,早些安置。”

楚月鳶身子驟然騰空,不得不勾住他的脖頸,雙頰暈著一層薄紅,咬牙切齒道:“有裴卿服侍,本宮今晚只怕沒機會安歇,卿若真心讓我好好休息,還是順著原路請回罷。”

男子低眉淺笑,墨瞳裏翻湧著毫不掩飾的貪念:“微臣恕難從命。”

盥室裏早就燒好了水,檀木浴桶裏漂浮著宮人清早采摘的山茶花瓣。胭紅,粉白,鵝黃的花瓣隨波輕漾,映著女子半露出水面的冰肌玉骨,宛如素宣點染丹青,旖旎生姿。

室內水汽氤氳,男子的小臂沒入水中,飄滿花瓣的水面隨著他的動作泛起一陣陣漣漪,激蕩起的水花打濕了他挽起的玄色衣袖。

楚月鳶貝齒深陷紅唇,玉頸向後仰,鼻息似幼貓般細碎,鬢間水珠混著薄汗往下流淌,掠過白裏透紅的面頰,滑過曲線分明的鎖.骨,最終沒入水面。

一刻鐘前,她斷然拒絕和男子共浴的荒唐要求。

裴慕唯欣然允諾,站在浴桶旁幫她清洗,他極具耐心,清洗得面面俱到,掌心用香胰子打出綿密的細沫,由她纖細的脖頸兒往下,由外到內,一寸寸清洗幹凈,

楚月鳶再也按耐不住這種細致入微的伺候,她握住他肌理結實的小臂,烏眸裏噙著濕潤的霧水,鼻音顫顫求饒:“本宮後悔了,現在想一想,覺得君臣共浴,不乏是一樁美事...”

裴慕唯垂眸,透過水面上晃動的花瓣兒,足以窺見那隱在水中的旖旎春色,他眸色漸暗,清俊玉容亦透著一抹艷紅,卻還是一本正經道:“殿下且等一等,容微臣幫殿下清洗幹凈。”

“尤其是這裏,殿下每次都哭著說被微臣弄臟了。”

楚月鳶的矜持快要被對方洗刷幹凈了,索性將半個身子探出水面,仰起頭,貼上男子的薄唇。

女子就好似突然躍出海面的人魚,用她美艷的面容和姣好的身姿,將岸邊的書生一步步蠱惑進海中,瀲灩秋波束住他的魂,雪白玉臂纏繞上他的頸,嬌嫩紅唇嚙咬著他的心,直至他主動解下衣袍,心甘情願沈淪其中。

浴桶裏的香湯不斷拍打著檀木桶壁,每一下搖晃都帶出更多香湯,濺起的水花攜著胭脂色花瓣飛濺而出,在地上蜿蜒成一道道糜艷的溪流。

———

百尺之外的另一面大帳裏。

額爾赫脫下外裳,露出精壯的後背,只見肩頭那塊青紫的傷痕在燭火映照下高高腫起了一塊。

他低眸瞥了眼傷口,渾不在意扯了下唇。

好一個吃獨食的攝政王,為了只小羊羔子,竟對他下如此狠手,不過嘛...倒也讓他摸清楚對方的軟肋。

額爾赫披上件暗紫色褂子走出內室,在長案後坐下。

營地的篝火宴結束後,酒意正濃的蒼狼將領們覺得意猶未盡,於是挑選出數名胡人舞姬入帳,命她們換上大齊女子的綾羅衣裙,作舞助興。

身段妖嬈的舞姬配上中原飄逸的衣裙,長袖善舞間,流露出別樣的風情。

“納古爾,你賭輸了,楚太後比草原上的‘藏月’還要美麗,快喝酒!”

“哼,齊人就是古板,將寡婦當作‘可敦’供著,像楚太後這樣年輕美麗的女子,就該夜夜在帳裏流汗。”

“尼斯格又吹牛角了,你那把彎刀早繡了,一滴汗都讓女人流不出來。”

“哈哈哈哈...”

蒼狼將領們哄然大笑,被起哄急眼的尼斯格當即扛起舞姬走進自己的帳子,其餘人更是對懷中舞姬上下其手。

額爾赫面無表情給自己到了一盞酒,草原上的血性男兒郎,就不該受那些可笑的規矩約束。

他仰頭飲下酒,這個動作牽扯上肩頭的傷口,卻讓他體內的血液都汩汩燃起來。

能讓草原上的頭狼躍躍欲試露出獠牙的,是旗鼓相當的對手。

“可汗獨自飲酒多無趣,讓奴陪您。”

一個膽子大的舞姬匍伏在額爾赫膝下,媚眼如絲,渴望得到俊美男子的垂憐。

額爾赫垂眼看向舞姬身上的水紅羅裙,胸衣緊裹處,雪色豐盈幾欲裂帛而出,隨著她殷勤彎身的動作,更顯曼妙,只是那精心描繪的眉眼間,透著一股諂媚卑微。

他腦海中突然掠過小太後那張清麗又明艷的面容,女子下頜輕揚,一雙烏眸噙著三分傲氣,七分嫵媚,語氣矜傲:

“他日,可汗有本事邀得動本宮去草原做客,再搬出你們那套規矩不遲。”

倘若在他的地盤上,小太後還會是那副清冷傲氣的模樣嗎?

舞姬瞧見男子冷戾的眉眼稍有緩和,心中竊喜,於是扭動著腰肢湊上去。

額爾赫眸光陰沈,突然伸手掐住舞姬的脖頸,唇角勾起一抹譏誚:“怎麽,披上件齊人的衣裳,就覺得自己能當主人了?”

舞姬被男子掐得快要翻了白眼。

帳裏的蒼狼部將立刻止住嬉鬧,他們驚詫看向神色陰郁的男子,卻無人敢上前阻攔。

大可汗的性情,就像草原上的天氣不可捉摸。

就在那名舞姬快要被掐斷氣的時候,額爾赫終於松開手,寒聲道:“滾,換回你自己的衣裳。”

死裏逃生的舞姬顧不上喉間辛辣的疼痛,連滾帶爬退下去。

額爾赫又冷冷掃過帳內一眾衣衫不整,臉色煞白的舞姬,語氣森然:“都去把衣裳換回來!”

舞姬退散後,帳內氣氛一時陷入低谷。

額爾赫招來副將,他緩緩轉動大拇指上的獸骨扳指,眼眸斂著幽光,淡聲道:“你去通知那邊的人,就說本汗改變了主意,要在他許諾的條件裏,再添上一個人...”

_____

翌日,碧空如洗,長風掠野,是個適合狩獵的好天氣。

蕭允一清早就整裝待發,穿著明黃色繡雲龍紋騎裝,外套獸皮馬甲,腰佩鑲嵌寶石的匕首,端坐在赤烈馬上,頗有一股少年天子的颯爽威嚴。

這匹矮小的熾烈馬,是裴慕唯此前從北境馬場裏挑選出來,它貌不驚人,耐力卻遠勝過其他馬,可以晝夜不停奔跑上百裏,就算是崎嶇的山路都能如履平地。

“母後,你真的不同我們一起去狩獵嗎?”

蕭允心中有些失落,他的箭法進步不少,想要在楚月鳶面前一展身手。

楚月鳶踮起腳在蕭允額頭上親了一口,柔柔一笑:“本宮不習慣睡帳篷,昨個夜裏睡得不安穩,就不同皇上一起去了。”

蕭允點點頭,握起小拳頭使勁拍了拍胸脯,放下豪言:“母後好生歇著,等朕給您擒來山豬補補身子。”

“好啊,那本宮就盼著皇上滿載而歸了。”

念及蕭允第一次參加狩獵,擔心他收不住頑心,她又叮囑:“皇上要緊緊跟在攝政王後面,不許打頭陣,更不可以擅自離隊,今日先獵些溫順的野物,莫要好高騖遠,鉆進深山獵豹子,還有...”

“好啦好啦,兒臣都記下了!”

裴慕唯瞧見母子二人親密無間的模樣,心中不禁泛起一股酸意,手指輕扯韁繩,身下的黑馬立時覺察主人心思,鐵蹄一錯,硬生生將蕭允那匹熾烈馬擠到一旁。

他垂眸凝視沐浴在晨光下的小太後,女子烏鬢間金簪鳳嘴銜下的一串流蘇隨風輕蕩,點點碎光在她眼波間流轉,嫩頰邊還染著昨夜繾綣後的薄紅,宛如帶露海.棠花,清婉又嫵媚。

“臨行前,太後就沒什麽要叮囑微臣的嗎?”

楚月鳶仰起頭,她望著馬背上眉眼清雋又恣意的男子,想起昨夜因他鬧出的花樣,將盥室裏弄得一片狼藉。

今早錦潼帶著宮人進來時,險些被地上的積水滑倒,幾名小宮女對著滿屋狼藉竊竊私語,猜測是獵苑的野獸半夜裏偷偷溜進了帳篷,在浴桶裏撲騰了一通。

殊不知那只野獸在天不亮的時候,就被她連推帶踹趕下榻,像個大黑耗子般順著地道回了老窩。

她朱唇微抿,側過臉避開他的目光,輕輕哼了聲:“裴卿身經百戰,箭無虛發,對付獵苑離得猛獸,自然是手到擒來,本宮就不多費口舌了。”

裴慕唯昨晚吃得饜足,看她氣鼓鼓的模樣只覺得分外可愛。

他傾身向前,高大的身影借著駿馬遮擋,在眾目睽睽之下辟出一方隱秘天地,長指捏住她下頜,四目相對,用只有二人才能聽到的聲音道:

“乖乖等我回來。”

沒了君臣之間的尊卑,只有男女之情的繾綣。

楚月鳶迎著他灼灼的視線,紅唇輕啟,那些想要說的話卻梗在喉頭,最終只輕點點頭:“嗯...你記得看護好皇上。”

裴慕唯鳳眸輕彎,聲音裏有寵溺的意味:“微臣遵旨。”

蒼狼族人的氈帳外,額爾赫動作利落翻上馬背,古銅色的肌膚迎著熾烈日光,將他輪廓深邃的五官照得俊美逼人,尤其是那雙充滿異域野性的墨綠瞳仁,叫營地上的貴女們不自覺地隔著扇面偷偷打量。

額爾赫深幽的視線在遠處那對男女身上停留片刻,又挪開目光,落向熾烈馬背上的幼帝,他瞳孔倏然一縮,唇畔隨即浮起一抹幾不可見的譏諷,好似窺見什麽了不得的秘密。

剛第一日就按耐不住了,真是個蠢貨!

此次秋狩大典為期七日,兩族參賽者皆可進入皇家獵苑狩獵。最終以捕獲獵物的數量,體型及兇猛程度為評判依據,擇出排名前三的勇士。

屆時,大齊皇帝和蒼狼可汗將親自為前三名勇士賜封號,受勳功,並賞賜下寒月寶刀,霸王弓,獸面鎏金蹀躞帶等禦品珍寶。

禦賜殊榮在前,參加比賽的兩族獵手皆是鬥志昂揚,號角一吹響,便策馬揚鞭沖進樹林,驚得歇在樹枝上的鳥兒振翅飛起。

相較之下,營地裏的女眷們就悠閑愜意得多。

宮人在湖旁搭建一排避風的帳篷,金琺瑯九桃暖爐裏燃著驅蚊香,案幾上擺著幾碟糕點和蜜餞,還有新摘的秋梨切成小塊盛在盤中。

湖畔,女眷們坐在一排藤椅上,她們手執竹竿,一邊嬉笑聊天,一邊漫不經心地將魚餌拋入湖裏。

“還是太後殿下這個主意好!讓那些莽夫們在樹林裏兜圈子,咱們在湖畔垂釣,既不會落上滿身土,還不用流汗,若釣得幾尾鮮魚,便叫廚子熬一甕蒓菜鱸魚羹,好不負這金秋時節的景致。”

“是啊,臣妾最不喜騎馬,如今倒好,既得了野趣,又不用顛得渾身骨頭疼。”

楚月鳶揚手將魚餌沒入湖裏,她環視周遭執竿的貴婦們,唇角漾起淺笑:“本宮原想著偷得浮生半日閑,倒不想竟與諸位心有靈犀了。”

等待魚兒上鉤的過程漫長且枯燥,聊一些閑話家常最能打發時光。

兵部侍郎周夫人素來心直口快,她率先開口:“那陶家世子流徙途中遇匪身亡的消息,你們可都聽說了?

另一位夫人興致沖沖接過話:“這不都是數月前的事,你怎又提起來了?”

周夫人不緊不慢叉起一塊秋梨吃,待吊足了眾人的性子,才悠悠開口:“還不是因為安賢王妃得知陶世子喪命的噩耗,悲傷過度病倒了。據說王妃此次病得厲害,不僅驚動了鎮守在雍州的嫡長子連夜趕回京,就連昭華郡主都特地回娘家侍疾。”

“難怪此次秋獵,安賢王府只出兩位庶子撐場面。”

楚月鳶默默聆聽周遭女眷們的議論,眉眼未起半分波瀾,忽而,她感到手裏的紫竹竿顫動了兩下,於是馬上轉動起線輪,費了半晌力氣,銀鉤出水時卻只撩起星點水花,餌早就被機靈的魚兒叼走了。

她無奈笑了笑,再次纏上餌。

“殿下這樣掛餌,容易脫鉤。”

楚月鳶側過頭,看到坐在不遠處的念宜郡主站起身,沖她盈盈下拜:“不如讓臣女幫殿下掛上餌。”

她莞爾一笑:“那便有勞郡主了。”

謝念之接過宮人遞過來紫竹竿,只見她素手提線,食指與中指靈巧一撚,銀鉤便沒入餌中。

“這樣便穩妥了,殿下可以留意水面上的浮漂,待其沈水時,莫要急著收線,心中默數三息,待那魚兒將餌咬實了,再徐徐提竿,方不致脫鉤。”

楚月鳶見她動作嫻熟,由衷稱讚道:“早聞醇郡王釣藝冠絕京城,從不空簍而歸,看來郡主平日沒少隨兄長垂釣。”

謝念之清淺一笑:“兄長垂釣時不喜邊上有人,這些本事,是我從陳郎那裏學來的。”

楚月鳶神色微微一怔。

很顯然,謝念之口中提到陳郎,正是她那位早逝的夫君。

當年醇郡王攜族人前往荊州避禍,謝念之因姿容殊麗,被當地陳都督之子相中,陳家倚仗權勢,幾乎是半威脅半強迫成了這門婚事。

楚月鳶原以為謝念之會視這段姻緣如夢魘,對這個傷害她的男子諱莫如深。

可此刻女子神色如常,那雙比湖水還清澈的眼睛裏看不到一絲恨意,好似已經將這段往事徹底放下。

她沈吟片刻,緩緩道:“無論從誰身上學到的本事,總歸是自己受益,今日蒙郡主指點,本宮在垂釣上也是進步了一大截。”

謝念之低下頭,鬢間白玉花步搖紋絲不動,嗓音輕柔:“在殿下面前賣弄小計,臣女不勝惶愧。”

她眉眼溫順,語氣恭謹,就連行禮時裙擺的折痕都恰到好處,永遠叫人挑不出一絲錯漏。

偏偏就是這種完美無缺的表現,叫楚月鳶對她有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就好像在看一個精美的絹人,無瑕面容下隱藏著不為人知的一面。

她不由想起錦潼昨夜撞見謝念之和沈子瞻在樹林裏私會的事。

兩個毫無交集的人,會有什麽爭執呢?

楚月鳶心中好奇,然而周圍有不少女眷,她不好冒然問出口,只得把這樁事先存在心裏頭。

就在此時,湖面上的浮漂顫動了兩下,她下意識要收線,便聽謝念之在旁提醒:

“殿下,且等魚兒咬實餌。”

楚月鳶凝神屏息,直到浮漂全然沒入水中,才開始不緊不慢轉動線輪,紫竹竿另一頭重重彎下去,銀線漸漸收緊,湖面上攪動的浪花逐漸變大。

這番動靜引得湖畔女眷們止住談論,這些人紛紛側目,拍手驚呼:“哎呀,這魚瞅著不小呢,殿下再加把勁兒!”

楚月鳶初次領略魚兒咬鉤的力道,驚訝水裏的魚掙紮起來,勁頭竟這般大,手中竹竿不受控制亂晃,震得她虎口發麻,好似要將她拖拽進水裏。

幾番角力後,終於感覺到魚竿另一頭牽扯的力度漸漸弱下去,她瞅準時機騰出手收線,就在魚兒即將浮出水面的剎那,竿頭猛地向上彈飛,所有力道驟然消失,唯餘湖面上一圈圈擴散的漣漪。

岸畔眾人齊齊發出失望的唉聲。

楚月鳶累出一身薄汗,雙頰透著淡淡的薄紅,她接過宮人遞來的帕子,拭去額頭上汗水,笑道:“可惜了,不過這種膠著拉扯的感覺,倒是酣暢淋漓。”

謝念之望著漸歸平靜的湖面,眼底亦豪無波瀾,唇畔浮現若有若無的笑意,輕聲道:“居於上位者的掌控之樂,向來是酣暢淋漓的...”

看到小太後差點兒釣上一條肥魚,湖畔的女眷們暫停閑談,都向念宜郡主請教如何掛餌,不一會的功夫,便有一位貴女成功釣上一條鱸魚。

秋風起,鱸魚肥。

現釣的鱸魚鱗光未褪,肉質瑩白如玉,最宜作膾。

禦廚凈鱗去臟,片出薄如蟬翼的雪色魚膾,再用香薷葉為魚鲙增色,切成細絲鋪在魚鲙上點綴,最後淋上一圈芥辣汁。同時另起小釜,以現采蒓菜燉一甕蒓菜鱸魚羹,魚羹乳白,鮮氣四溢。

待女眷們享用完這頓鮮美的魚宴,已是日落黃昏。

見時辰不早,眾人返回營地,楚月鳶走得稍晚些,她手提竹編魚簍,裏面裝著好不容易釣上來的兩尾鱸魚。

上坡的路上,錦潼攙扶著楚月鳶:“道路崎嶇,殿下當心腳下,這魚簍還是容奴婢拎著吧。”

楚月鳶拎著沈甸甸的魚簍,擡眸看向不遠處營地裏的篝火,語氣輕松:“無礙的,本宮拎得動。”

錦潼笑抿唇笑了笑:“殿下可是擔心奴婢手拙,打翻了魚簍,叫攝政王今晚餓肚子?”

楚月鳶斜睨她一眼:“油嘴滑舌,他這趟隨皇去,只怕半個山頭的野物都要遭了殃,歸來收獲滿滿,怎會餓到肚子。”

“那可不一樣,這魚是殿下親自所釣,就算是滿山的奇珍異獸,在攝政王眼裏,也遠遠不及這尾鱸魚。”

楚月鳶雙頰微微泛紅,她輕聲辯解:“本宮不過是看在他陪著皇上狩獵的份上,想讓他嘗一嘗正當季的鱸魚羹。”

錦潼笑瞇瞇順著女子的話:“阿彌陀佛,幸得在最後關頭,有條呆魚咬了鉤,若只帶一尾回去,皇上和攝政王可有得爭呢!”

“什麽叫呆魚咬了鉤,分明是本宮的釣技進步了!”

楚月鳶雖不滿錦潼的說法,卻還是暗暗記住後釣上的那條魚,決定讓禦廚將那條呆魚燉給裴賊吃,好讓詭計多端的佞臣少些心眼子。

距離營地不足百丈,傳來一陣騷亂的動靜,好似出了什麽亂子。

楚月鳶遠遠瞧見兩方人馬劍拔弩張,正激烈爭吵著什麽,寒刃出鞘,鋒芒相向,鬧成這個地步,卻沒有看到攝政王出面平息這場紛亂。

她黛眉輕蹙,心中隱隱升起一股不安,於是加快步伐走進營地。

“太後殿下駕到!”

營地裏正在爭吵的的官員和兵將頓時噤聲,眾人神色嚴肅,自覺地給小太後讓出一條路。

楚月鳶將魚簍交給錦潼,她走進爭執的源頭,瞧見藺主官手握長劍,劍刃搭在安賢王脖子邊,他額角青筋暴起,神色憤怒,全然沒有了平日裏薄粉郎的模樣。

安賢王坐在輪椅上不便動身,擡頭瞥見小太後駕臨,緊忙拔高聲音喊道:

“太後殿下,臣只是想幫忙,現在皇上和攝政王在獵苑裏下落不明,生死未蔔,多遣一隊人馬搜尋,便能盡快助皇上他們脫離險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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