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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瑤臺仙境 微臣來找一位名叫念念的小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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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瑤臺仙境 微臣來找一位名叫念念的小宮……

時光匆匆, 京城的百姓熬走酷暑,終於盼來涼爽的立秋。

短短兩年間,權貴門庭更疊, 竟比四季轉變更為迅速。先是外放多年的醇郡王突然回京主持科舉,不過半年便在吏部紮下根基,而後又是名不見經傳的楚家,憑借兩個嫁進宮的女兒, 竟也躋身權貴之列。

謝楚兩家成為京城裏炙手可熱的新貴, 有人羨慕, 有人眼紅,也有削尖腦袋的人想要擠進謝楚兩家的門縫蹭口茶喝。

郡王妃朱氏帶著小世子歸京後,遵禮入宮覲見。

蕭允自幼深居宮闈, 從未遇見年紀相仿的玩伴,趁著楚月鳶與郡王妃品茶閑談的功夫,兩個稚子一見如故, 玩得不亦說乎,直到宮門快落鎖, 兩個人才依依不舍分開。

分別之際, 謝小世子悄悄告訴蕭允,十五日立秋, 便是他的生辰, 邀請他去府上吃席。

頭一次收到邀請的蕭允高興極了, 謝小世子前腳剛出宮門, 後腳他便牽著楚月鳶的袖角去庫房選賀禮。

朱氏本想低調操辦小世子的生辰,未曾想小兒子竟大膽邀來皇帝做客,她哭笑不得,點著小世子腦袋上的心形垂髫感慨:

“當年你父親若是有你小子攀龍附鳳的本事, 咱們娘倆也不至於在荊州喝上這些年的冷風。”

既然皇帝和太後要來王府做客,那小世子的生辰宴自然不能寒酸了,素來勤儉持家的郡王妃咬咬後槽牙,狠狠撥出去一筆銀子,打算鋪張浪費一回。

消息一傳十,十傳百,到立秋這天,郡王府朱漆大門前車水馬龍,京城裏但凡有點臉面的人家,都不願錯過這場熱鬧。

賓客們繞過雕花影壁,嶄新的地氈一路鋪進庭院,院中兩排紫藤花棚開得正盛,淡紫色花穗垂落成簾,棚下按尊卑次序設下八十八張黃花梨桌案,最上首的主桌鋪著新制的雲錦,整套食具都是上好的汝瓷。

西邊花廳裏,還特意劃出了一片供孩童玩耍的區域,擺放著五花八門的小玩具:九連環,魯班鎖,毽子,陀螺,木馬搖椅等...

謝譽身穿嶄新的墨綠色錦袍,腰間蹀躞帶依舊如賣貨郎般熱鬧。

他拉過正在招待賓客的郡王妃,低聲道:“北境來了急奏,蒼狼部落內亂已平,新汗登位。守在邊關的老耿擔心生變,請調駐軍,唯謹被此事絆住腳,今日不能來赴宴。”

嘖,可惜了,他沒機會在那小子面前顯擺朱娘給他親手做的蹀躞帶。

朱氏忙得嗓子都生了煙,擡手喚來管家:“快去,把主桌上的食具撤下一份,小心收起來。”

謝譽殷切地給王妃到上一盞茶:“辛苦夫人了,晚上我就罰那個攀龍附鳳的混猴子抄寫三遍慈母傳,還有...今日收上來的賀禮都先收進庫房登記,過幾日自有禦史臺的人收走。”

朱氏咕咚兩口飲下茶,白了眼光會耍嘴皮子的夫君:“放心罷,我早就命他們仔細登記下。”

“嘿喲,我家夫人可真能幹!”

眼瞅著四個小廝合力擡著一頭油光鋥亮的烤鹵豬從面前過去,謝譽心頭一跳,忍不住低聲問道::“夫人啊...這場生辰宴,可是花費了不少銀子吧?”

朱氏又捧起一盞冰鎮酸梅湯飲了兩口,方才輕嘆道:“聖駕親臨,瑄兒這場生辰宴若是辦得寒酸,倒顯得咱們郡王府故作清高,回頭若被諫官參個‘不敬聖上’的罪名,豈不麻煩?只得大辦上一場,可外面的帳等不到下個月,我又不好意思賒賬,不過東拼西湊,總算勉強支應上。”

謝譽心中隱隱升起一抹不安,趕緊追問:“....夫人是如何湊的銀子?”

朱氏隨口道:“我又不會點石成金,當然是去當鋪典押些首飾湊出來的...”

謝譽這才察覺到腰間的蹀躞帶變輕了不少,他忙低下頭檢查,臉色驟然一變,哀嚎起來:“朱娘...你我大婚時的龍鳳玉佩,你竟舍得拿去典當?還有前年七巧節你送我的紫玉墜...”

朱氏扶了扶發髻邊的碧玉鑲金釵,溫柔挽起夫君的胳膊,眉眼含笑沖一位世家夫人打過招呼,同時暗暗擰了一把夫君的胳膊肘:“我要迎接賓客,總不能典當自己的首飾,少鬼哭狼嚎的,是活當,下月就回來了...”

夫妻二人正在花廳下小聲嘀咕,忽而被女子清淩淩的聲音打斷。

“嫂嫂,可需我去前廳招待賓客?”

朱氏轉過身,看見一身素衣的謝念之,不由蹙起眉心:“你怎麽沒穿我讓人送去的那套茜色石榴裙?”

朱氏深知小姑子與曾經那位姑爺之間的感情寡淡,如今既已脫身歸京,逃離那虎狼穴,何苦還要給那種人守孝,白白荒廢大好年華。

記得她剛嫁進郡王府那會兒,少女正值及笄年華,眼波裏總瀲著三月春風般的笑意,灼灼其華,清麗又鮮艷。

而今伊人容色不減,可那清潤的水眸裏好似總覆著一層消不盡的暮霭。

謝念之抿唇笑了笑,沒有言語。

念及小姑子為族人做出的犧牲,朱氏心裏既愧疚又憐惜,她溫聲道:“算了,你喜歡穿就穿罷,就是這發間未免太素凈了些...”

說罷,她摘下發髻上的雲腳珍珠卷須簪給女子戴上。

打量了會,朱氏滿意彎起眼眸:“這樣好多了,走,隨我去迎接聖上和太後。”

正午時分,一輛錯彩鏤金的玉輅馬車停在郡王府門前。

醇郡王夫婦和念宜郡主恭候在階前,瞧見馬車停穩,皇帝和太後相攜而下,三人當即躬身行禮:“恭迎陛下,太後殿下。”

門後站立的賓客跟著紛紛行禮,一時間眾人拂袖為雲。

楚月鳶牽著蕭允邁上踏跺,她笑盈盈道:“今日本宮和皇上來給小世子過生辰宴,諸卿不必拘謹,就當是一場尋常家宴便好。”

蕭允頭一次出宮參加臣子的家宴,看什麽都覺得新奇,尤其是瞧見花廳下那些五花八門的民間玩具,雙眼都亮起來。

落座之後,他用最快的速度吃完菜肴,朝一旁桌上的謝小世子眨了眨眼。

謝小世子接到聖令,乖巧地點點頭。

蕭允轉而沖楚月鳶撒起嬌,扯著她的袖擺央求道:“母後,朕吃飽了,可不可和謝世子去外面玩一會?”

楚月鳶捏起帕子為蕭允擦了擦嘴,提醒道:陛下剛剛用過膳,先玩些投壺這種雅戲消食,莫要急著跑跳,不然肚子又該疼了。還有玩捉迷藏時,須得讓荊校尉守在旁,萬不可像上次那般任性甩開。”

蕭允不滿撅嘴:“可是母後,荊校尉那麽大塊頭,他往朕旁邊一站,其他人不就找到朕了!”

楚月鳶莞爾一笑:“陛下別看荊校尉塊頭大,他其實最擅長藏匿之術,若是陛下尋不到合意的藏身之處,就向他討個主意,保證能給你選個誰都找不到的地方。”

蕭允聞言一喜,再看向虎背熊腰的荊校尉時,眼神都變得不一樣。

今日赴宴的賓客,多半攜著子嗣同來,年紀相仿的孩童們在花廳下嬉笑玩耍,不過片刻便玩作一團,也不顧及誰衣裳上的紋飾更尊貴。

可貴人們的席間,卻全然是另一番天地。

安賢王妃執起酒盞,沖小太後微微欠身,細長的柳葉眼輕揚,含笑道:“臣妾聽聞,楚大人赴青州督查運河工事,不僅體察當地民情,更是凡事親力親為,所過州縣,官民無不稱頌楚大人勤勉任事,風骨凜然。”

另一位貴婦人笑著附和:“正所謂虎父無犬子,楚公子在工部同樣出類拔萃。”

“聽說當初籌建追思塔時,因宮中土質松軟,至多只能起七層,可楚公子接管營繕司後,親自改了圖紙,加固了地基,硬是將塔身築到了十三層!如今這寶塔金頂淩霄,無論在京城的那個角落,擡眼就能瞧見塔頂萬丈佛光。”

“楚家人才輩出,殿下真是有福氣啊!”

聽著席間此起彼伏的恭維話,楚月鳶面色如常,只微微擡眸,朝宮闕的方向望去,只見那座剛剛建成的佛塔映著藍天白雲,穹頂狀的塔尖金光閃爍。

女子眼波裏亦閃著細碎的流光。

她舉起酒盞,展顏一笑:“本宮的父親和弟弟不過是各盡其責,為朝廷效力罷了。”

安賢王妃見小太後仍是那副溫婉沈靜的模樣,便又含笑道:“楚家父子才學出眾,又得太後在攝政王跟前多番美言,自然是一路青雲...”

她環視周圍的貴眷的神色,抿唇一笑,似是調侃道:“攝政王顧念手足之情,對太後更是記掛在心,我家王爺說上千句萬句,倒不如殿下這個做嫂嫂的一句話來得管用呢!”

楚月鳶雖在這群皇室宗婦裏身份最尊,年紀卻最輕。這些貴婦人個個背後都有顯赫的母族依仗,平日裏,從來不屑入宮去朝拜她這個有名無實的小太後。

今時不同往日,女子雖是憑著攝政王的扶持才坐上鳳位,小叔與寡嫂之間的流言也鬧得人盡皆知,可楚家如今真真切切躋身權貴之列,反倒坐實了“枕邊風”的威力。

這些出身顯赫的貴婦人,面上端著皇室宗親的端莊儀態,口中吐著奉承拉攏的漂亮話,可打心眼裏對楚月鳶的輕蔑卻從未消減半分。

此刻聽到安賢王妃意有所指的話,她們精心描繪的眉梢不自覺翹起幾分譏誚。

楚月鳶若是尋常臉皮子薄的寡婦,被人明裏暗裏調侃與自己小叔子之間暧.昧不清,或許會羞愧得擡不起頭。

可她在杜氏手裏討了多年生活,什麽樣的冷言冷語沒聽過,當年她頂著京城第一美人的頭銜時,同樣沒少遭到世家貴女們的排擠。

既放佞臣爬上她的鳳榻,又何須在意那虛無的名節。

楚月鳶眉眼如常,她手執銀箸,從眼前的菜肴裏夾起一筷最肥的肘子,施施然放在安賢王妃的盤中,笑道:“長兄如父,長嫂如母,本宮這個嫂嫂開口,攝政王還是要給上幾分薄面。郡王府的廚子手藝不錯,這紅燒肘子肥而不膩,弟媳婦快嘗嘗...”

君賜食,必正席先嘗。

安賢王妃的面色有一瞬間僵硬,想要推脫,無奈小太後動作飛速,眨眼的功夫就給她盤子裏夾上兩大塊肥膩的肘子肉。

她嘴角卻不受控抽動兩下,額角青筋在脂粉下若隱若現,強擠出笑容:“多謝殿下賜食。”

楚月鳶明眸彎彎,同樣沒有厚此薄彼落下其他貴婦人,挨個賞賜下大肥肘子。

京城裏的貴婦人們最講究體面,宴席之上,盤中若留殘羹,便是失儀之舉,所以她們輕易不會動箸,就算提箸,也是隨意夾上幾塊。

這些平日裏頓頓離不開素齋的貴婦們,此刻卻不得不強壓嗓子裏翻湧的惡心,蹙著眉頭,將一塊塊油光肥膩的肘子送入口中,席間一時安靜得出奇。

楚月鳶慢悠悠品著茶水,期間有婢女端來解膩的冰鎮楊梅湯,她淡淡飄了一眼,面色平靜道:

“都入秋了,涼飲有害脾胃,撤下去罷。”

安賢王妃的臉色登時變得更難看了。

若非安賢王在朝堂暗中運作,楚家父子豈能這般順遂在工部建功立業。眼見楚家父子歸順了她的夫君,安賢王妃還以為是她此前勸誡小太後的話起了作用,便想在女子面前壓她一頭,亦好在其他王公貴族面前立威。

可她立威不成,反被小太後打了個殺威棒,其他貴婦人一邊忍著惡心吞咽肥肉,一邊暗罵安賢王妃魯莽蠢笨。

惹誰不行,非要惹個既有靠山,又有輩分的小寡婦!

“下官參見太後,恭祝殿下萬福!”

楚月鳶側頭看向躬身行禮的官員,隱約覺著幾分眼熟,稍一凝神,想起來對方是湖州節度使。

湖州礦脈豐饒,朝廷特設鑄鑒局於此。當地匠人技藝精湛,所鑄銅鏡明凈如水,乃是大齊銅鏡之首。

去年蕭允生辰宴上,湖州節度使所呈賀禮便是一個萬花寶鑒,轉其機關,鏡中竟能幻化出百種圖樣。

她微微一笑:“伊大人,本宮記得你,去年你獻上的萬花寶鑒,皇帝很是喜歡。”

伊大人未料太後竟還記得自己,當即神色一振,連連揖禮:“能入聖上之眼,乃是下官之幸....臣前些時日,特命湖州匠人新制了三座‘瑤臺仙鏡’獻入宮中,不知殿下對此鏡可還滿意?”

聽到‘瑤臺仙鏡’這四個字,楚月鳶眼波微晃,旋即想起那夜的荒唐...

不久前,尚衣局往鳳棲殿送來了七套新裁的宮裝,錦潼將托盤放在內寢長案上,喜滋滋道:“這‘瑤臺仙鏡’總算派上用場了,殿下快來在鏡前試一試這些衣裳。”

寢殿裏原有的那面三尺落地銅鏡,只夠映出半身輪廓。

後來,內侍省送來的這架“瑤臺仙鏡”,卻是大有乾坤。三面鏡身足有五尺長,以紫檀為架,呈三角之勢環立,鏡面經湖州巧匠反覆打磨,光可鑒人。

人隨便站在一面鏡子前,便能透過左右鏡面,將臉上的妝容,發髻上的珠釵,甚至裙擺的折痕都盡收眼底,鏡光流轉間,一舉一動仿若有三人同時進行,新奇又有趣。

楚月鳶試過兩套便覺疲乏,隨意指向托板裏的一件夕嵐色衣裙:“就這件了。”

錦潼正要拿起衣裳去熨燙,面前忽然出現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她忙躬身行禮:“奴婢參見攝政王。”

楚月鳶擡起眼眸,透過鏡面,便瞧見三張清冷面容正靜靜凝視自己,漆色眼眸格外深沈。

她若無其事摘下珍珠耳墜,對錦潼吩咐道:“你去小廚房瞧瞧,燕窩雪梨羹燉好了沒?”

錦潼放下托盤裏的衣裙,退出寢室,掩上雕花門扇。

“裴卿怎麽過來了?”

她看向不打招呼而來的臣子,明艷眉眼被鏡面層層映照,猶若重重綻放的牡丹花瓣,平添一股子嫵媚風情。

見小太後在他面前堂而皇之裝起糊塗,裴慕唯鳳眸輕瞇,明白那夜的巫山雲雨不過是一錘子買賣。

最近政務不多,可他卻夜夜留宿勤政殿,等待那個口口聲聲說傾慕他的小宮女再度出現。

然而,他苦等多日,等到守在殿外王公公熬不住病倒,等到滿朝文武歌頌他夙夜在公,卻始終沒等到那夜的倩影。

裴慕唯走上前,長指挽過女子耳側的一縷隨發,嗓音低啞:“微臣來找一位名叫念念的小宮女。”

鏡面交疊,光影錯落,將男子眼底暗湧的欲.色層層剖開,映照得分毫畢現。

楚月鳶被他熾.熱的目光註視,心頭也被灼得滾.燙。

其實她這段日子並非有意冷落男子,而是來了月事,又不好意思明言,只好在朝會快散時,尋由頭先行離去,免得被佞臣賊子扣在禦書房裏犯上作亂。

眼見今夜躲不過去,她擡起纖纖素手,主動勾住他腰間玉帶,眼波流轉,同時放軟了嗓音:“隨本宮去內室...”

可被冷落七八日的男子,顯然不滿意女子給出的這點撫慰。

裴慕唯瞥了眼托盤裏的衣裙,語氣平緩:“殿下還有那幾套衣裙沒試過?”

楚月鳶眨了眨了明眸,有些不解攝政王怎的忽然關心起她赴宴的衣裳來,只如實應道:“紅漆托盤裏那幾套還沒試過,不過本宮已經擇定了心儀的衣裙。”

裴慕唯從托盤裏勾起一件青煙紫繡枝堆花鳳尾裙,黑眸深深看著她:“殿下不妨試一試這件?”

楚月鳶頓時了然的男子意圖,她環視能把人映照得無所遁形的三面落地鏡,臉色一下子漲紅,果斷搖頭:

“本宮不換!”

裴慕唯上前一步,將鐵骨錚錚的小太後桎梏入懷,鳳眸含笑,語氣低沈:“既然殿下犯懶,那便由臣來伺候...”

弱小的鸞鳥註定打不過跋扈的蒼鷹,一身華麗羽毛很快就被啄個幹凈。

當最後一件小衣滑落於地,女子立在鏡前。三面銅鏡交映,將每一寸起伏都映得纖毫畢現,眼波流轉間的羞意,肌膚上漫開的緋霞,交疊於胸前的藕臂,卻將那抹春色襯得愈發驚心動魄。

裴慕唯漆色眼底映著波瀾春色,眼尾染上一抹艷紅,卻還是動作溫柔的替她換上衣裙。

不知換到第幾套時,楚月鳶終於受不住他這般折騰,每當那粗糙的指腹摩挲過她的肌膚,薄繭激起一陣輕.顫,猶如春蟻輕嚙,酥麻之意滲進骨髓。

她幹脆仰起頭,伸出一對雪臂攀上他的修頸,烏眸艷光瀲灩,柔聲喚道:“唯謹...”

女子低低喚他表字,嗓音柔軟,如尋常妻子喚自家夫君那般,帶著不自知的親昵。裴慕唯喉間一緊,仿若飲下一大碗滾.燙的鹿血羹,渾身血液倏地燒沸。

他眸色轉暗,大掌狠狠掐住女子不堪一握的腰肢,低頭銜住垂涎多日的唇瓣。

隨著周遭氣溫上升,鏡面漸漸凝上一層薄薄的霧氣。

水霧彌漫的鏡面上,映著不斷搖曳的身影,一只素手忽而覆上,轉眼又被另一只大掌扣住皓腕拉扯回去。

長指抹過鏡面,拭開一道蜿蜒的水.痕,霧氣散去的剎那,鏡中猝然映出女子濕漉漉的眼眸,睫上水珠輕顫,仿若被雨水打濕的蝴蝶,晃悠悠不知該落在何處......

“太後殿下,太後殿下!”

楚月鳶從失神中抽回思緒,望向眼前神色殷切的伊大人,定了定神,唇角漾開一抹淺淡笑意:“本宮...很喜歡伊大人送的梳妝鏡。”

伊大人笑得眼角褶子都綻成了花:“太後滿意就好,下官還打算讓湖州工匠打造出六個面的梳妝鏡,名曰龍翔鳳舞,待此鏡造成後,便獻給殿下...

“咳咳...那倒是不必了....”

楚月鳶剛端起茶盞淺啜一口,試圖用茶水撫平心頭泛起的漣漪,卻聽到伊大人還要再獻上一面“鬼斧神工”的寶鏡。

她手一顫,險些嗆著。

僅這面“瑤臺仙境”就叫攝政王折騰出花樣,若是再來個“龍翔鳳舞”,只怕她要落得一地鳳毛。

她正色道:“民間多少百姓,勞苦半生都置不起一面銅鏡,只能以盆中水做鏡,湖州乃是大齊銅鏡之首,該當以民為本,鑄就出物美價廉的銅鏡惠澤黎庶,而不是一味追求華而不實的寶鏡。”

伊大人聞言,當即面露慚色,俯身深揖:“太後教訓得是。是微臣本末倒置,逐華忘實,臣返回湖州後,定即刻整頓鑄鑒局,為天下蒼生鑄鏡!”

郡王妃為這場生辰宴下足了血本,不僅聘請來京城有名的戲曲班子,還在後院搭建戲臺,宴廳裏的賓客們酒足飯飽後,便三兩結伴移至後院聽戲。

戲臺前擺著一溜黃花梨案幾,案上蓮花八寶攢盒裏盛著蜜餞局精制的琥珀桃仁、櫻桃煎、金絲黨梅等各色細點,侍女們手執青瓷茶壺,為在座賓客斟上裊裊生香的雲霧茶。

安賢王妃強壓下兩塊油膩肘子,哪怕灌下一肚子茶水,此時嗓子裏仍是覺得膩,心裏更像被糊了一層豬油似的不痛快。

恰在此時,她瞧見沈國公夫人與林夫人一起前來,二人身後跟著一位身穿青羅的妙齡女子。

端王妃的目光落在那青衣女子身上,唇角頓時浮起一抹笑意,她輕揮團扇,主動招呼道:“沈夫人,林夫人,你們來這邊坐。”

沈夫人瞥見端王妃身側端坐的小太後,正欲尋個由頭婉拒,可身旁不明所以的林夫人已笑呵呵走去。

“太後殿下萬福,安賢王妃金安。”

楚月鳶眉眼平靜點點頭:“沈夫人和林夫人免禮。”

待沈夫人和林夫人落座後,安賢王妃似是才瞧見林夫人身後的女子,面上浮起恰到好處的訝色:“呀,這就是林掌院的孫女吧,模樣真標致呢,你叫什麽名字?”

林小姐盈盈行了一禮,聲音婉轉如黃鸝:“小女林鈺貞,謝過王妃稱讚。”

“我記得上次插花宴上,就聽聞沈林兩家要結親的消息,林小姐不愧是書香門第出身,這氣質瞧著就與那些小門小戶家的女子不一樣,沈夫人,我要恭喜你得了個好兒媳!”

沈夫人眉心微蹙,淡聲道:“王妃說笑了,沈林兩家是世交,我待鈺貞就像自己的女兒一般。”

安賢王妃仿若沒聽到沈夫人的解釋,拉著林小姐的手又是一通誇讚,而後笑瞇瞇看向一旁的小太後:

“臣妾記得太後和沈大人是舊識,以殿下對沈大人的了解,覺得這對才子佳人可般配?”

戲臺上檀板脆響,長袖盈風,粉墨華裳次第登場,可與戲臺下新舊人不期而遇的場面相比,這場精心排演的戲曲反倒失了精彩。

不少賓客伸長脖子瞧起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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