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新的開始 旁人怎會有微臣了解殿下
關燈
小
中
大
第83章 新的開始 旁人怎會有微臣了解殿下
蒼狼部落的內亂持續一年半, 最終由四王子額爾赫以鐵血手腕結束這場紛爭，成為草原上的新可汗。
篝火大典上，這位年輕俊美的新可汗親手將兄弟的頭顱掛在旌旗上, 趟著鮮血登上狼皮王座，鷹隼般的目光眺望向遠方秀麗山河的輪廓，發誓他一定會將富饒的土地再次奪回。
興鳳三年，立秋時節, 鎮守戍邊的耿將軍將此消息傳回京城, 引起朝中群臣人心惶惶。
無人知曉這位新可汗對大齊對態度是敵是友, 眼下新政初顯成效，興建水利和開墾農田都需要人，實在經不起再一次戰亂折騰。
同一時期, 蕭允新添上兩門課業，每日前往資善堂的時辰，也跟著提早了。
得知要早起半個時辰, 他撅起小嘴抱怨不公平，為何他天不亮就要起床, 母後卻能在熱乎乎的被窩裏睡覺。
楚月鳶只得拿出孟母施教的精神, 以身作則，一同早起送他去資善堂聽夫子授課。
秋日晨光灑在在層疊交錯的琉璃瓦上, 映照出屋脊上的走獸, 明黃瓦當與朱紅宮墻交相輝映, 在湛藍天幕的襯托下, 宛如一幅用金漆與丹砂繪成的煌煌畫卷。
坐在鳳輦上的楚月鳶雙眼迷瞪，她捂住櫻唇打了個哈欠，若是此時回鳳棲殿補個回籠覺，一不留神睡過頭, 就趕不上朝會。
腦袋裏的兩個小人交戰片刻，終究是明君的擔當壓過了昏君的倦意，遂擡手命宮人調轉鳳輦，徑直往勤政殿去。
原以為今日總算能趕在攝政王前頭勤勉上一次，可遠遠瞧見立在殿外的王公公，楚月鳶便知道自己又輸了！
唉...攝政王不該屬龍，應當屬雞，不枉他每日把司晨打鳴的差事都攬下。
“太後萬福，趙禦醫正在書房裏為攝政王把脈，殿下要不要先去偏殿吃盞茶。” 王公公笑臉相迎道。
楚月鳶黛眉輕蹙：“攝政王生病了？”
王公公甩了甩手裏的拂塵：“那倒不是，趙禦醫最近在為攝政王調理身子。”
調理身子...
楚月鳶眸光微凝，不由想起裴慕唯近日的古怪表現。
男子好似從一個身經百戰的常勝將軍變成槍都不會提的新兵蛋子。床第間擁著她親吻得熱烈，吻得她濡出一身薄汗，吻得他起了一身火，偏每到緊要關頭，卻撂下金戈，轉念成佛。
甚至有幾日清晨，她被抵在腰間的那份熱意給燙醒，遲疑著要不要幫他一下，男子卻披上外裳徑直去盥室沖涼水。
“公公不必跟著，本宮自己進去。”
“奴才遵令。”
楚月鳶走到隔扇門前，她頓住腳步，微微傾身，聽到書房裏傳來男子熟悉的清冷嗓音：
“孤還要服用多藥，才會起效？”
書房內，趙啟銘收回搭在攝政王腕間的手，恭謹行了一禮：“尋常男子服用此藥，月餘便可見效。但...王爺常年習武，身體強健，氣血也比常人要充沛，為求穩妥，還需再調養半月。”
裴慕唯放下衣袖，濃俊的劍眉微微蹙起：“竟還要十五日...”
他每夜躺在小太後溫香軟玉的身旁，鼻息間盡是女子誘人的馨香，還有那被月色勾勒出的玲瓏曲線。
她畏寒，睡夢中常不自覺如藤蔓似纏上自己，輕柔的吐息拂過胸膛，像是一陣柔風吹起灰燼裏的火星子，幾次險些撩起洶洶野火。
趙啟銘從脈象裏能洞悉出男子的隱忍，沈默了片刻，於是建議道：
“王爺現在有郁火內灼之兆，不妨以杭白菊三錢煎茶，佐以蓮子心少許，清心降火。再不成...亦可適當疏解，若是一味強行壓制，反倒會傷身。”
“那可會延長用藥時間？”
“會延遲三五日，不過王爺堅持月餘，而今藥力已與龍陽相融了七七八八，偶爾疏解一二，不會有損根本，只不過....”趙啟銘忽而壓低聲音，說出了他的顧慮。
裴慕唯沈吟半晌，淡聲道：“孤知曉了，你退下吧。”
“下官遵命。”
趙啟銘背著藥箱告退，走出書房時迎面撞上一人，他神色一怔，正要躬身行禮，卻被女子柔荑按住了動作....
巳時一刻，朝會開始。
王公公甩起佛塵，宣等候在外的內閣大臣們紛紛整理衣冠，魚貫進入禦書房。
書房內陳設如舊，金絲楠木扇形博古架隔開兩張書案，一案在東，一案在西。
攝政王坐在紫檀木雲龍紋書案後，小太後則隱在翡翠珠簾之後，透過如碧波般的垂簾，隱約瞧見一抹窈窕倩影，雲鬢微晃。
“臣等參見太後殿下，攝政王殿下。”
“諸卿免禮。”
通常小太後說完這句話，便一言不發坐到朝會結束，仿若只有一句詞的描金繪彩提線傀儡，靜靜等待著這場戲收場。
今日也和往常一般，女子清淩淩的話音剛落，兵部尚書就急不可耐地敲起鑼鼓。
“蒼狼族以游牧為生，每至秋冬時節，便會縱馬南下，屠戮邊城，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今時雖有高坦山這道屏障，可新可汗狼子野心，恐怕會以戰功聚攏人心，臣請增兵北境，防患於未然...”
戶部尚書擰起眉心：“增兵要軍餉，興建水利也要花銀子，國庫這些年攢下的銀子比決了堤的河水流得還快。風調雨順還好，若是遇上大旱或水澇，那必定入不敷出，民怨四起！”
“守著銀子不花，難道要蒼狼人打到城門口，拱手給人當歲貢嗎？”
“攘外必先安內，待運河修建好，南糧北運，解決最棘手的糧草，何懼蒼狼鐵騎來犯？”
“運河工程浩大，非十年之功難成，那蒼狼新汗鷹視狼顧，豈會坐等我朝羽翼豐滿！”
謝譽見幾位同僚唇槍舌劍起了火星子，於是出列勸和道：
“秋冬時節，牛羊孱弱，蒼狼人的鐵騎難以及時補充草料，更何況他們剛平覆內亂，應當不會急於來犯，只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咱們也摸不準這位新可汗的主意。”
紫檀木雲龍紋書案後，裴慕唯背靠圈椅，玄色繡金蟒袍的袖口下，露出一串紫檀佛珠。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正緩緩撥動珠串，盤養得透亮的佛珠在他指間流轉，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聲音不疾不徐，卻讓禦書房裏的大臣們都收住了聲，躬身傾聽。
“昨日，孤收到蒼狼使節送來的書信，新可汗在信中提及結盟之意，有意親赴京城共商盟約，同時求娶一位大齊貴女為可敦，效仿秦晉之好。”
草原上，可汗的正妻被稱作可敦，其地位相當於大齊的皇後。
王公公將書信傳下去，眾臣瞪著雙眼看過一遍，爭論的內容又從要不要給北境增兵，變成蒼狼新可汗的話可不可信？
鴻鵠寺卿輕撫長須，正色道：“新可汗不辭千裏而來，誠意昭然。結盟若成，兩國皆利，下官以為，我朝當以禮相待，方顯大國風範。”
兵部尚書冷哼一聲，直言不諱道：“額爾赫這人心狠手辣，他登臨汗位之日，便手刃了五個親兄弟，更將他們的妻女盡數霸占，連老可汗最年輕的寵姬都不放過，如此喪盡天良的蠻夷，豈會重信守諾....”
他話還未說完，就被謝譽輕咳一聲打斷。
禦書房內霎時鴉雀無聲，眾人聽到兵部尚書這番指桑罵槐之言，不禁為他捏了一把冷汗。
兵部尚書更是懊悔不已，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拔了，他一時嘴快，竟連帶著把上首兩位也給罵了進去。
幸而垂簾後的小太後仍舊保持著嫻雅的坐姿，手托香腮打量著博古架上的花瓶，好似在觀賞瓶中菊花，並未聽到這番話。
短暫沈默後，攝政王淡聲開口：
“孤已應允新可汗來訪之請，著鴻鵠寺協同禮部即刻籌備迎賓事宜，另敕兵部從丘麓鎮調遣兩萬精兵，移防高坦山，嚴加戒備。”
大齊此前與西霞締結盟約，特在兩國交界的丘麓鎮設下兵營，城內駐守四萬兵馬，一為維護臨照城的治安，二是時刻提防著北面的蒼狼族，以便能迅速抽調出人馬。
諸位大臣們這才恍然醒悟，原來攝政王早一年前就在西霞布下這枚暗棋，難怪其當初不顧百官竭力反對，也要攜小太後前往西霞結盟。
男子高瞻遠矚，運籌帷幄，實乃千古難得之雄主。
眾人齊聲道：“攝政王明鑒萬裏，臣等領命。”
眼下正是菊花盛放的季節，花匠培育的“紫龍臥雪”斜插在素玉瓶裏，深紫色的花瓣層次分明，宛若龍鱗般舒展，襯著瑩白瓶身，好似蟄龍盤踞雪野，暗香浮動間自有一股風流姿態。
楚月鳶支著粉腮，目光穿過那幾株傲然綻放的“紫龍臥雪”，只見層層疊疊的紫瓣間，博古架對面的男子紫袍玉冠，腰間環環相扣的玉帶勾勒出他挺拔身姿，雖未佩名貴玉玦，只系著一枚素雅的鳶尾蘭刺繡荷包，卻掩不住他身上與生俱來的矜貴氣質。
尤其在他發號施令時，那清冷眉宇間流露出上位者的威嚴，仿若幻化成人形的紫龍。
楚月鳶耳畔響起趙啟銘說過的話：
“一個月前，攝政王找到下官，詢問除去避子湯，可還有其他避孕的法子？”
“其實另有一法，便是男子服用調理元陽的絕嗣湯藥。與女子的避子湯不同，此湯需連服一月方能見效，服藥期間最忌洩元陽，否則前功盡棄。”
“攝政王已經堅持服藥一個月...無奈王爺體魄遠勝常人，元陽太盛，下官建議王爺適當疏解一二，只是在此期間，殿...女子仍會有受孕的可能....”
楚月鳶擡手從素瓶裏抽.出一株紫龍臥雪，她低垂睫羽，仔細端詳手中獨具風骨的菊花，好似要將這花中龍姿的每一分風骨都鐫刻進心裏。
他這樣龍章鳳姿的男子，註定會是將來的天下之主，什麽樣子的名門貴女，仙姿玉色尋不到，非要在她這個聲名狼藉的小寡婦門前紮了根。
她生性敏感，從不信那些信誓旦旦的承諾，可偏偏這個男子，會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將那些未說出口的承諾，一點一點都化作實實在在的守護。
她靜若止水的心，突然蕩起一絲漣漪。
一個時辰後，朝事議畢，內閣大臣們魚館退出禦書房，朱漆門扇閉闔，室內惟餘檀香裊裊。
裴慕唯留意到今天的小太後格外的安靜。
通常這時候，女子會像曬飽了太陽的貓兒，懶洋洋伸個懶腰，素手掀開翡翠垂簾，捧著幾碟精巧茶點朝他走來，口中輕聲嘟囔著總算是下值了。
他放下奏折，幾步走至對面的書案，長指撩起珠翡翠珠簾，不禁啞然失笑。
小太後保持著單手托腮的姿勢，雪腮微仰，指間握著一株深紫色的菊花，雙眸輕闔，似墜入雲夢深處。
窗外一縷日光漫過，映著女子腮邊的深紫色菊花，在她雪肌上暈開一抹渾然天成的胭脂色。
裴慕唯註視了一會女子酣然可愛的模樣，俯下身將她輕輕橫抱起，走進內室，將她放在黃花梨貴妃榻上。
他正要起身去處理政務，袖擺卻被一個輕輕的力道扯住，垂下視線，塌上女子睜開惺忪睡眼，水眸斂著瀲灩波光，格外勾人。
她擡起手腕，指間的紫龍臥雪輕輕一挑，深紫色的花瓣便抵上他的下頜，女子眼尾微揚，聲音噙著幾分慵懶：“裴卿今日案頭的折子...多不多啊？”
裴慕唯薄唇微掀，沒有躲開調戲他的美艷小寡婦。
“不多。”
楚月鳶眸光閃了閃了，雙頰的紅暈更濃了，松開攥著對方袖擺的手，蔥白細指轉而勾上了他腰間玉帶，輕輕扯了扯。
“即是不多，那就留下來服侍本宮...”說到最後幾個字，她的聲音還是弱了下去，聲若蚊蠅。
裴慕唯饒有興致盯著她粉若蜜桃的面頰，俯身湊到她面前，眼底笑意分明，故意逗弄：“殿下要微臣如何服侍？”
楚月鳶耳尖鮮紅欲滴血，卻還強撐著揚起下巴，冷哼一聲：“看來裴卿太久沒有服侍過人，已經忘記了，那本宮還是換一個聽話懂事的臣子來吧。”
佞臣之所以是佞臣，就是那身容不得他人置否的反骨。
男子眸色稍暗，低頭銜住她指間握著的花梗，在紫龍臥雪艷麗映照下，那雙微微上揚的深邃鳳眸顯得邪肆又風流。
他吐掉唇間輕咬的花梗，漆色眼眸充斥著濃烈的占有欲，聲音清醇：“旁人怎會有微臣了解殿下。”
下一刻，他便銜住她飽滿的紅唇。
裴賊果然是最了解她，輕而易舉就能吻得她亂了心跳，軟了四肢，如同聽話的絹偶人軟綿綿倚在他臂彎裏，任由長指挑開層層繁覆的綢帛，露出絹紗般細膩的肌膚，隨著流轉在瑩白頸側的濕潤軌跡，漸漸蔓延出一片艷麗的霞色。
裴慕唯退下腕間的紫檀木佛珠手串，探入層疊堆砌的錦繡羅裳裏，圓潤的檀珠一顆接一顆碾.過嬌嫩的肌膚，在細碎嗚.咽聲中漸漸浸透上晶瑩水光，又帶出一陣馥郁濃香，每一下都惹得懷中人輕顫。
暖閣內檀香幽幽，錯金蠄獸更漏下滴滴答答的水聲不絕。
良久後，裴慕唯坐在塌邊，慢條斯理帶上沾染著女子馨香的佛珠手串，俯身在她香汗涔涔的額間落下一吻。
“殿下今日起得早，不妨再睡一會，待微臣處理完奏折，正好回來陪你用午膳。”
楚月鳶眸光輕掃過他分毫不亂的絳色織金錦袍，若非他眼尾此刻還瀲灩著薄紅，唇色也比平日艷上三分，她簡直要懷疑男子已經神功大成了。
她支起身子，欲言又止看向他，肩頭滑落的軟綢堆疊在腰間，露出纖薄的雪背，小巧的鳶尾色繡玉蘭花兜衣裹住身前的豐盈，上面繡著的花枝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裴慕唯劍眉輕挑：“怎麽，殿下覺得不夠？”
她趕緊搖了搖頭，雙頰好不易退下的紅暈又翻湧上來，卻還是一本正經道：“咳，來而不往非禮也，本宮並非承禮不還之人，既然裴卿服侍本宮一次，那本宮便為你疏解一下...”
裴慕唯鳳眸輕瞇，好整以暇盯著要還賬的小太後，當即明白——她聽到自己和趙禦醫的談話。
正是因他嘗過那蝕骨銷魂的滋味，才強忍著不碰她，畢竟破功一次，便需要多服幾日湯藥調理，倒不如一忍到底，待功成之日，再放開了大快朵頤，總好刻淺嘗輒止，吃得三分飽要強。
然而，女子主動的態度卻是罕見，讓他心裏很是滿足。
好不易用心頭血澆灌的種子抽出嫩芽，豈能忍心掐滅這點生機？
他低眉淺笑，嗓音格外清潤：“那殿下準備如何還禮？”
楚月鳶被男子戲虐的灼灼目光看得耳根發熱，她偏過頭，將手放在他掌心，輕聲道：“就...就像從前那樣。”
小太後的手生得十分漂亮，白皙如玉，掌心粉嫩，柔若無骨，放在他寬大的手掌下，更顯嬌嫩細膩，放在以前，他要低聲哄上許久，才能請動這雙柔荑解憂。
今時她倒是大方，可他卻變得貪婪。
裴慕唯的視線落在那散發著幽幽馨香的的玉蘭花叢間，喉頭不禁滾了滾。
楚月鳶羞澀地閉上眼等待片刻，始終不見男子像從前那般抓著她的手腕大行荒唐，只聽他啞聲道：
“殿下給微臣的回禮，稍欠誠意。”
她驚詫睜圓了水眸，正要問什麽樣才算有誠意，倏地感到胸口一涼，手腕便被男子攥住高舉過頭頂，被迫仰起上半身，須臾後，胸口又是一燙。
屋內，孔雀藍釉宮爐裏的香丸燒盡，靡麗的檀香氣終究占了上風。
————
九月農歷十五，是二品以上命婦入宮謁見的日子。
內侍省擡進百餘盆品種名貴的菊花，將鳳棲殿裝點得花團錦簇，姹紫嫣紅，氤氳出滿殿清雅馥郁。
“太後殿下宮裏的菊花就是與眾不同，臣妾活上大半輩子，還是頭一次瞧見綠牡丹這種稀罕的品種。”
“那阮夫人還算有見識了，這殿裏五顏六色的秋菊，莫說品鑒，我連名兒都叫不全呢，今日全托太後殿下的福，叫我等開了眼界。”
“可說呢，飲過太後殿下這裏的碧螺春，臣妾的舌頭都養刁了，怕是往後別的茶水入口，都要嫌它沒味道。”
楚書珩在詔獄自縊，其子流放北庭，然而，楚家的沒落並未影響到皇宮裏的小太後。
正所謂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昔日對小太後頗有微詞的攝政王黨羽，而今也紛紛折服於她秉公無私，大義滅親的魄力。
當有諫官以小太後“資質尚淺，月俸遠逾祖制”為由在早朝上提出質疑時，藺主官第一個跳出來，將這位諫官罵得狗血淋頭。
因此，到了入宮謁見這日，除去安賢王妃沒有到，京城裏其餘二品以上的官眷都來了。
楚月鳶坐在鳳椅子上，小臂搭著纏枝牡丹紋扶手，聽得滿殿諛詞如潮，她眉眼含笑：“今年貢茶園送來不少新鮮的龍井茶，本宮已讓宮人分好，稍後你們帶回去和家人嘗嘗。”
眾人紛紛從座位上起身，欠身行禮：“臣妾等多謝殿下賞賜！”
落座之際，一位眼尖的命婦突然開口：“哎呀，殿下的皮膚怎麽紅紅的，可是被蚊蟲叮咬了？”
其餘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小太後穿著一襲青綾宮裝，襯得她肌膚如雪，只是那翠玉菊花紋的雞心領口處，赫然有一片淡淡的紅.痕，在嬌嫩白皙的肌膚上異常顯眼。
楚月鳶拿起案頭的鬥彩蓮花瓷盞，恰到好處遮蓋出那片痕跡，莞爾一笑：“本宮對花粉過敏，身子上起了些小疹子。”
幾位擅長奉承的命婦們唏噓不已：“殿下為了陪我們賞花，真是受罪了！”
楚月鳶抿唇笑了笑，不露聲色轉移開話題：“本宮聽鴻臚寺卿說，新可汗的隊伍已經到了邕州，再過七八日便能抵達京城。恰逢秋狝之期，禮部準備邀請新可汗參加秋狝狩獵，屆時，獵苑裏會紮起百頂幄張，夜闌人靜時，再點燃篝火，炙烤勇士們白天所獲的鹿豕獐麅。”
郡王妃朱氏眼睛一亮，由衷稱讚：“這倒是個好主意，那些蒼狼人平日裏住慣了氈帳，叫他們住驛館反倒不習慣，對於咱們而言，也能體會一番塞外風情。”
殿中命婦們紛紛點頭稱是，眾人興致盎然，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開來。
有說天氣轉涼，該多備上幾套狐裘鬥篷，還有的盤算著要帶上暖手爐，驅蚊香囊等物件，好叫那些未開化的蒼狼人開開眼。
楚月鳶端著瓷盞小口飲茶，低垂的視線落在領口露出的那片紅.痕上，眸光不禁輕輕閃動。
疏解的法子明明有這麽多，裴賊卻偏要選最搓磨人的一種。
此刻回想起來，她仍覺心口發燙，那灼.熱的觸感仿佛烙鐵般寸寸碾過，起初只是隱隱灼人，而後愈演愈烈，快要將那片嬌嫩的皮膚給蹭破了，最後那一下，更是燙得她整顆心都快融化了...
這時候，一位侯爵夫人開口道：“說起這獵苑裏的篝火宴，倒讓我想起一樁舊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蒼狼部落的內亂持續一年半, 最終由四王子額爾赫以鐵血手腕結束這場紛爭，成為草原上的新可汗。
篝火大典上，這位年輕俊美的新可汗親手將兄弟的頭顱掛在旌旗上, 趟著鮮血登上狼皮王座，鷹隼般的目光眺望向遠方秀麗山河的輪廓，發誓他一定會將富饒的土地再次奪回。
興鳳三年，立秋時節, 鎮守戍邊的耿將軍將此消息傳回京城, 引起朝中群臣人心惶惶。
無人知曉這位新可汗對大齊對態度是敵是友, 眼下新政初顯成效，興建水利和開墾農田都需要人，實在經不起再一次戰亂折騰。
同一時期, 蕭允新添上兩門課業，每日前往資善堂的時辰，也跟著提早了。
得知要早起半個時辰, 他撅起小嘴抱怨不公平，為何他天不亮就要起床, 母後卻能在熱乎乎的被窩裏睡覺。
楚月鳶只得拿出孟母施教的精神, 以身作則，一同早起送他去資善堂聽夫子授課。
秋日晨光灑在在層疊交錯的琉璃瓦上, 映照出屋脊上的走獸, 明黃瓦當與朱紅宮墻交相輝映, 在湛藍天幕的襯托下, 宛如一幅用金漆與丹砂繪成的煌煌畫卷。
坐在鳳輦上的楚月鳶雙眼迷瞪，她捂住櫻唇打了個哈欠，若是此時回鳳棲殿補個回籠覺，一不留神睡過頭, 就趕不上朝會。
腦袋裏的兩個小人交戰片刻，終究是明君的擔當壓過了昏君的倦意，遂擡手命宮人調轉鳳輦，徑直往勤政殿去。
原以為今日總算能趕在攝政王前頭勤勉上一次，可遠遠瞧見立在殿外的王公公，楚月鳶便知道自己又輸了！
唉...攝政王不該屬龍，應當屬雞，不枉他每日把司晨打鳴的差事都攬下。
“太後萬福，趙禦醫正在書房裏為攝政王把脈，殿下要不要先去偏殿吃盞茶。” 王公公笑臉相迎道。
楚月鳶黛眉輕蹙：“攝政王生病了？”
王公公甩了甩手裏的拂塵：“那倒不是，趙禦醫最近在為攝政王調理身子。”
調理身子...
楚月鳶眸光微凝，不由想起裴慕唯近日的古怪表現。
男子好似從一個身經百戰的常勝將軍變成槍都不會提的新兵蛋子。床第間擁著她親吻得熱烈，吻得她濡出一身薄汗，吻得他起了一身火，偏每到緊要關頭，卻撂下金戈，轉念成佛。
甚至有幾日清晨，她被抵在腰間的那份熱意給燙醒，遲疑著要不要幫他一下，男子卻披上外裳徑直去盥室沖涼水。
“公公不必跟著，本宮自己進去。”
“奴才遵令。”
楚月鳶走到隔扇門前，她頓住腳步，微微傾身，聽到書房裏傳來男子熟悉的清冷嗓音：
“孤還要服用多藥，才會起效？”
書房內，趙啟銘收回搭在攝政王腕間的手，恭謹行了一禮：“尋常男子服用此藥，月餘便可見效。但...王爺常年習武，身體強健，氣血也比常人要充沛，為求穩妥，還需再調養半月。”
裴慕唯放下衣袖，濃俊的劍眉微微蹙起：“竟還要十五日...”
他每夜躺在小太後溫香軟玉的身旁，鼻息間盡是女子誘人的馨香，還有那被月色勾勒出的玲瓏曲線。
她畏寒，睡夢中常不自覺如藤蔓似纏上自己，輕柔的吐息拂過胸膛，像是一陣柔風吹起灰燼裏的火星子，幾次險些撩起洶洶野火。
趙啟銘從脈象裏能洞悉出男子的隱忍，沈默了片刻，於是建議道：
“王爺現在有郁火內灼之兆，不妨以杭白菊三錢煎茶，佐以蓮子心少許，清心降火。再不成...亦可適當疏解，若是一味強行壓制，反倒會傷身。”
“那可會延長用藥時間？”
“會延遲三五日，不過王爺堅持月餘，而今藥力已與龍陽相融了七七八八，偶爾疏解一二，不會有損根本，只不過....”趙啟銘忽而壓低聲音，說出了他的顧慮。
裴慕唯沈吟半晌，淡聲道：“孤知曉了，你退下吧。”
“下官遵命。”
趙啟銘背著藥箱告退，走出書房時迎面撞上一人，他神色一怔，正要躬身行禮，卻被女子柔荑按住了動作....
巳時一刻，朝會開始。
王公公甩起佛塵，宣等候在外的內閣大臣們紛紛整理衣冠，魚貫進入禦書房。
書房內陳設如舊，金絲楠木扇形博古架隔開兩張書案，一案在東，一案在西。
攝政王坐在紫檀木雲龍紋書案後，小太後則隱在翡翠珠簾之後，透過如碧波般的垂簾，隱約瞧見一抹窈窕倩影，雲鬢微晃。
“臣等參見太後殿下，攝政王殿下。”
“諸卿免禮。”
通常小太後說完這句話，便一言不發坐到朝會結束，仿若只有一句詞的描金繪彩提線傀儡，靜靜等待著這場戲收場。
今日也和往常一般，女子清淩淩的話音剛落，兵部尚書就急不可耐地敲起鑼鼓。
“蒼狼族以游牧為生，每至秋冬時節，便會縱馬南下，屠戮邊城，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今時雖有高坦山這道屏障，可新可汗狼子野心，恐怕會以戰功聚攏人心，臣請增兵北境，防患於未然...”
戶部尚書擰起眉心：“增兵要軍餉，興建水利也要花銀子，國庫這些年攢下的銀子比決了堤的河水流得還快。風調雨順還好，若是遇上大旱或水澇，那必定入不敷出，民怨四起！”
“守著銀子不花，難道要蒼狼人打到城門口，拱手給人當歲貢嗎？”
“攘外必先安內，待運河修建好，南糧北運，解決最棘手的糧草，何懼蒼狼鐵騎來犯？”
“運河工程浩大，非十年之功難成，那蒼狼新汗鷹視狼顧，豈會坐等我朝羽翼豐滿！”
謝譽見幾位同僚唇槍舌劍起了火星子，於是出列勸和道：
“秋冬時節，牛羊孱弱，蒼狼人的鐵騎難以及時補充草料，更何況他們剛平覆內亂，應當不會急於來犯，只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咱們也摸不準這位新可汗的主意。”
紫檀木雲龍紋書案後，裴慕唯背靠圈椅，玄色繡金蟒袍的袖口下，露出一串紫檀佛珠。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正緩緩撥動珠串，盤養得透亮的佛珠在他指間流轉，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聲音不疾不徐，卻讓禦書房裏的大臣們都收住了聲，躬身傾聽。
“昨日，孤收到蒼狼使節送來的書信，新可汗在信中提及結盟之意，有意親赴京城共商盟約，同時求娶一位大齊貴女為可敦，效仿秦晉之好。”
草原上，可汗的正妻被稱作可敦，其地位相當於大齊的皇後。
王公公將書信傳下去，眾臣瞪著雙眼看過一遍，爭論的內容又從要不要給北境增兵，變成蒼狼新可汗的話可不可信？
鴻鵠寺卿輕撫長須，正色道：“新可汗不辭千裏而來，誠意昭然。結盟若成，兩國皆利，下官以為，我朝當以禮相待，方顯大國風範。”
兵部尚書冷哼一聲，直言不諱道：“額爾赫這人心狠手辣，他登臨汗位之日，便手刃了五個親兄弟，更將他們的妻女盡數霸占，連老可汗最年輕的寵姬都不放過，如此喪盡天良的蠻夷，豈會重信守諾....”
他話還未說完，就被謝譽輕咳一聲打斷。
禦書房內霎時鴉雀無聲，眾人聽到兵部尚書這番指桑罵槐之言，不禁為他捏了一把冷汗。
兵部尚書更是懊悔不已，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拔了，他一時嘴快，竟連帶著把上首兩位也給罵了進去。
幸而垂簾後的小太後仍舊保持著嫻雅的坐姿，手托香腮打量著博古架上的花瓶，好似在觀賞瓶中菊花，並未聽到這番話。
短暫沈默後，攝政王淡聲開口：
“孤已應允新可汗來訪之請，著鴻鵠寺協同禮部即刻籌備迎賓事宜，另敕兵部從丘麓鎮調遣兩萬精兵，移防高坦山，嚴加戒備。”
大齊此前與西霞締結盟約，特在兩國交界的丘麓鎮設下兵營，城內駐守四萬兵馬，一為維護臨照城的治安，二是時刻提防著北面的蒼狼族，以便能迅速抽調出人馬。
諸位大臣們這才恍然醒悟，原來攝政王早一年前就在西霞布下這枚暗棋，難怪其當初不顧百官竭力反對，也要攜小太後前往西霞結盟。
男子高瞻遠矚，運籌帷幄，實乃千古難得之雄主。
眾人齊聲道：“攝政王明鑒萬裏，臣等領命。”
眼下正是菊花盛放的季節，花匠培育的“紫龍臥雪”斜插在素玉瓶裏，深紫色的花瓣層次分明，宛若龍鱗般舒展，襯著瑩白瓶身，好似蟄龍盤踞雪野，暗香浮動間自有一股風流姿態。
楚月鳶支著粉腮，目光穿過那幾株傲然綻放的“紫龍臥雪”，只見層層疊疊的紫瓣間，博古架對面的男子紫袍玉冠，腰間環環相扣的玉帶勾勒出他挺拔身姿，雖未佩名貴玉玦，只系著一枚素雅的鳶尾蘭刺繡荷包，卻掩不住他身上與生俱來的矜貴氣質。
尤其在他發號施令時，那清冷眉宇間流露出上位者的威嚴，仿若幻化成人形的紫龍。
楚月鳶耳畔響起趙啟銘說過的話：
“一個月前，攝政王找到下官，詢問除去避子湯，可還有其他避孕的法子？”
“其實另有一法，便是男子服用調理元陽的絕嗣湯藥。與女子的避子湯不同，此湯需連服一月方能見效，服藥期間最忌洩元陽，否則前功盡棄。”
“攝政王已經堅持服藥一個月...無奈王爺體魄遠勝常人，元陽太盛，下官建議王爺適當疏解一二，只是在此期間，殿...女子仍會有受孕的可能....”
楚月鳶擡手從素瓶裏抽.出一株紫龍臥雪，她低垂睫羽，仔細端詳手中獨具風骨的菊花，好似要將這花中龍姿的每一分風骨都鐫刻進心裏。
他這樣龍章鳳姿的男子，註定會是將來的天下之主，什麽樣子的名門貴女，仙姿玉色尋不到，非要在她這個聲名狼藉的小寡婦門前紮了根。
她生性敏感，從不信那些信誓旦旦的承諾，可偏偏這個男子，會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將那些未說出口的承諾，一點一點都化作實實在在的守護。
她靜若止水的心，突然蕩起一絲漣漪。
一個時辰後，朝事議畢，內閣大臣們魚館退出禦書房，朱漆門扇閉闔，室內惟餘檀香裊裊。
裴慕唯留意到今天的小太後格外的安靜。
通常這時候，女子會像曬飽了太陽的貓兒，懶洋洋伸個懶腰，素手掀開翡翠垂簾，捧著幾碟精巧茶點朝他走來，口中輕聲嘟囔著總算是下值了。
他放下奏折，幾步走至對面的書案，長指撩起珠翡翠珠簾，不禁啞然失笑。
小太後保持著單手托腮的姿勢，雪腮微仰，指間握著一株深紫色的菊花，雙眸輕闔，似墜入雲夢深處。
窗外一縷日光漫過，映著女子腮邊的深紫色菊花，在她雪肌上暈開一抹渾然天成的胭脂色。
裴慕唯註視了一會女子酣然可愛的模樣，俯下身將她輕輕橫抱起，走進內室，將她放在黃花梨貴妃榻上。
他正要起身去處理政務，袖擺卻被一個輕輕的力道扯住，垂下視線，塌上女子睜開惺忪睡眼，水眸斂著瀲灩波光，格外勾人。
她擡起手腕，指間的紫龍臥雪輕輕一挑，深紫色的花瓣便抵上他的下頜，女子眼尾微揚，聲音噙著幾分慵懶：“裴卿今日案頭的折子...多不多啊？”
裴慕唯薄唇微掀，沒有躲開調戲他的美艷小寡婦。
“不多。”
楚月鳶眸光閃了閃了，雙頰的紅暈更濃了，松開攥著對方袖擺的手，蔥白細指轉而勾上了他腰間玉帶，輕輕扯了扯。
“即是不多，那就留下來服侍本宮...”說到最後幾個字，她的聲音還是弱了下去，聲若蚊蠅。
裴慕唯饒有興致盯著她粉若蜜桃的面頰，俯身湊到她面前，眼底笑意分明，故意逗弄：“殿下要微臣如何服侍？”
楚月鳶耳尖鮮紅欲滴血，卻還強撐著揚起下巴，冷哼一聲：“看來裴卿太久沒有服侍過人，已經忘記了，那本宮還是換一個聽話懂事的臣子來吧。”
佞臣之所以是佞臣，就是那身容不得他人置否的反骨。
男子眸色稍暗，低頭銜住她指間握著的花梗，在紫龍臥雪艷麗映照下，那雙微微上揚的深邃鳳眸顯得邪肆又風流。
他吐掉唇間輕咬的花梗，漆色眼眸充斥著濃烈的占有欲，聲音清醇：“旁人怎會有微臣了解殿下。”
下一刻，他便銜住她飽滿的紅唇。
裴賊果然是最了解她，輕而易舉就能吻得她亂了心跳，軟了四肢，如同聽話的絹偶人軟綿綿倚在他臂彎裏，任由長指挑開層層繁覆的綢帛，露出絹紗般細膩的肌膚，隨著流轉在瑩白頸側的濕潤軌跡，漸漸蔓延出一片艷麗的霞色。
裴慕唯退下腕間的紫檀木佛珠手串，探入層疊堆砌的錦繡羅裳裏，圓潤的檀珠一顆接一顆碾.過嬌嫩的肌膚，在細碎嗚.咽聲中漸漸浸透上晶瑩水光，又帶出一陣馥郁濃香，每一下都惹得懷中人輕顫。
暖閣內檀香幽幽，錯金蠄獸更漏下滴滴答答的水聲不絕。
良久後，裴慕唯坐在塌邊，慢條斯理帶上沾染著女子馨香的佛珠手串，俯身在她香汗涔涔的額間落下一吻。
“殿下今日起得早，不妨再睡一會，待微臣處理完奏折，正好回來陪你用午膳。”
楚月鳶眸光輕掃過他分毫不亂的絳色織金錦袍，若非他眼尾此刻還瀲灩著薄紅，唇色也比平日艷上三分，她簡直要懷疑男子已經神功大成了。
她支起身子，欲言又止看向他，肩頭滑落的軟綢堆疊在腰間，露出纖薄的雪背，小巧的鳶尾色繡玉蘭花兜衣裹住身前的豐盈，上面繡著的花枝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裴慕唯劍眉輕挑：“怎麽，殿下覺得不夠？”
她趕緊搖了搖頭，雙頰好不易退下的紅暈又翻湧上來，卻還是一本正經道：“咳，來而不往非禮也，本宮並非承禮不還之人，既然裴卿服侍本宮一次，那本宮便為你疏解一下...”
裴慕唯鳳眸輕瞇，好整以暇盯著要還賬的小太後，當即明白——她聽到自己和趙禦醫的談話。
正是因他嘗過那蝕骨銷魂的滋味，才強忍著不碰她，畢竟破功一次，便需要多服幾日湯藥調理，倒不如一忍到底，待功成之日，再放開了大快朵頤，總好刻淺嘗輒止，吃得三分飽要強。
然而，女子主動的態度卻是罕見，讓他心裏很是滿足。
好不易用心頭血澆灌的種子抽出嫩芽，豈能忍心掐滅這點生機？
他低眉淺笑，嗓音格外清潤：“那殿下準備如何還禮？”
楚月鳶被男子戲虐的灼灼目光看得耳根發熱，她偏過頭，將手放在他掌心，輕聲道：“就...就像從前那樣。”
小太後的手生得十分漂亮，白皙如玉，掌心粉嫩，柔若無骨，放在他寬大的手掌下，更顯嬌嫩細膩，放在以前，他要低聲哄上許久，才能請動這雙柔荑解憂。
今時她倒是大方，可他卻變得貪婪。
裴慕唯的視線落在那散發著幽幽馨香的的玉蘭花叢間，喉頭不禁滾了滾。
楚月鳶羞澀地閉上眼等待片刻，始終不見男子像從前那般抓著她的手腕大行荒唐，只聽他啞聲道：
“殿下給微臣的回禮，稍欠誠意。”
她驚詫睜圓了水眸，正要問什麽樣才算有誠意，倏地感到胸口一涼，手腕便被男子攥住高舉過頭頂，被迫仰起上半身，須臾後，胸口又是一燙。
屋內，孔雀藍釉宮爐裏的香丸燒盡，靡麗的檀香氣終究占了上風。
————
九月農歷十五，是二品以上命婦入宮謁見的日子。
內侍省擡進百餘盆品種名貴的菊花，將鳳棲殿裝點得花團錦簇，姹紫嫣紅，氤氳出滿殿清雅馥郁。
“太後殿下宮裏的菊花就是與眾不同，臣妾活上大半輩子，還是頭一次瞧見綠牡丹這種稀罕的品種。”
“那阮夫人還算有見識了，這殿裏五顏六色的秋菊，莫說品鑒，我連名兒都叫不全呢，今日全托太後殿下的福，叫我等開了眼界。”
“可說呢，飲過太後殿下這裏的碧螺春，臣妾的舌頭都養刁了，怕是往後別的茶水入口，都要嫌它沒味道。”
楚書珩在詔獄自縊，其子流放北庭，然而，楚家的沒落並未影響到皇宮裏的小太後。
正所謂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昔日對小太後頗有微詞的攝政王黨羽，而今也紛紛折服於她秉公無私，大義滅親的魄力。
當有諫官以小太後“資質尚淺，月俸遠逾祖制”為由在早朝上提出質疑時，藺主官第一個跳出來，將這位諫官罵得狗血淋頭。
因此，到了入宮謁見這日，除去安賢王妃沒有到，京城裏其餘二品以上的官眷都來了。
楚月鳶坐在鳳椅子上，小臂搭著纏枝牡丹紋扶手，聽得滿殿諛詞如潮，她眉眼含笑：“今年貢茶園送來不少新鮮的龍井茶，本宮已讓宮人分好，稍後你們帶回去和家人嘗嘗。”
眾人紛紛從座位上起身，欠身行禮：“臣妾等多謝殿下賞賜！”
落座之際，一位眼尖的命婦突然開口：“哎呀，殿下的皮膚怎麽紅紅的，可是被蚊蟲叮咬了？”
其餘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小太後穿著一襲青綾宮裝，襯得她肌膚如雪，只是那翠玉菊花紋的雞心領口處，赫然有一片淡淡的紅.痕，在嬌嫩白皙的肌膚上異常顯眼。
楚月鳶拿起案頭的鬥彩蓮花瓷盞，恰到好處遮蓋出那片痕跡，莞爾一笑：“本宮對花粉過敏，身子上起了些小疹子。”
幾位擅長奉承的命婦們唏噓不已：“殿下為了陪我們賞花，真是受罪了！”
楚月鳶抿唇笑了笑，不露聲色轉移開話題：“本宮聽鴻臚寺卿說，新可汗的隊伍已經到了邕州，再過七八日便能抵達京城。恰逢秋狝之期，禮部準備邀請新可汗參加秋狝狩獵，屆時，獵苑裏會紮起百頂幄張，夜闌人靜時，再點燃篝火，炙烤勇士們白天所獲的鹿豕獐麅。”
郡王妃朱氏眼睛一亮，由衷稱讚：“這倒是個好主意，那些蒼狼人平日裏住慣了氈帳，叫他們住驛館反倒不習慣，對於咱們而言，也能體會一番塞外風情。”
殿中命婦們紛紛點頭稱是，眾人興致盎然，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開來。
有說天氣轉涼，該多備上幾套狐裘鬥篷，還有的盤算著要帶上暖手爐，驅蚊香囊等物件，好叫那些未開化的蒼狼人開開眼。
楚月鳶端著瓷盞小口飲茶，低垂的視線落在領口露出的那片紅.痕上，眸光不禁輕輕閃動。
疏解的法子明明有這麽多，裴賊卻偏要選最搓磨人的一種。
此刻回想起來，她仍覺心口發燙，那灼.熱的觸感仿佛烙鐵般寸寸碾過，起初只是隱隱灼人，而後愈演愈烈，快要將那片嬌嫩的皮膚給蹭破了，最後那一下，更是燙得她整顆心都快融化了...
這時候，一位侯爵夫人開口道：“說起這獵苑裏的篝火宴，倒讓我想起一樁舊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