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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偃旗息鼓 太急了,攝政王的吃相,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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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偃旗息鼓 太急了,攝政王的吃相,實在……

殿中的議論聲小了些, 眾人都被這話頭吸引過去,侯爵夫人當即抖擻起精神,繪聲繪色說起來:

“五年前, 禮部安排了一場秋狝,先帝攜幾位娘娘宿在獵苑的大帳裏。一日夜裏篝火正旺時,忽聞林間虎嘯震天,驚得宿鳥騰空, 百獸奔逃, 先帝擔心野獸來襲, 於是起駕回宮。不日後,便傳出一位隨駕娘娘有喜的消息,後來司天監夜觀天象, 說那晚在獵苑裏出現的白虎,正是奎星下凡的征兆兆。“

“臣妾也聽聞過這件事,足見今上乃奎星轉世, 天命所歸,我大齊得此明君, 必當國運昌隆, 四海升平!”

話聊到此處,暖閣裏的命婦們眼珠一轉, 接連稱讚起幼帝天生吉相, 如今又有太後和攝政王共同輔佐, 龍虎生威, 當真是大齊之幸啊!

鳳椅上的小太後聽到這些奉承話,臉上卻沒有顯現歡喜的神色,反而黛眉輕蹙,若有所思盯著茶盞出神。

半個時辰後, 謁見結束。

命婦們三五結伴走出鳳棲殿,有人瞟了眼灰頭土臉的侯爵夫人,唇角勾起幸災樂禍的笑容:

“馬夫人真是愚蠢到家了,天底下哪個養母樂意聽人提起孩子的生母?她這馬屁拍到馬腿上,回去免不了挨上侯爺一頓訓斥。”

“嘿,我離得近,真真切切瞧見太後殿下聽到馬夫人那番話後,整個小臉都沈下了,你瞧,這次都沒有留咱們在宮中用午膳。”

東暖閣內,命婦們前腳剛走,楚月鳶就遣小彥子去禮部取來五年前秋狝的花名冊。

她靠在椅背上,閉眼陷入沈思。

五年前,她尚未及笄,那時母親剛離世不久,她整日神思恍惚,記得有一日外面傳來鑼鼓聲響,宮裏的內監來到楚府,宣告楚綰溪誕下龍子的消息。

今日聽到侯爵夫人的故事,她才恍然知道,原來當年隨殤帝秋狝的嬪妃之中,竟有她的姐姐楚綰溪。

楚綰溪正是在獵苑期間懷的身孕,也就是說蕭允的生父,十有八九就在當年那份伴駕狩獵的花名冊裏。

從她幾次三番試探楚書珩的反應來看,此人應當尚在人世,且仍在朝堂之上。

自打攝政王執掌大權後,朝堂之上已是幾番更疊,舊臣零落,新貴漸起。若再按名冊篩上一遍,所餘之人不過寥寥,但絕對都是有著身家背景的顯赫子弟。

楚月鳶倏地睜開雙眼,濃睫輕輕顫動,真相近在咫尺,困惑她許久的謎底終於快要揭曉,可不知為何,反倒讓她心中生出一絲遲疑和仿徨。

難道,她真要為了自己和蕭允的將來,殺了他的生父嗎?

———

這日朝會方散,戶部侍郎江雲舟正在與三五同僚走上石階,忽聞身後傳來一聲呼喚。

“江侍郎請留步。”

江雲舟聞聲回頭,見一個身著青衣,臂搭拂塵的小內監朝自己走來,他認出此人是小太後身邊的內侍彥公公。

他心中一詫,趕緊恭敬作禮:“不知彥公公喚我,是有何事?”

小彥子咧嘴笑了笑,露出兩顆虎牙:“太後殿下偶然得到一卷殘棋譜,連日在鳳棲殿裏推演,卻始終不得其解。聽聞江大人乃是棋聖俞老先生的關門弟子,特命奴婢來請大人到禦花園一敘,幫著參詳這局殘棋的解法。”

江雲舟身邊的兩個官員相視一眼,臉上皆露出艷羨的神色。

不久前,攝政王前去京郊大營巡視,朝政交由藺主官和沈相二人代為執掌。

攝政王一出宮,小太後便在禦花園設下清雅小宴,隔三差五相邀容貌俊秀的年輕官員赴宴,或品茶論道,或彈琴作畫。

這些臣子赴宴歸來後,都對小宴上發生的事三緘其口,並且在政務上愈發勤勉,好似盼著能再度被小太後召見。

江雲舟正色道:“那就有勞公公引路。”

小彥子揚起臂彎裏的拂塵,笑容熱情:“江大人有請。”

兩位官員目光艷羨望著江雲舟和彥公公離去的背影,其中一人忍不住感嘆:“唉...早知如此,我當年就在棋藝上苦心鉆研了...”

另一個人揶揄道:“醒醒吧,就你這幅尊榮,哪怕是棋聖的親傳弟子,太後殿下都不忍多看一眼...”

“哼,你這張麻子臉亦沒比我強到哪裏去。”

二人只顧唇槍舌劍,冷不防撞上一道身影,待定神看清此人冷峻的面容,登時驚得雙腿發軟,慌忙躬身行禮:

“下官眼拙,無意沖撞攝政王。”

秋陽澄澈,漢白玉階之上,男子負手而立,長指緩緩摩挲著腕間透亮的佛珠,一雙狹長鳳眸微微瞇起,鷹隼般的視線眺望著禦花園的方向,周身仿若有股無形罡風盤旋,冷冽逼人。

正如皇宮裏從不缺美人,禦花園一年四季從不缺盛放的花。

山茶花環繞著的八角涼亭內,女子一襲玉色繡折枝堆花鳳尾裙,烏發高綰,發間點綴的香紫色絹花,映得她膚色瑩白,端莊明艷,將滿園芬芳花景都襯得黯然失色。

江雲舟低垂著頭,露在官帽外的耳尖微微泛紅,恭謹作揖道:“臣——江雲舟參見太後殿下。”

女子輕柔的嗓音好似一陣風拂在耳畔:“江大人來得正好,你快過來幫本宮看看這局殘棋,可有破解之法?”

“臣...遵命。”

江雲舟低頭走進涼亭,瞧見青石圓桌上擺放的棋盤,瞬間就被棋盤上縱橫交錯的黑白棋子吸引了註意力。

楚月鳶微微一笑:“給江大人賜座。”

“多謝殿下。”

江雲舟落座,凝神端詳棋盤上的局勢,很快就在心中摸索出幾種路數,遂開口道:“啟稟殿下,這殘局共有三種解法,其一當效壯士斷腕,先棄此處數子為餌,誘敵深入,而後在腹地成合圍之勢...”

論起擅長的棋道,他眸中閃動著光彩,聲音不高,卻談吐清晰,不再似方才般拘謹,身上流露出世家公子的風雅氣質。

楚月鳶單手托腮,她註視著神采飛揚的男子,勾唇淺笑:“江卿好才思!”

“...殿下過獎。”

“江卿年方幾何?”

小太後這個問題來得突兀,江雲舟捏在指間的棋子險些滑落,他擡起頭,猝不及防撞進女子那雙瀲灩生輝的桃花眸裏。

平日在金鑾殿上遠遠望著,他只覺小太後姿容絕世,就像是九宮天榷裏觸不可及的芙蓉花。當下咫尺相對,嗅到女子身上淡淡的馨香,看著那明艷逼人的芙蓉面,他喉結微動,竟一時忘了應答。

楚月鳶耐心又問了一遍。

江雲舟倏地漲紅了臉,結結巴巴道:“回...回稟殿下,臣今年虛歲二十八。”

她明眸輕眨,溫聲道:“倒是看不出來呢,本宮還以為江卿只有二十出頭。”

“臣...愧不敢當...”

楚月鳶的視線落在男子露在官帽外的通紅耳廓上,唇畔漾起一抹淺笑:“本宮曾聽人說,有招風耳的人多聰慧有福氣,江卿年紀輕輕便位列侍郎,又深谙棋藝,看來這相術之說,確有幾分道理!”

江雲舟那對招風耳更紅了。

曾經被無數人詬病的招風耳,在女子溫言軟語間化作祥瑞之相,他心頭似有一股暖流趟,整個人都熱乎起來。

江雲舟雙頰漲紅,額間沁出一層細汗,在秋陽下閃著微光,結結巴巴道:“殿下謬讚,臣...實在惶恐,臣願鞠躬盡瘁,肝腦塗地,以報殿下知遇之恩。”

楚月鳶擡眸看向小彥子,小彥子當即心領神會,從食盒裏取出一盤芋頭酥。

“江卿陪本宮鉆研許久殘棋,想必腹中也該餓了,不如嘗上幾塊糕點,這是本宮陪嫁嬤嬤的獨門手藝,味道很是不錯。”

“臣謝過殿下。”

江雲舟沒有任何遲疑,伸手拾起小彥子端過來的芋頭糕,以袖遮面,一連吃下去兩塊。

楚月鳶見狀,黛眉微不可察的輕蹙了下。

她莞爾一笑:“本宮不僅會看面向,還會看手相,江卿可願意讓本宮瞧一瞧你的手相?”

江雲舟聞言渾身一顫,險些咬到舌尖,紅暈從耳根飛速漫至脖頸,比涼亭外的山茶還要紅艷,心中明覺得此舉不妥,可觸及小太後那雙攝人心魄的美眸,還是鬼使神差般伸出手。

楚月鳶托著男子的手掌,嗓音清潤:“江卿手掌寬大,細紋綿延如巒,擁有此掌紋之人多性情溫和,虛懷若谷,還有這條玉柱紋生得筆直,越到後面越明顯....”

女子纖纖細指如鴻毛般掠過他的掌心,沿著命紋游走,最終輕輕點在腕間脈絡上,江雲舟覺得他的一顆心好似被攥在女子柔荑裏,血氣翻湧,連呼吸都不禁重上幾分。

楚月鳶裝作不經意撩開男子的竹紋袖擺,目光落在對方光滑的手腕上,眼底露出失望的神色。

雖然招風耳對上了,可對芋頭過敏這點,江雲舟卻並不符合。

她聲音轉淡:“從手相上看,江卿福澤綿長,只要持身以正,勤政愛民,他日必能青雲直上。”

費了那麽多功夫,結果又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楚月鳶心中煩悶,正要下逐客令,可江雲舟卻突然反手握住她手腕。

男子白俊的面頰暈著一層緋紅,目光灼灼,語氣激動:“殿...殿下...臣其實多年前就對殿下...”

這幾日接連召見年輕氣盛的官員,楚月鳶見慣了這樣的場面,正要出言應付過去,頭頂上卻響起一道冷颼颼的聲音:

“微臣伴君這些日子,竟不知殿下還會看手相!”

楚月鳶擡起頭,對上男子怒意翻滾的玄眸,先是微微一怔,接著坦然展顏一笑,柔聲道:

“裴卿回來了。”

江雲舟慌忙松開女子柔荑,臉色迅速由紅轉白,趕緊從石墩上起身,朝突然出現的男子深行一禮:

“臣參加攝政王。”

裴慕慕唯看也未看江雲舟一眼,目光沈沈落在鎮定自若的小太後身上,薄唇輕掀:“微臣再不回宮,只怕滿朝文武的掌心,都要被殿下摸出繭子了。”

楚月鳶自然聽出男子這句話裏的陰陽怪氣,她對陷入這場無妄之災的江雲舟溫聲道:

“江卿且先退下罷。”

“臣...遵命。”

待江雲舟踉踉蹌蹌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盡頭,她讓小彥子將石案上的棋盤和芋頭糕撤下去,又從食盒裏端出一盤子蜜漬金柑。

楚月鳶用銀叉叉起一塊蜜漬金柑,不緊不慢品嘗完,才擡眸看向面色緊繃的男子,解釋道:

“孔夫子年歲大了,不久前,他向本宮遞上折子,說要告老還鄉,頤養天年,我便想從朝中臣子裏挑幾個堪用的補上。”

她眼波一橫,紅唇輕撅:“裴卿風風火火殺過來,好似本宮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

見小太後惡人先告狀,裴慕唯險些氣笑了。

“殿下為皇上擇夫子,為何不選有資歷的閣老,反倒專挑那些年輕俊美的官員,還要看他們的手相?莫非從這手相裏,殿下能看出他們治國安邦的才學?”

楚月鳶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說辭,振振有詞道:“手相裏雖看不出他們的才學,卻能試出他們的品行,那些心思不正之人,本宮自然不能讓他們留在皇上身邊。至於為何專挑那些年輕俊美的官員,本宮...並不覺得他們英俊啊...”

她捏著銀叉又紮起一塊兒蜜餞,起身送至男子唇邊,一雙嫵媚眼眸輕輕眨了眨,故意拖長語調:“本宮整日對著裴卿這張名動京城的臉,其他胭脂俗粉再難入眼...”

裴慕唯接過女子遞來的銀叉,卻不急著享用,而是一手攬過她的腰肢,用蜜餞描摹起她飽滿的唇珠,直至那嫣紅的唇瓣被蜜汁浸.潤得鮮艷欲滴。

他黑眸微瞇,深深盯著她透亮的黑瞳,銳利的視線仿若要看進她靈魂深處。

“殿下可還有事情瞞著微臣?”

楚月鳶長睫輕輕顫動,她迎著男子灼灼視線,有一瞬間差點脫口而出,可黏膩的蜜水宛若漿糊封住她的唇瓣,終究緩緩搖了搖頭。

“裴卿少疑神疑鬼,本宮在你面前,還能有什麽秘密?”

她湊近他,紅唇微啟,吐息如蘭,輕軟的嗓音裏透著幾分嗔怨,聽得人骨頭都要酥麻。

裴慕唯的視線凝在那亮晶晶的唇瓣上,低下頭,狠狠含住比蜜餞還要甜的唇。

楚月鳶嚶.嚀一聲,軟在他懷裏。

秋日正午的陽光溫暖燦爛,微風徐徐,拂來陣陣花香,男子大掌托著她的後腦,一點點舔.舐幹凈她唇瓣上的蜜,又深入齒間,吮.吻舌尖上的甜,溫柔輾轉,比風中浮動的花香更叫人陶醉。

她閉上眼,放縱自己沈.淪在這充斥著甜蜜花香的吻裏,寬慰自己這是她最後一次騙他。蕭允的身世牽扯上太多人的性命,她不想用二人之間的感情去挑戰男子對無上皇權的渴望。

又或是,她不敢。

一吻過後,楚月鳶四肢無力依偎在他懷裏,聽著對方胸腔裏有力的心跳聲,紊亂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迷離的眸色恢覆了清明。

她確信楚綰溪是在五年前的秋獵上懷有身孕,然而接連排查了七位官員,江雲舟已是名冊上最後一個符合條件的人選。

莫非蕭允的生父不是朝中顯貴,而是宮裏某個籍籍無名的侍衛?

這個想法剛從腦海裏蹦出來,立馬被楚月鳶否決掉。

以楚綰溪那種高傲的性子,就算她當初被裴慕唯拒絕後傷透了心,也不會自輕自賤到找個侍衛來慰藉情傷。況且蕭允的生父若是個身份低微之人,楚書珩為絕後患,定然早將此人除去,

楚書珩遲遲沒有除掉此人,要麽是這個人他動不得,要麽是他的存在對蕭允有益處。

這個人,究竟藏在哪裏?

男子低沈的聲音喚回了她的神思:“殿下?”

楚月鳶點頭應聲:“嗯?”

裴慕唯垂眸凝視懷裏乖得像小貓似的人,唇角弧度愈深,將她面頰邊的碎發挽到耳後,順勢捧住她巴掌大的小臉,啞聲低語:

“趙禦醫說,微臣的身子已經調理好了。”

楚月鳶神色懵懂看向他,一開始沒有領會男子話裏的意思,直至看到他玄眸裏毫不掩飾的欲.色,剛剛平穩的心又開始砰砰亂跳起來,她躲開他熾.熱的視線,故作平靜地咳了一聲。

“嗯...那今晚本宮便將皇上送去紫宸殿安歇。”

“好,微臣早些去給殿下‘請安’”

男子得了便宜還賣乖,故意在“請安”二字上加重了語氣,如此明目張膽逗弄她,楚月鳶又羞又憤,揪下枝頭的山茶花丟在他胸膛上。

“再戲弄本宮,就...就罰你在殿外站一宿。”

裴慕唯接過花枝,擡手插在女子鬢間,嬌花映著粉頰,清麗動人,他鳳眸輕彎,咬著她的耳朵啞聲道:“殿下不如換個罰法,讓微臣...在殿下...留上一宿。”

楚月鳶烏眸圓瞪,暗罵男子在軍營裏待上十幾日,諢話說得是愈發肆無忌憚。

————

夜幕降臨,窗外響起簌簌風聲,不一會兒便化作傾盆雨幕,狂風裹挾著雨點,劈啪砸在窗欞上,宮人們關個窗的功夫,就被斜灌進來的雨水淋濕了衣裳。

寢室內燭光融融。

錦潼動作小心絞著女子海藻般濃密的烏發,笑道:“虧得殿下今夜提前讓皇上回去,躲過這場暴雨。”

剛剛沐浴後的女子烏發披散,肌膚白裏透著粉紅,纖指挖取瓷罐裏的香膏,輕點面頰揉開,燭光便在她臉上流轉起來,宛若匠人為玉瓷施上最後一道釉彩,釉色滲入肌理,透出瑩潤光澤。

楚月鳶淡淡嗯了一聲,擡眸看向窗外晃動的樹影,心想外面雨下得這麽大,攝政王應當不會過來了。

男子又非中了劇毒,犯不上頂著疾風暴雨來踹她的寡婦門,仿佛離了她這口“解藥”,便活不過今夜似的。

錦潼端來一盅燕窩木瓜乳羹。

眼下正是木瓜最甜的時節,禦膳房的廚娘挑選出形狀最端正的木瓜去皮去瓤,以瓜作盅,放入牛乳,燕窩,紅棗,枸杞,玫瑰花和冰糖,放在屜上大火蒸,如此蒸出來的乳羹膠糯香甜,秋日裏吃滋潤又養顏。

楚月鳶很喜歡乳羹的味道,臨就寢都會吃上一盅。

她吃完乳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衣裳,黛眉輕蹙,嘆了一口氣:“唉...不能再貪嘴了,本宮都覺得衣裳變緊了。”

錦潼瞧著女子纖纖楚腰,視線游移至那陡然聳起的弧度,同為女子,竟也看得舍不得移開眼,忍不住感嘆道:“殿下身上的肉真會挑地方長,絕不在多餘的地方浪費上一丁點。”

楚月鳶被她的話逗笑,對著落地銅鏡打量起來。

因近日上圍豐腴不少,她寢衣裏面沒有穿尋常兜衣,而是一件沒有肩帶的束腰牡丹袔衣,楊桃色緞面上以金線刺繡的疊瓣牡丹被撐得飽滿,連花間盤繞的彩蝶都似要振翅而起,在燭光下投著顫動的影子。

這副模樣,實在不像是清心寡欲的小寡婦。

她決定明日開始節食,餓瘦一些,就不會這般明顯了。

錦潼聽了直搖頭:“殿下這是暴殄天物啊!”

窗外雨聲不止,楚月鳶從博古架上挑出一本書,半倚在貴妃榻上翻閱,她看得入神,並未聽到門扇開合的聲音。

直至一旁的錦潼突然躬身行禮:“奴婢參見攝政王。”

她掀起眼簾,瞧見男子立在紫檀木浮雕落地罩下,一襲玄色織金蟒袍被雨水打濕,緊貼著他挺拔的身.軀,燭光映照下泛著粼粼水光。

男子眉峰凝著雨水,水珠順著他高挺的鼻梁滴落,非但不狼狽,還別有一番雨後蛟龍的驚艷風韻。

楚月鳶從貴妃榻上起身,取來一張幹凈棉帕子走上前:“外面雨這麽大,本宮還以為裴卿今晚不會過來了。”

裴慕唯接過女子遞來的帕子,他身量高大,從這個角度,恰好能瞧見那被衣料緊束的圓潤弧度,女子身上氤氳著沐浴後的暖香,格外勾人。

他眸色轉深,茹素那麽多日,早就讓他饑腸轆轆,就算天上下刀子,他也要頂著鳳翅兜盔趕過來,好吃下惦念多日的香肉。

楚月鳶被男子直勾勾的視線看得面頰發燙,她轉身對錦潼吩咐:“去燒些熱水送進來。”

裴慕唯擺擺手道:“不必,微臣用殿下剩下的水沖洗就好。”

錦潼識相地退出去,關上門扇後,她忍不住搖著頭感慨:太急了,攝政王的吃相,實在是太急了!

聽著盥室傳來嘩啦啦的水聲,楚月鳶的心跳莫名有些加快,臉上浮起淡淡的紅暈。

這並非是二人頭一次歡.好,卻因相隔數月,生出了幾分異樣的悸動。

當男子穿著月白交領中衣撩開幔帳進來時,楚月鳶只看了一看他精壯的胸膛,側過頭想吹滅案頭的燈燭。可她肩頭被大掌按住,跌進暖香的被褥裏,牡丹袔衣上翩躚在花間的刺繡蝴蝶登時變得立體,春色幾欲躍出。

裴慕唯漆色眸底映著那濃烈綻放的牡丹,他低下頭,鼻息間浸滿幽香。

窗外風雨驟急,一下下拍打著窗紙,淹沒細碎的嚶.嚀聲。

縱然剛用涼水沐浴,男子胸膛仍是格外熾.熱,楚月鳶被他牢牢環在懷中,纏.綿的吻自眉間輾轉而下,與往日溫存不同,好似要將這些時日的克制盡數討還,連呼吸都帶著攻城略地般的急切。

早料到今夜必是一場鏖戰,楚月鳶抱著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的心情,默默想著只要挨過最初的不適,後面就好了。

可紅唇還未咬出印,暖賬內便多出一股淡淡的麝香氣息。

案頭燭火明亮,清晰映照出女子水眸裏的驚詫。

裴慕唯濃眉輕蹙,臉上閃過同樣的錯愕。

君臣二人四目相對,呼吸仍起伏未定。

戰鼓方起,本以為是一場持久的鏖戰,不料頃刻之間,烽火已熄。

裴慕唯突然後悔阻止小太後熄燈,生平頭一次躲開女子的視線,松開按在細腰上的手,又扯過錦衾替她蓋好。

“殿下可要叫水?”

“唔....稍後再傳罷。”

楚月鳶細指攥著孔雀藍褥沿,遮住大半張緋紅色小臉,只露出一對水汪汪的眸子,悄悄打量一旁的男子。

男子面無波瀾坐著,清雋眉宇間不見半分慍色,長指看似不經意撥動紫檀佛珠,只是那轉動的速度,分明比平日快了不少。

她在錦衾裏翻了個身,下巴抵在他紋理結實的腹上,放柔聲音道:“也許...是那藥的緣故,裴卿不若把那藥停了罷。”

男子服用的避子湯,楚月鳶早年在閨閣時就有所耳聞,通常是京城的高門貴婦用在豢養的面首,或是薄粉郎身上,如此一來,便斷絕了風險。

這種避子湯不似女子所用那般事後飲下即可,需日日服用,待藥性浸透元陽,方可在歡.愛後不留隱患,雖有趙啟銘精心調配藥方,不過凡藥三分毒,久服難免傷及根本。

男子勢必會成為改朝換代的君主,帝王之家,唯有子嗣綿綿方能千秋萬載。

若因她一己之私而動搖新朝國本,那她豈不是成了比妲己,褒姒還罄竹難書的妖後。

女子青絲微亂,小臉紅撲撲的,明麗精致的眉眼間流露出濃濃的憂色。

裴慕唯撫摸她柔軟的烏發,狹長眼尾猶噙著一抹緋紅,嗓音低沈:“是微臣覬覦殿下,想要將殿下的身和心都據為己有,那這其中造成的苦果,需微臣自行承擔。”

楚月鳶神色微證,她定定看著男子赤誠的玄眸,忽而覺得心口泛起一股子暖融融的熱意。

“殿下的心,何時才能容下微臣?”

她垂下眼簾,歪著頭趴在他身上,細指在他腰腹肌理上打著圈,紅唇輕啟:“快了,裴卿再等一等...”

等她徹底解決完後顧之憂,二人之間再無秘密,會試著為他敞開心扉。

女子像乖巧的貓兒一般匍匐著,白皙光潔的玉背在燭火下泛著著琳瑯之光,纖細的腰肢,漂亮的鎖骨,海藻般的長發披散在肩頭。

裴慕唯喉結微動,女子纖指不經意地掠過肌膚,如同春風拂過荒原,霎時便將那蟄伏在體內的星火,化作燎原之勢。

但他知道不能急,不能躁,方才就是因他行軍操之過急,一敗塗地。

楚月鳶不知男子攻城略地的主意,還貼心維護起對方的尊嚴,溫聲細語提議道:“明個還有朝會,裴卿不如早點歇息罷。”

她擡起頭,視線撞進男子餓狼般幽深的鳳眸裏,心口好似被滾.熱的鐵擊打了一下,當即漲紅雙頰,想要起身躲開,卻被男子按住肩頭,嗓音低.啞哄誘著她:

“微臣一敗如水,心中受挫,還請殿下禦駕親征,鼓舞士氣。”

楚月鳶一顆心被燙得顫顫亂跳,眼睛不知往哪裏看,幹脆閉上眼,紅著臉輕聲道:“本宮不會打仗...”

裴慕唯捧著她紅撲撲的小臉,指腹緩緩摩挲那紅潤飽滿的唇瓣,眸色漸深,循循善誘:“無妨,殿下聰慧過人,會是個好學生...”

外面風雨不歇,屋檐流淌下的雨線織成水晶簾幕,被狂風一吹,便猛.烈地拍打著窗紙,發出沙沙的嗚.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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